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佳期，你好歹是个老师，能不能别扒着自个儿的学生犯贱？”

“小孟，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像这样坐着好好谈谈了？”

一股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袭来，这座自古苦寒的冰雪之城混淆了四季，又回到了呵气成雾，吐水成冰的时令。

孟朝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里靠窗的那一侧。日光很冷淡，洒在脸上，淡淡的金。

她翘着腿，费解地望了眼鼻青脸肿躺在床上的谈佳期一眼。

“不是告诉你我身上沾了猫毛了吗？怎么还非要抱我？”

虽然谈佳期是好意。

虽然小谈哥哥的拥抱也很温暖。

“是啊，我干嘛非要自讨没趣？你又不缺我这一个拥抱。”

谈佳期苦笑，说到最后还是免不了带了一点怨气。

“毕竟你连我这个人都不想要。”

孟朝掰着指节，脆生生地响。

“好好说话，别扯这些。”

手机震动一下。

孟朝解锁一看，是许秋白发消息问她要什么馅儿的包子还有羊汤要不要加辣。

她噼里啪啦地回完消息，一抬头看见谈佳期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跟许秋白说了，让他也给你带一份，白吃白喝还不开心啊？对了，你吃什么馅儿的？要是没忌口，就都买豆角牛腩的了。”

谈佳期浑浑噩噩地点头，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

孟朝长叹一口气，给许秋白发去语音信息。

谈老师难哄。

不像许秋白，随便哄他几句就开心，谈老师这人闹着别扭，一闹就能跟她闹一辈子。

“你想起他的时候，总是笑。”

孟朝微愣。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孟朝往后一仰，浑不吝的模样。

“没办法，我喜欢他嘛。”

一想到喜欢的人就想笑，这很正常。

孟朝承认得大大方方，谈佳期却不知所措。

“小孟，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

不是都好好的吗？

三年之前，不是一切都很好吗？

她不是也说过喜欢他吗？

他不是床上床下都很听她的话吗？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也很快乐吗？

为什么忽然就变了？为什么她要去当什么约调师？他知道那个时候的孟朝很需要钱，可他家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为什么她非要以这么决绝的手段来和他分手呢？

虽然，他后来也成为孟朝与游牧云一刀两断的原因。

还真是世间万物，因果循环。

谈佳期不想在孟朝面前哭，他不是不知道孟朝喜欢爱哭的男人，他只是没办法在孟朝面前抛下他的自尊。

可到了这个时候，还要什么自尊？

“小孟，别不要我。”

谈佳期的眼睛红得吓人，即便是隔着一层镜片，还是看得很清楚。

孟朝有点儿无奈。

“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不是你不好，是我们相识太早。”

他知道得实在太多了。

谈佳期知道孟朝所有的不堪。

谈佳期知道孟朝所有的落魄。

她本可以抛开过往，大踏步地向前走，可若是有这样一个贯穿过去与现在记忆的人成天在眼前晃悠，她如何才能彻底忘却那段伤心的往事呢？

这是她给谈佳期的理由。

“难道千方百计地对你好也是错吗？难道你就因为我见过你潦倒的样子你就想把我一并抛弃吗？小孟，可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啊……”

说到最后，谈佳期几乎是在嘶吼。

她不仅不要他，甚至还不愿意跟他说实话。

那场绮丽的梦境，那场和孟朝一起做的大梦，她早就醒了，可他却陷入其中，至今未醒。

孟朝还是叹气。

小谈哥哥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不希望他难过，可无论怎么处理，他似乎都会难过。

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地让他好受一点。

她走上前，摘下谈佳期的眼镜，他的视线一下子模糊，下一秒眼角处印上一抹清凉。

“别哭，你哭起来，不好看的。”

谈佳期却顺势依偎着她的手，可怜兮兮地问她

“小孟，你亲我一下。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哭了，你说这样好不好？”

听到这里的时候，在门口拎着一堆外卖盒子的许秋白脸都快绿了。

以前的他会怎么做呢？要么是逃避问题，鸵鸟似的躲开，要么是憋憋屈屈地看着孟朝去哄别的男人。

可他到底也有长进，这一次就等在门外，静观其变。

孟朝没推开谈佳期，她只是掐着谈佳期的脸，掐得他咬牙切齿地叫起来。

“你说你都过敏成这样了，怎么还有心思想那些？”

谈佳期却蓦地崩溃，声泪俱下地控诉她。

“小孟，你怎么就这么没良心啊？我这样到底是为了谁？我这么多年对你不够好吗？不真心吗？小孟，你就算不要我也总要给我句实话吧？”

看样子，他似乎是接受了孟朝早就和他分手了的现实。

可转眼间，谈佳期又抱着她的手臂，哼哼唧唧地耍起无赖来。

“小孟，你不能不要我……”

孟朝没想说出来的。

一直等在门外的许秋白却再也忍不住，哐当一脚把门踹开，袋子里的汤汤水水都洒出来。

“谈佳期，你好歹是个老师，能不能别扒着自个儿的学生犯贱？”

俩人之前不是没斗过，许秋白在他面前向来没有还手之力，谈佳期也就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与此同时，孟朝却满眼兴味地看着许秋白，仿佛要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你不就想知道孟朝为什么和你分了吗？她心软，她不好意思告诉你，我告诉你。”

许秋白“啪”地一声把手里提着的几个盒子扣在桌上，撸起袖子，指着谈佳期的鼻子，大声说道

“就因为你爸妈！你爸妈对孟朝不满意！你爸妈没少让孟朝受气！你长了眼睛到底是干嘛用的？真瞎了啊？看不出来？上赶着给孟朝当舔狗的男人多的是，她干嘛非要在你们家当个受气小媳妇啊？”群﹒⑦﹔①ˇ零⑤8﹑8ˇ⑧⑤︰⑨＜零％追更＜

积攒了一生的勇气，仿佛就是为了帮他的心上人，出这一口恶气。

许秋白拽着笑开了花的孟朝，孟朝拎着两人份的外卖，俩人就像是做了什么恶作剧，怕被大人发现了责怪似的，急急忙忙逃难一样跑出病房去。

跑了一段路，谁也没有先松手。

“诶诶，许秋白，别跑了！再跑外卖全洒了！”

他也就停下来，涨红了脸，怕她嫌他刚才恶形恶状的，样子难看。

却不料，孟朝还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长本事了？骂人的时候气势这么足？不怕哪天自打嘴巴？”

许秋白一见孟朝就犯晕，就这么一次脑子清醒，一下子转过了弯儿，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光辉历史来。

“孟朝，你别担心，我和谈佳期才不一样。我经济独立，人格自由，爸妈早就和我断绝关系了，肯定不会让你受这气……”

孟朝是第一次听许秋白提起这茬，也不觉得他可怜，只顺嘴一问

“怎么断绝关系了？你爸妈感情不是挺好的吗？鹊桥仙？”

他告诉过她，他的妈妈和爸爸感情甚笃，自诩金风玉露。

许秋白摆摆手，举重若轻地说出自家的丑闻。

“什么啊，净是骗我。我妈妈四十来岁的时候就查出高危型hpv了，跟她说了我爸是个老不羞的东西她还不信，俩人假装恩爱夫妻一装就是几十年，到头来还合起伙来要把我这个不孝子赶出家门呢。”

这样的事，似乎也不罕见。

孟朝抱着手臂，任由许秋白殷勤地布菜掰筷子，一看就是被人伺候惯了。

“你又怎么不孝了呢？”

她心里有数，却还是挑出话头打趣他。

“就你喜欢给女人……哎哟，别掐我腰……就你喜欢给我当狗这事儿被家长发现了是吧？”

许秋白与她并排坐在一处，小口把包子咬缺了一个圆圆的角。

“也不光是因为这个，我还说我不想结婚，不想要孩子……”

他侧过脸，脸上的热半分不曾消减。

“因为，那时候我特别喜欢网上看到的一个S，她说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就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男人。”

Dew不想结婚，不想要孩子。

鹊桥仙就想尽办法成为她会喜欢的样子。

孟朝还是笑着，舀了口汤喝下去，像是没看见许秋白亮晶晶的眼睛似的，轻轻地说

“快点吃，再不吃该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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