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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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婚书 正文完

府内生变, 谢砚深是紧急赶回的京城,第二日天一大亮,就立刻出府

回往大营了。

之后又是多日未归, 福明回来传话,说朝中大事繁忙,谢砚深在官署

和大营来回, 脱不开身。

王老太君彻底闭了门,润安堂烟雾缭绕,诵经声从墙内日夜不断地透

出来。

只不过与从前不一样,王老太君不再信道, 改信佛了, 大有看破红尘,

日后要常与古佛青灯为伴的意思。

京城依旧黑云压日, 护国公府和承王府一夜倒台, 然而朝中官员们还没

来得及倒向似乎又复起夺嫡之望的睿王,睿王的亲母舅秦丞相忽然急

病,天子意如雷霆,竟第二日就下了让秦相荣休的圣旨。

与此同时,才能平平无奇的逸王为平武帝办的重要差事越来越多,瞎

子也看得出, 平武帝似乎是起了立逸王为储君的心思。

而盛极一时,风光无限的承王一党,在湮没于争斗的浪潮之后, 以近

乎残酷的速度被局内的所有人遗忘,只有百姓茶余饭后,或许唏嘘两

句。

今日雪化,天色却不大好, 新置办的一批衣衫首饰又到了。

玉怜脂用完早膳和药,净了手口,青娘兴冲冲把新制的册子拿进来。

刚摆上桌,屋门处有了动静。

进门的是福明,面色颇有些郑重:“姑娘,侯爷回来了。”

“让奴才进来请您,侯爷要带您去个地方。”

玉怜脂放下手中的小册,微微凝眸。

马车已经候着,厢门合上,车轮缓缓滚动起来。

日光被层云遮蔽,天色阴蒙蒙的,马车一路七拐八绕,停驻的地方,

周围一丝人气都没有。

玉怜脂扶着谢砚深的手,踩着轿凳落地。

二十步外,一个熟悉的窄小入口。

当初,谢砚深就是带她来这里,见了第一个抓到的虎风寨案犯。

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当年潜逃的三个匪首,就在里面,其中一个,是杀了你母亲的凶

手。”谢砚深握着她冰冷的手,沉沉说。

玉怜脂没有说话,沉默片刻,迈步朝前。

未曾改变的狭窄阴森,一如当初的幽暗血腥,通向地牢的深深道路仿

佛直通阴曹地府。

许久之后,终于再度抵达并不陌生的终点。

最深处的石牢里,当时只吊着一个朱二杆,现在变成了三副刑架,上

头锁着三个满身血污恶秽的人,嘴里塞了口枷,牢头特地过来禀报,

说不能给这三人解开,因为他们一有机会就要咬舌自尽,这些日喂

食,都是狱卒们合力,一个人掰口一个人强行灌进去的。

如同先前一样,玉怜脂松开了谢砚深的手,独个进了牢门。

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开遮面的帷帽。

在看清她面容的时候,刑架上的三人比当时朱二杆的反应还要大得

多。

被绑在正中间的精瘦高个,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随后疯狂挣扎,含

着口枷都想要自杀。

玉怜脂笑了,放空的冰冷:“原来你们也会怕。”

身后,谢砚深缓步进了牢门。

上一回他没有跟进来,这一次却不再退到一侧。

玉怜脂没有偏首,就这么看着刑架上扭动的三人,她更不会像先前泼

朱二杆那样给这三人来上一盆盐水。

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轻声:“我要他们凌迟。”

音落,虎风寨三个当家猛地扯动铁索,哀求、愤恨、狰狞、恐惧恨不

得立刻死去。

谢砚深一直望着她,说:“人已经找好了。”

京城里技艺最精湛的刽子手。

玉怜脂点点头,仰首,虚声:“行刑之后,可不可以把他们的头割下

来,我想带回苏州,祭拜爹娘。”

谢砚深揽住她,沉声:“可以。”

从地牢里出来的第一次呼吸,像是瞬间换了全身的气血,洗经伐髓。

上了马车,玉怜脂才想起问:“你的公务忙完了吗?你好一段日子不着

家了。”

谢砚深微睁目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玉怜脂也不在意,推了窗,撩开车帘朝外望,车外的景色不断变化,

房屋渐渐越来越少,草木越发密集。

不是回侯府的路。

转身伏进他怀里,趴在他胸膛上:“我们这是要去哪?不回府吗?”

谢砚深盯着她,抬手,压住她的后脑,躯体紧密贴合在一起。

玉怜脂被他按在怀里,一头雾水,扭动半抬起头,看见他在闭目养

神。

下颌上是隐约可见的青茬,眼下也有淡淡的黑。

昭示着这些天,他忙得连多睡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

车内安静下来,过了不知多久,缓缓停下。

“侯爷,姑娘,到地方了。”福明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玉怜脂被颠得昏昏欲睡,神智刚清醒些,谢砚深已经起身,连带着把

她抱起。

“到了。”

玉怜脂轻揉了揉眼:“是什么地方啊。”

谢砚深还是没有回答,扶她下了车。

脚落地,一股清寒的风扑身过来。环顾四周,竟是一处林园。

只是现下还在寒冬里,绵延而去的千百棵树上都只剩下零星枯叶。

玉怜脂愣住了,疑惑看向身边的人。

谢砚深从福明手中接过一个檀木盒,牵住她的手,朝前走去。

树影交叠,地上铺了通白石砖,不知是不是京郊少人,此处又是风景

清新的宝地,天气不似在城里头那样阴沉了。

日光从云层空隙中撒下来,如同道道金光,雪化晴暖。

一步一步深入林中,一座新砌的墓映入眼中。

碑上刻着金字“慈父玉逢羲,慈母戚脂之墓,女玉怜脂,婿谢砚深,敬

立”。

枯叶飘转着,玉怜脂怔怔地站着,手握紧了谢砚深的大掌。

“这里只是衣冠冢,他们的尸身已经从益州运回了苏州,落叶归根,葬

入祖坟的事,按规矩,应当在成婚之前,我与你回两江亲办。

春鈤

”谢砚深缓声说道,

“这次我出京,是为了处理承王与护国公之事,护国公在得知子女俱亡

后卒中偏瘫,承王孤立无援,在逃跑之时,断了双腿,不过依陛下的

意思,他们也是活不成了,承王府和护国公府都要抄家,当年案发时

玉氏被劫走的东西,应当还能找回一部分。”

玉怜脂有些怔怔的,抬起头:“你”

谢砚深沉沉盯着她:“你的大仇已报。”

之后似乎还有未尽之言,但他却没有开口了。

玉怜脂的眼角有丁点晶莹,吸了吸气:“我一直想问你,你为我做到这

种地步,值得吗?”

“我既不贤淑,更不良善,我杀过的人,十个手指都数不完。”

“你杀的人,不会比我多。”淡淡。

“我还欺骗了你,算计你,又利用你。”哽咽低声。

“你还有机会补偿。”他说。

打开手上一直拿着的檀木盒,里面红纸金封。

是一封婚书。

碑前,铜盆炭火已经准备好。

墓前焚烧婚契,双亲泉下可知。

玉怜脂怔然半晌,缓缓拿出盒中的婚书,铺在一旁石桌上,谢砚深从

福明手上拿了笔墨,放在她手边。

婚书上,夫那一处已有三个遒劲大字。

她望着那三个字,良久后,提笔,在妻的地方,一笔一划,落下自己

的姓名。

放下笔后,抬眼,兀地望见一点粉白。

离桌旁最近的花树树干上,已经发了新的花秧。

冬天就要过去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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