第 103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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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仇怨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

谢砚深从城外

带着人疾马奔驰回府, 先回的主院,听青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完发

生的事,而后又立刻转道直奔润安堂。

玉怜脂还在病中, 天寒地冻,她根本不能多出屋子,心疾未愈, 更不宜

情绪激动。

如今人终于在眼前,他的怒气却更盛,长臂伸出把她拉过来,视线冰

冷地上下扫过。

玉怜脂乖乖任他打量, 看见他脸色极差, 低声:“我没事, 就是过了喝药

的时辰了。”

话音落下, 明显感觉到捏在她肩头的力气加重了。

玉怜脂轻轻摇头, 手指扯着他的袖角,安抚:“砚郎,我真的没事。”

谢砚深冷然不语,末了,将她拉到右侧后,半挡在她身前。

王老太君几乎啖出一口血来。

他的亲生娘在这都快被逼得气绝了, 他呢,一进来问都不问一句,眼

珠子像是长在害他亲母的孽女身上了一样!

不孝子, 不孝子!

扯着她的安平伯夫人反应更大,死死钳住她的手,呲牙裂齿:“姐姐!

姐姐你看见了吗,啊?那个妖女不止要害我们, 她会毁了侯府的!你

快杀了她!她是来克你的!”

“我知道!”王老太君和她贴得很紧,咬牙。

“再拖下去庆吉会死的!姐姐快呀

“贼妇,居心叵测,还敢在此妖言惑众。”冰冷沉语如同天外来音。

王老太君怫然之色一顿,抬眼,谢砚深冷容厉色,扬手一挥。

跟着一起进来的主院武婢疾步上前,毫不留情将紧靠着她的安平伯夫

人拉开,王老太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安平伯夫人已经被堵口反钳,

挣扎着押到一边。

“你这不孝的孽障!”王老太君上前要拦,但完全跟不上武婢迅速的动

作,只能转头怒视,“你”

谢砚深冷声截断:“赵庆吉是我命人带走的。”

“你说什么?”愣住。

“赵庆吉,是我命人抓走的。”冰冷重复。

“你疯了!你为了这个妖女,竟然害你的骨肉血亲!”王老太君猛然拍

桌,恨怒嘶吼,“还不放了你姨母!庆吉在哪?你把他怎么了?!”

谢砚深冷冷回视:“我抓赵庆吉,是为了母亲您。”

“胡说八道!你这个孽障,色令智昏,六亲不认!!”王老太君气极泛

泪,抚胸躬身,大恸,“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忤逆不孝的孽种公爹,

婆母!你们睁开眼看看啊!看看你们养大的孽障!孽障啊!”

谢砚深丝毫不为所动,语出如锤落惊心:“母亲亲近暗害您的贼人几十

载,被这毒害您多年不育的妖妇玩弄股掌之中,搅得府内混乱不堪,

儿子怎能容。”

话音落定,厅里所有人的面色都是刹然惊变。

王老太君的抽噎声猛地收紧,倏然抬起的面容不断颤动,嘴唇抖了许

久,一句话说不出来,一旁扶着她的甘嬷嬷也是大惊失色,难以置

信。

被武婢反扣双手,不断挣扎的安平伯夫人也僵住了,双眼惊惧圆睁。

“你,你在说什么”王老太君抖着声。

谢砚深侧首低声几句,主院护卫动了起来,将厅中多余的人全都带出

了屋外。

彻底清静之后,谢砚深看向被甘嬷嬷扶着的王老太君,面无表情陈

述:“多年前,母亲嫁入侯府,带入府的陪嫁之一刘氏,即兄长的生母

刘姨娘,刘姨娘从小伺候您,甚为贴心,入京之后,刘姨娘按姨母的

吩咐,一直在您沐浴的香粉和桶壁、乃至您养发的香油、洗发的用水

里下妨害子嗣的药物,刘姨娘被父亲纳为妾室、生下兄长后,明明可

以不再贴身侍奉您左右,但却去求了祖母和父亲,依旧以侍婢的身份

在您身边做小伏低,即使您暗中打骂折磨于她,她也绝不离开,便是

这个缘由。”

王老太君直直瞪着眼,错愕、震惊、怒疑骇目惊声:“不可能!她自小

便伺候我,怎么可能是你姨母的人!更何况那贱婢蠢钝无比,哪有如

此心计”

谢砚深冷言:“您出嫁即将自晋阳上京之前,刘姨娘家中生变,父母和

兄弟姐妹均染上时疫,恳求您让她回乡下老家一段时间,看望患病的

亲人,但您没有答应,说听闻那恶疾极难医治,刘姨娘去了也无用,

还可能染病,您身边正缺梳妆打扮得力的下人,不许她归家,刘姨娘

跪在屋外一夜苦求,您也无动于衷,还命人罚了她,说她忘了本分。”

“刘姨娘走投无路之时,您的堂妹,也就是现在的安平伯夫人,帮了刘

姨娘一把,不仅给了刘姨娘三十两银子,还为她家中请了大夫,尽管

如此,刘姨娘入京之后,还是收到了家中的丧讯,全家只剩下一个妹

妹挺过了时疫,但留下了病根。这个妹妹,一直由姨母派去的大夫照

料着。自那以后,刘姨娘便全由姨母驱使了。”

王老太君怔怔地,几乎要站不住:“你胡说你在胡说”

谢砚深不理会,继续冷语:“不止如此,就连父亲当年纳刘姨娘为妾,

也是姨母暗中使力,让刘姨娘入府后必须扮作木讷愚钝,对您忠心耿

耿,姨母嫁入京城之后,又耗费数年时间同京中世家女眷交好,再将

您的情况透露给晋阳本家,便不断有人同祖母和外祖父、外祖母提

议,说侯府不能一直无嗣,偏偏您性情桀骜暴戾,若是直接让父亲娶

府外女子为二房,府内定会鸡犬不宁,甚至闹出人命,不如就让父亲

纳您身边忠心本分的婢女为妾,代您生子,生下孩子之后归入您的名

下,婢女的身契也还捏在您手里,与您也有情分在,这样既可保侯府

后嗣,您也没有不满发作的理由,反而能两全。而刘姨娘,就是最好

的人选。”

“刘姨娘生下了兄长,原本只要您一直不孕,兄长就是继承侯府之人,

姨母拿捏着兄长的生母,便能源源不断从侯府攫取利益,只是,她没

想到,十年的时间,您还是将刘姨娘生生磋磨死了。”

“刘姨娘死了,给您下药的人也没了,那药是极慢的毒,作用轻微,只

能让您无法得孕,却不能大损您的根基,外祖父疼爱您,为您寻来无

数天材地宝,济世良医,姨母知道,最多两年,您的身体就会恢复,

也就是那时,她开始铺第二条路,前往云山观跪阶,为您求子,之

后,她便是您最信任的人,云山观便是您最敬信的地方,云山观的清

晖道人与姨母早就狼狈为奸”

他越说,安平伯夫人的面色越难看,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

“ 你胡说!!”王老太君猛地吼道,神智大乱,“你休想骗我!多年前的

事,你怎么会知道,胡编乱造”

谢砚深:“桩桩件件,有刘姨娘的遗书和当年姨母往晋阳家中的旧信为

证,晋阳从前伺候外祖母,还有以前祖母的贴身丫鬟都还健在,均可

作证。”

末了,又补充一句:“若母亲还是不信,兄长也可证明,此间事,刘姨

娘在病逝前,亲口对他言语,兄长说,原本他想一世隐瞒,但实在看

不过姨母利用您为非作歹,不得不说了。”

王老太君手不停地发抖,而后双腿倏地一软,甘嬷嬷惊急将她扶到椅

上坐下。

“不可能不可能啊”喃喃自语,“不

椿?日?

可能的”

“刘氏那个爬床的贱婢便罢了,你姨母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忽地

抬头大喊,还是不肯相信,“我从未做对不起她的事!她何必如此处心

积虑地谋害于我!”

谢砚深偏首:“那这便要问姨母了。”

得到示意,武婢将安平伯夫人口中的布团扯出。

安平伯夫人干呕两声,而后痛哭流涕:“深儿!你,你和大郎,为了帮

那妖女报复我们,竟然要编造这样污糟的罪名到我身上!你从小到

大,姨母哪时不疼你!你为何要这样对待我?!”

又转头哀望着王老太君:“姐姐,姐姐!我何其冤!!你十六定亲,嫁

来京城时我才将满十三,哪里来的本事做这些事?!我嫁入赵家的时

候,你已经在京三年有余,你是我在这京城里最亲近的姊妹,对我千

般好万般好,我为何要害你?!”

“这么多年,我到底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家那个,对我也是

千依百顺,我与他夫妻情分是深是浅,你也是看在眼里的!我不过去

云山观供奉多些,虔诚些,就要往我和监院头上泼这些脏水吗?!害

了我儿还不够,还要把我也赶尽杀绝!”

“我冤啊!!”哭喊。

王老太君也淌下泪来,咬牙,死死瞪着谢砚深。

谢砚深仿佛早已料到,随即淡淡抛出一句:“安平伯生育艰难,不知姨

母是如何生下一双康健儿女的?”

满室哗然。

安平伯夫人猛地一僵,旋即哭得更加厉害:“二郎!你被那妖女弄得疯

魔了不成?!胡言乱语些什么!我”

谢砚深冷声打断:“安平伯原配申夫人早逝,外界皆以为是恶疾所致,

其实,是因为数次有孕又小产,强行用药保胎,不仅无用,还伤了根

基,以致罹患崩漏之症,血尽而亡。不仅如此,一众妾室也无所出,

直到姨母嫁入伯府。”

安平伯夫人瞳仁颤抖:“那又如何?你姨父是身子不好,所以我嫁入伯

府后也十数载无子,幸而后来寻得良医,为你姨父调理好了身子,才

得了庆吉庆姗!”

谢砚深目中冷寒:“何方名医?”

短短一问,安平伯夫人却忽地滞住,像是被生生掐住咽喉,嘴唇颤抖

着,才吐出丝许气音,谢砚深便朝后发了令。

片刻,重物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又出现在厅中,亲兵们将浑身染血的人

朝前一扔,灰白杂乱的头发被扯起,半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脸上没

有伤痕,但胡子被剃掉了,散乱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容。

抬起头一瞬又垂了下去。

“是他么?云山观监院。”谢砚深指向被押在地上的清晖道人。

安平伯夫人险些站不住,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他明明已经逃出京畿了!怎么会

站在两旁的武婢盯紧她的唇舌,以防万一。

一直站在后侧的福明走上前,从袖中拿出叠好的宣纸,大步走到主座

前,双手捧上:“这是云山观监院清晖道人写下的供状,还有誊抄的刘

姨娘遗书,请太夫人过目。”

“另外还找到了这些年清晖道人与伯夫人来往的密信,这老道的徒弟们

也都抓到了,供状俱在,当初您忽然急病,便是伯夫人为了让自己的

女儿与您亲近,指使云山观之人在观中茶水内给您下药,表姑娘再来

照料您,让您相信表姑娘是与您命格相合之人,同时密谋用绿巩油毒

害玉姑娘,幸而玉姑娘警觉,她们才没有得逞。”

王老太君半靠着甘嬷嬷,已经有气无力,紧紧咬着牙,迟迟没有打开

手上的供状和遗书。

安平伯夫人眼珠颤抖着偏转,吸气都带着恐惧。

“云山观的监院与此贼妇早已暗中往来许久,亲密无间,当年跪阶求

子,也不过是做戏罢了。”谢砚深眼神冷寂,“赵庆吉与赵庆姗,也并

非赵家血脉,而是”

“你含血喷人!!”安平伯夫人大吼,涕泪俱下,满眼血丝,“你抓了我

儿,又给云山观的监院上刑,要什么供状要不到?!你母亲不过是不

喜玉氏女,亲近庆吉和珊儿,庆吉先前虽不知轻重可被你打伤也算抵

过了,可你,你竟然为了给那个妖女铺路,这般飞冤驾害于我们,陷

害你自己的骨肉血亲!捶楚求罪,你就这么狠心!”

末了,又痛哭哀切:“深儿,不,侯爷!你若厌恶我们,只管冲我一个

人来就是了,要打要杀就让我一个人受着,放过庆吉和庆姗吧!”

她哭诉完,原本就犹疑不敢相信的王老太君,更加紧捏住手里的供

状。

玉怜脂站在谢砚深身后瞧着,微微扬眉。

旁的不说,若今天谢砚深所说的都是真的,在这样的劣势下,这位伯

夫人还能迅速作出如此应对,也难怪王老太君被她哄骗利用了那么多

年。

确实是个人物。

谢砚深面色半丝波澜也未起,偏首向后:“姨父也听了许久,难道无话

要问么?”

安平伯夫人一口气哽住,瞪大眼,直直看去。

王老太君也愣住了。

苍黄锦袍的一角从护卫们身后露出,而后是全身。

安平伯面如死灰,缓步走出,他的年纪很大了,脊背有些佝偻,双目

不再如年轻人那样清亮,而是夹着灰白浑浊。

整张脸的肉皮似乎都僵硬,视线锁住不远处的安平伯夫人。

掀唇,声音苍老沙哑,缓缓开口:“当年,无数名医圣手前来府中为我

诊治,都毫无用处,你久无孕息,嫁入府十年后,你说,听闻云山观

新任监院医术了得,只要服用他制成的灵丹,或许能延绵后嗣。后

来,我听你之言,服用那丹药数年,终于,得了一子。过了两年,又

得了一女。但府里除了你的儿女,再无旁的人有所出。”

安平伯夫人慌乱起来:“夫君,你”

“我询问那监院为何丹药无用了,那监院便说,有两个缘由,一来,丹

药烈性,与寅吃卯粮无异,是将我未来多年血气凝聚一时,所以效用

并不长久。二来,子嗣天定,你是我命定之人,我命中本无子,是你

命中有子,更补旺我命格,机缘巧合才得以传宗接代。”麻木瞥了一眼

地上的清晖道人。

安平伯夫人颤声:“夫君!你不能相信那些荒唐的话啊!我为你生儿育

女这么多年,我们”

安平伯一步一步走近她,不管她辩解,自顾自接着说:“庆姗像你,便

罢了,可庆吉越长越大,却与我并不相像,但没人怀疑,因为庆吉的

脚背上,有和我一模一样的四颗痣印,都说,那是父子胎记。”

“是啊!胎记做不得假的,庆吉就是你的血脉啊!!”脸猛然被狠狠扇

过。

武婢站在两侧钳制住她的双手,安平伯夫人还是被一巴掌打得差点摔

在地上。

安平伯心口剧痛,胸膛不断起伏着,双眼赤红无比,老泪纵横:“贱

人!你还敢骗我!!”

福明站在几步外,开口:“我们找来了京中最有资历的仵作还有大夫,

伯爷也自己找了几位医者前来,均能验证,赵庆吉脚背上的四颗痣

印,乃是人为刺烫出来的疤点,而非天生的胎记。”

说完朝旁一挥手,押着清晖道人的亲兵得令,将人扯着抬起头,又拿

了干净的湿布擦干他的脸,再弄开遮住面的乱发。

王老

春鈤

太君坐直身,双眼微眯看过去,数秒,骤然失色。

清晖道人剃了满面白须的面容,纵然衰老,但和赵庆吉明显有六七分

相像。

尤其是两人的下半张脸,简直是一模一样。

安平伯显然已经见过,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更加颓靡,一旁跟来的赵

府管家连忙上前扶他。

安平伯夫人彻底软瘫下来,头深深低着,看不清表情。

事已至此,王老太君深呼吸许久,打开了那张供状,看完供状时,手

已经发抖,而后又再去看刘姨娘的遗书。

眼珠抖着来回,良久,一声长泣,扬手将两张纸狠狠扔向右侧:“我待

你不薄啊!!”

“你这个,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待你如亲妹,你你竟然恩将仇

报!”说话都艰难,此刻真正诛心碎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害

我!!”

撑着桌案起身,目中赤色毕露,立即就要去撕杀了仇人。

方跌撞走出几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在厅中响起。

半跪在地上的安平伯夫人缓缓抬起头,眼中凶光狰狞:“我狼心狗

肺?”

“我恩将仇报?”咬牙怨怒,再无伪饰。

她的神情骇人至极,硬生生将王老太君撼在原地,离得最近的安平伯

都为之一震。

“当年,我将要及笄,家中为我相看姻缘,原本,看中了一个年纪轻轻

便科考榜上有名的举子,虽然当时那人家中败落,不复风光,可他年

轻有为,前途无量,后来果真金榜题名,便是如今的河东转运使!”安

平伯夫人泣血怨诉,死死盯着王老太君,

“是你的好父亲,他与安平伯府的老家主是同窗,王家和赵家又是世

交,安平伯府的儿媳快死了,要续弦新的少夫人,老伯爷便让你爹为

他儿子做媒,说知道晋阳王家有好几个正当龄待嫁的女孩,你爹呢,

转头就找了我父母,让我嫁去安平伯府做继室!”

“就因为我家中是最败落的旁支,我爹娘无法拒绝,就因为在老宅里,

我性情看着最温顺,我最与世无争,因为我事事都顺着你的脾气,我

与你算是最合得来!所以你爹觉得,把我许给安平伯府,既做了人

情,又给你送了个最好的陪伴和助力!就因为这些,我不过十四,就

要嫁给一个能当我爹的男人做续弦!!”

“你待我如亲妹?若你真的待我如亲妹,我得了这样恶心的姻缘,你怎

么问都不问一句?!你凭什么说我恩将仇报?!你们王家对我有什么

恩情!我恨你!我恨你!!!”怨恨嘶吼。

王老太君浑身发抖,耳鸣如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面露疯狂的安平伯夫人已经全然不管不顾,转过头,矛头直指几步外

的安平伯

“你说我是贱人?那你是什么?我找别的男人生儿育女有什么不对!赵

全禄!你这个没种的死阉人!脱了衣服除了趴我身上像猪一样拱完哆

嗦两下就没气儿了你还能做什么!我给你们赵家生了两个孩子,两

个!你才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你都绝种了还能有跟你姓的后嗣,你

烧高香叩头拜我吧你!”

安平伯猛地睁大眼,一瞬间从脖子到头顶全部通红涨紫,哆哆嗦嗦抬

手指着地上的安平伯夫人,数秒摇晃,轰然向后倒去。

“老爷!”赵府管家哀嚎,一旁的护卫们连忙上前,先往安平伯口中塞

了一颗药丸,随后将人抬下去,大夫已经在屋外候着了。

王老太君眼角滑泪,看着安平伯躺着出了屋子,扭过头,对地上冷笑

频频的安平伯夫人,咬牙

“就算是这样,可你婚嫁的事,我从不知情!又不是我做主将你嫁到安

平伯府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要怨,也只能怨你亲生爹娘,我

父亲就算选中你,也不会强逼,安平伯府是世家勋贵,你敢说不是你

爹娘贪图伯府财势,又想让我父亲助力你们家,才答应这门亲事的!”

安平伯夫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狡辩!利诱和威逼有什么区别?!

我爹娘要是不答应,你父亲只需要摆两个脸色,我们家的处境马上就

会更难过!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懂什么?!”

“你们一句话,多少人就要战战兢兢,你们摆一下手,底下的人恨不得

使劲浑身解数把你们捧到天上去!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我最恨

的,就是你和你爹这副什么都占了,什么都抢了,拿着刀架在别人脖

子上,逼人就范,却还要说是他人不知好歹的嘴脸!!”

“你委屈是吗?你怨恨是吗?谁让你是你爹娘的掌上明珠呢?看见你这

个蠢货被我耍的团团转还感恩戴德,我比直接报复他们还要痛快!”安

平伯夫人仰首大笑,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怪你自己自以为是!被你折磨多年的奴婢竟然

还敢留在身边伺候!那些年,到处都有人说你是不生珠的蚌,不下蛋

的鸡!你在这府里,婆母公爹的冷眼,丈夫也对你大失所望,纳了个

妾室没几月就怀上了,你这个名门出身、目空一切的正妻却是什么灵

丹妙药灌下去都毫无用处,连你爹娘都对你绝望了,你再不愿,也只

能咬着牙认妾生的庶子做儿子!那十多年里,在我最难熬的时候,只

要想想你的处境,我就好多了,恨不得摆宴席来庆祝呢!哈哈哈哈”

“贱人!!”王老太君猛地冲上前,手臂刚高高扬起,下一刻,却猛地

僵住。

人踉跄两步,两眼一翻,直直朝后倒下。

“太夫人!!”

“大夫!快叫大夫啊!!”

“快去请大夫!”

厅内兵荒马乱,只有安平伯夫人,跪在地上,笑出了眼泪。

夜色凝空,京城一角忽然赤光大燃,龙卷黑雾直冲天际。

望火楼敲响警锣,潜火队兵士急奔火情处。

“走水了!”

“是安平伯府!安平伯府走水了!”

“快去救火!”

“”

京城南坊,城门客栈。

客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蒙着面的汉子将手上包袱地向前递去:“这里

头有雁户的路引,还有盘缠,足够你去别的地方安顿了。”

他对面站着的女子面容非常清秀,眉眼间却带着深深的憔悴,看着那

个包裹,惊喜,又小心翼翼:“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蒙面汉子声音浑厚,扬了扬手里的包袱:“不是你该问的就别问,你做

事,我们付报酬,两清。”

林鸣翠一惊,连忙接过那个包袱,带着歉意:“是是!对不住,这位大

哥,我只是想知道恩人是谁,是我不知轻重。”

而后低头,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

有了这些,她终于能逃出安平伯府那个魔窟了。

三年前赵庆吉把她强抢回府,在伯府的后宅里,她不知道受了多少非

人的磋磨,无数个把绳子甩到梁上又扯下来的夜里,她都不知道是怎

么撑下去的。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怨恨,两月前,突然有个府里素不相识的外院

管事婆子来找到她,说知道她生不如死,问她想不想逃出生天。

那时,她才又因为不肯迎合赵庆吉,被一顿毒打过,但她不敢相信任

何人,因为赵庆吉曾经故意把她放出府,又在她快逃出京城的时候把

她拖回来狠狠折磨。

她已经怕了。

但那婆子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冷冷看着她说,反正她留在伯府里,早

晚也就是个横死,还不如搏一搏。

挣扎了数日,她咬牙答应了,那婆子便要她留心赵庆吉的动向,时刻

向她通报。

终于,某一天,赵庆吉又出门喝花酒,依旧多日未归,过了两日,安

平伯忽然发怒,斥责了安平伯夫人,要把儿子找回来,这些消息,她

都第一时间告诉了那婆子。

没想到,过了几日,竟传回来赵庆吉失踪的消息。

林鸣翠心惊胆战地在伯府后院等着,一直到今晚,一把大火不知怎的

烧了起来,多日不见她的那个管事婆子又出现了,趁着府里混乱不

堪,将她带了出来,指引她到南边城门的客栈,说有人等着她。

她没得选了,只能继续往下走,一路跑到现在这个客栈里来,推开房

门,就是一个蒙面大汉站在屋里,她差点转身想跑,后来被拉了回

来。

“我,我就这么走了,安平伯府会不会”林鸣翠红着眼眶,只觉得自己

像是在做梦,战战兢兢的梦。

蒙面汉子冷语:“赵庆吉完了,安平伯府也没力气追查你一个逃妾,外

头天高海阔,路引也是盖了官章的,换了新身份,你自寻去路就是,

只要你不跑回原籍,就不会有事。”

“不回不回!”林鸣翠连忙说道,而后,缓缓垂下头,将包袱搂得更

紧,像是抱着救命稻草,“我绝不再回去。”

从她爹娘、她以为的良人,联手把她卖

椿?日?

了开始,她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城门五更才开,你且等着吧。”汉子说完这句,转身出了房门。

房门闭合,林鸣翠缓缓坐下,慢慢打开包袱,看着里面放的齐整的路

引和盘缠,猛地俯在桌上,痛哭出声。

马匹停在客栈门口,汉子翻身上马,一把扯掉蒙面的黑巾,吐出口

气。

远处点点火光,是城里夜禁巡逻的官兵。

汉子眺目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侯府腰牌,在腰带上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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