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萧芷的诚意
程如风之前去仙君府的时候,就打听过萧家兄弟的事,知道萧芷和哥哥们都不亲近。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毕竟不是一个妈生的,年龄差距又大,尤其是大哥萧英,比萧芷大了数千岁,中间简直隔着沧海桑田,这还能有个屁的感情?
但听萧芷说出“不死不休”这种词,程如风还是吓了一跳。
竟到了这个地步吗?
不过,她又很快反应过来。
这样一来,有些事情反而更好理解了。
比如魔族怎么能突破修士联军防线越过千山万水潜伏进仙君府暗算萧芷的娘亲?
又比如萧芷的身体就不可能会上仙魔战场的前线,那么奎宿作为萧芷的亲卫,为什么会面临要抵挡魔族大军的险境?
而萧英作为仙君府的大公子,又是镇守战场的大将,要从中动点手脚,那就太容易了。
但是为什么?
萧芷还没出生,萧英就已经是合道巅峰了,哪怕就算华阳仙君有所偏爱,但在实力为尊的修真界,萧芷对他不可能有任何威胁。
程如风想不明白,就索性直接问:“他为什么要害你?”
萧芷反而怔了一下。
他静静看了程如风一会,就笑了起来。
程如风认识他这么久,他的冷笑就见过很多,但看他这样笑出声来,还是第一次。
他的胸腔都颤动着,发出长长一声喟叹,又凑过来亲她。
他主动亲吻她的次数寥寥可数,大多数时候,他都像是那种禁欲系的贵公子,端着架子,要她百般讨好,才会施舍般回应一下。
这个吻就不一样。
急切又热烈,甚至有几分粗暴,他扣住了程如风的后脑,就似乎要直接将她撕咬吞吃下去。
其实他这时候瘦削虚弱,力气也不算很大,但这样强势宣告占有欲的姿态,却像有着某种威压,让人无法逃离。
程如风却不由心里暗自叫苦。
不是正说着萧大公子的事么,怎么好像突然就戳中他什么奇怪的性癖了一样。
果然神经病就不能用正常模式交流吗?
她虽然也不介意和萧芷开发一些别的花样PLAY,但问题是,这个控制狂的好感度越高,她想跑不就越难了吗?
一直到萧芷结束了这个吻抬起头来,程如风才又微微一愣。
这时外面已经又是黑夜。
夜明珠柔和的光芒透过几重纱幔照到床上已经十分微弱。
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萧芷的眼睛却是亮的。
有如蝶翼的长长睫羽下面,那幽黑瞳仁中像是有光。
程如风觉得这光亮有点熟悉。
她前一世,小时候跟孤儿院的小孩打架,所有人都说她性格差脾气大,所有人都说她不听话不合群,最后被罚的总是她,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打架。
那个时候,有人把藏起来的半块馒头递给她,说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她眼中大概也闪过这样的光。
对某些人来说,在有些时候,比起真相和公道,能有人不管怎么样都站在自己这边,才更重要。
所以,知道萧芷和萧英不合,程如风的第一反应是“是萧英的问题”,才让萧芷这么高兴。
他又亲了程如风一口,才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不知道。我也拿不出证据。”
程如风:……
这像什么话?
合着你要跟自家大哥不死不休,完全只是自己在自由心证吗?
怪不得没人站你这边啊。
她虽然这么想着,但却又从另一角度更理解了萧芷的憋屈。
萧英是华阳仙君长子,合道大能,又镇守边关多年,德高望重,名满天下,萧芷要空口白牙说他涉嫌谋害自己,谁会信呢?
但同样的,萧英自身修为那么高了,又手握大权,如果真是他做的,又岂会留下把柄?谁还能对他搜魂吗?
而且,就哪怕萧芷找到了证据,萧英这样已经成了气候的长子,和萧芷这样已经废了的幼子……从萧芷识海中那道禁制,大概就能猜到华阳仙君的选择了。
程如风心底某个地方像是变得柔软起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搂住了萧芷。
萧芷自己倒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姿态。
“我那位好大哥,性格仁慈宽厚,对弟弟妹妹友爱有加。明日见你,必有赏赐。你也不用推辞,给什么都收下就是。”他依然贴在程如风耳边说话,语气嘲讽,但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就又带上几分幽幽的冷意,“也不要试图在他面前玩什么花样,他是合道巅峰,心思又慎密,道心通明,洞若观火,在他那里耍什么心机都是自取其辱。只有一条,焚心欲火的事,给我瞒死!不论如何,一丁一点都不能透。”
程如风:……
都已经用上“道心通明,洞若观火”这种词了,还要她隐瞒,怎么瞒?
何况她现在知道了萧芷和萧英的关系,她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在神色间带出点什么来,但凡她有一点慌张,你猜萧英能不能看出来?
她不由得磨了磨牙,“那你何必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才不会露出马脚。”
“当然是为了展示我的诚意啊。”萧芷又笑起来,手指温柔地理了理她鬓边乱发,“我的好徒儿,既然你都这么表忠心了,师父当然也不会隐瞒,免得你在别人那里吃了亏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程如风心里只有一万头草泥马。
她现在真心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早知道萧芷可能没那么容易被她“感动”或者“威胁”,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萧芷退了一步答应了她“平常跟着他,空闲时可以回去陪别人”的要求,但他和萧英的事一坦白,她就真真正正彻底绑在他的船上了。
原本她只是萧芷的棋子,只是他的药,她要是跑了,萧芷可能会满世界抓她,但他都病入膏肓了,又能追她几年?
现在好啦。
她知道萧芷要用焚心欲火时都怕他最后要灭口,萧英如果真是谋害萧芷的幕后黑手,而她又知道了这件事,萧英连亲弟弟都能害成这样,难道还会放过她?
看着她眼中露出愤恨和绝望的神色来,萧芷心里早先那点不爽才渐渐散去。
“我原本并没想让他见到你,但谁让你这么巧自己送到他眼皮底下了呢?不过,也不用这么害怕。我还活着的时候,他不会杀你的。毕竟要维持好大哥的形象嘛。我若死了……”他温柔地亲了亲她的眼睛,声音里却透着丝丝渗入骨髓的寒意,“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做什么都愿意的好徒儿,怎么能不去陪我呢?”
程如风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亏她之前还有萧芷像个霸道总裁突然走心的错觉。
走个屁。
她这便宜师父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彻彻底底都是疯的。
52.“我只怕寄岚会疯。”
算起来,萧英是程如风见过的第二个合道修士。
第一个是秦晟,但秦晟是在她昏迷之后晋升合道的,再见面时又夹着一个白寄岚,秦晟自己尴尬还来不及,也就没有什么前辈高人的架子。加上程如风和他的关系,在他面前,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合道大能的威压。
而萧英就不一样了。
他出身尊贵又久居高位,只端坐在那里,周身都似有霞光瑞霭环绕,无形中已散发着一种浩瀚磅礴的气场,令人心悸。
程如风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只约摸能看出他双鬓微霜,留了三绺长须,是个仙风道骨的儒雅中年人形象。
萧英倒是把她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她伏身行礼时,从领口露出来的淤伤。
程如风皮肤白嫩,那些痕迹本来就特别显眼,虽然只露了一点点,但毫无疑问,被衣服遮住的部位只会存在更多。
萧英微微皱起了眉,不太赞同地看了萧芷一眼。
他并没有单独召见程如风,而是在探望萧芷的时候,顺便提出了见一见她。
其实这才算是正常的。
没有师父就在这里,师伯却越过他单独召见师侄的道理,加上这个弟子还和师父有暧昧关系……作为兄长,更该避避嫌了。
他这一眼的意味也很明显——他理解萧芷病入膏肓用双修采补这种歪门邪道来缓解痛苦,但把人折磨成这样就大可不必。
萧芷倚在靠枕上,半垂着眼,就当没看到。
萧英也没在“师侄”面前折弟弟的面子,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劲力将程如风扶了起来。
“好孩子,辛苦你了。”他温声宽慰。
程如风连道不敢,“服侍师父原是弟子的本份,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萧英抬手往她身上一拂,程如风只觉得像有一阵暖风掠过,身上那些她特意叫奎宿留下的淤痕,以及让天香藤控制着留在经脉中的淡淡魔气都在瞬息之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像是从内而外的焕然一新,轻松舒适。
程如风赶紧又行了个礼:“多谢师伯。”
萧英又勉励了几句,便让她先下去。
毕竟身份修为年龄都隔着代呢,又不熟,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不论盘查试探,还是赏赐惩罚,原本也用不着萧英亲自出面。
他完全就是看在她和萧芷的关系,见她一面而已。-赤鱼
顺手替她治个伤,已经很给面子了,难道还指望离仙人只差一步的大佬屈尊降贵跟她拉家常?
程如风当然更不想和萧英多接触,就算没有萧芷那个“不死不休”,她本身也有别的秘密,面对萧英的压力也太大了。
所以很识趣地飞快告退了。
果然没多久,就有人奉大公子之令给她送来赏赐,连她在魔孽母树一事的奖励也一并给了。
什么灵石和各种炼丹材料不必细列,最重要的是一个玉简,凭这个可以去抗魔联盟的宝库任选一门天级功法和三件法宝。
程如风想,萧芷至少这一点没有说错,萧英在对她的赏赐上,的确不会小气。
别的不说,功法在哪里都是珍贵的,你看多少武侠故事都是为了一部武功秘笈打出一片腥风血雨?
修真界也是一样。
何况还是完全足以开宗立派的天级功法。
虽然程如风得到了极乐天魔的传承,以她的体质也不太可能再转修别的功法,但功法和法宝这种东西,谁会嫌多啊?她不用难道不能送人吗?
送走萧英的使者之后,程如风就跟白映山商量。
白寄岚只修自己的剑,现在又得了秦晟青睐,倒是不需要考虑别的功法,但其它人就不一样了。
欲灵宗的基本法是阴阳交欢大乐赋,其次是御兽,其它那些零零碎碎就都算不上什么高明的功法了。当初方流云给程如风选的,已经算是宗里相当不错的功法,但在名门大派眼里,也都是不入流的东西。
欲灵宗的弟子虽然资质根骨都不太行,但如果功法上能有所弥补,方流云辰辉楚扬他们未必不能再往上走几步。
梦渔樵也是如此。云八云九是四方楼当作仆役炉鼎来培养的,当然不会给高深的功法,但这样他们自己也修到了结丹,如果能有更好的功法,成就当然会更高。
“……所以,我觉得,不如我们还是选择一门能从基础开始的主修功法……”
程如风正说着,却发现白映山看着那枚玉简,似乎有点走神,她便停下来,问:“映山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她这么想,是觉得他们之中最高的战力是白寄岚不用管,那当然先看看能不能把短板提起来。至于中间的白映山柳凤吟,原本就出身名门,在修行上也已经有了自己的路,现在要转修别的,也不一定能更好。
但如果白映山自己有别的想法,她当然也不可能完全不考虑。
“不,没有。”白映山连忙摇了摇头。
他看着程如风手里那枚玉简,心情有点沉重。
白映山没见过程如风结婴的雷劫,只凭官方报告那只言片语也无法真正体会其中凶险,等他赶到缁州大营,程如风已经从藤球里出来了,看起来已无大碍,加上当时奎宿抢了先,白映山也就一直没提这事。
但现在看着这份奖励,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刚刚的使者明说了是要去抗魔联军领,当然就不是萧英自己私下的赏赐。他应该也不会赏程如风一部功法——程如风是萧芷的徒弟,萧芷现在还没死,功法什么的当然不该由别人越俎代庖。
那就是实打实的战场功勋。
奖励多重,就代表当时她冒了多大的险。
白映山叹了口气,“你当时……怎么会想那么做?”
她并不是那种性格冲动的人,也不会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说起这个,程如风就有点讪讪,干咳了一声,“其实当时也没多想……可能就是跟秦祖师在一起久了,多少有点受他影响。再者……也是因为有秦祖师在嘛,想着……窝囊逃跑了一辈子,现在有前辈大能兜底,也想试试看莽一把的感受……”
她这样一说,白映山原本一腔担心后怕,又变成了心痛自责。
虽然以程如风的年纪,说一辈子好像太早了,可是想想她这一路走来……师父是失职的,本来也没管过她几天,又把她丢给了白家兄弟。但明明人就在眼皮底下,他也没能护住,被人掳去了高宁城。后来被鹰扬府逼迫,被南宫佑报复,更不用说碰上萧芷之后……真的就完全没有肆意恣情的时候。
终于有人能给她兜底善后,她想任性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
总之……说到底都怪他们这些男人没用。
白映山这时就完全理解白寄岚争分夺秒的修行的急迫感。
他又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和秦祖师……睡过了吗?”
这句话,他问得格外艰难。
秦祖师不只是白寄岚的偶像,天剑宗的后辈剑修,没有人不把秦祖师当偶像。
何况……虽然差着好几辈,但到底是他们的直系祖师。
在修真界,某些意义上来说,师徒反更比血缘父母更具伦理性。
其实也不用程如风回答,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程如风能相信秦祖师可以为她兜底,难道就只凭他是他们不知隔了多少辈素未谋面的祖师吗?
他之前是没往这方面想,现在想想,当时他求秦祖师作为男方家长……
真是……
白映山呻吟着,伸手撑住了额头。
程如风面对秦晟时理直气壮,但在白映山面前,多少还是有点心虚。
她偎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替他按揉太阳穴,小声道:“抱歉……我知道他是谁的时候,其实也不想的……但……就……”
白映山按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轻轻道:“没关系,你不用向我解释……”
他顿下来,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只怕寄岚会疯。”
程如风:……
她也怕。
53.寄岚可以自称未婚夫,我就不行吗?
程如风一想到要跟白寄岚解释和秦晟的关系就很头痛。
但好在白寄岚这时一心修炼,暂时还没想到这上面来,秦晟也还留在缁州大营没有过来。这事倒也不算急迫。
“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白映山说,“拖的时日一久,寄岚和秦祖师处出了感情,只怕更难接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
程如风之前在秦晟面前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那是因为她对秦晟真的无所谓。
秦晟生气就生气,反正他也不会打死她,最多一刀两断再也不理她。
不理就不理呗。
虽然秦晟修为高,能给她带来的好处也多,但从感情上来说,程如风对他还没到不能舍弃的程度,最多是当成靠山大腿。如果能抱上,那就抱一抱,真的翻脸,那也就算了,反正她之前那么多年没有靠山,不也走过来了?
可白寄岚就不一样了。
她对白映山解释这个都心虚,更不用说白寄岚了。
白寄岚那么纯粹的一个人,对\CYZL\剑纯粹,对她也纯粹……结果她和他在剑道上的偶像睡了,那简直相当于把他所有的心意甚至是信念都给搅得稀碎。
这么想着,程如风就有点后悔。
她第一次在这种事上后悔。
当初她如果更坚持一点,秦晟应该也不会硬来。了不起就是修行慢一点,在秘境里花费的时间再多一点,总好过搞成现在这种局面。
但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
何况……再来一次的话,她真的能坚持不和秦晟双修吗?
程如风在这方面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就像她对秦晟说的,现在的她真是太容易被勾引了。
极乐天魔之道,走到最后,固然是可以操持六欲,把玩人心,但在这个修行的过程中,最先增强的,就是修行者自身的欲望。
原本还在万剑山庄的时候,她已经在渴望着结实健壮的男人,看个剑舞都能把自己看湿了。
天魔舞的幻境里她虽然没少做,但说到底,那也就是个幻境,画中人再有十万之数,也是在画里。
就好像人在做春梦时也能高潮,但醒来之后,难道就真的满足了吗?
而那秘境之中,除了魔族,只有她和秦晟,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程如风捂住脸,长叹了一口气,带着点侥幸说:“我已经和秦前辈说清楚了,我们之间,除了他是你们的祖师,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再没有别的关系。想来再过些年……寄岚也未必会翻这旧账?”
白映山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如今对程如风可算再了解不过了。
她在男人这件事上,总是暧昧又贪婪,多情又无情。说着好聚好散,却又谁都舍不得。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程如风这么清楚明白地说要和哪个男人划清界线。
白映山的确没看出她对秦祖师有什么超乎寻常的感情,这也是他之前没往这方面想的原因,但他也没觉得她有多讨厌秦祖师。按她以往的风格,多半应该是不会主动但也不会拒绝的程度。
如今这么斩钉截铁地断掉,大概真的只是顾忌着白寄岚。
这让白映山心头又不免有点泛酸。
那酸涩一时间甚至压过了自己的女人和祖师睡了的伦理尴尬和对弟弟会不会崩溃的担心。
程如风今天会为了白寄岚放弃秦晟,那明天被割舍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那……”他伸过手,勾着程如风的下巴,让她正视自己的眼,低低道,“你觉得,我就不会翻这旧账是吗?”
“呃……”程如风被噎了一下。
说起来,秦晟是白寄岚的祖师,当然也就是白映山的祖师,白寄岚会介意的事情,白映山当然也会介意,而她却……
她曾经对白映山说,他可以再任性一点,可是白映山一直以来的体贴,还是让她下意识就忽略了他的感受。
说到底,真的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心里那碗水也没端得那么平。
她甚至都从来没有想过,白映山竟会直接这样问她,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也是,我就算想翻旧账,又能怎么样呢?”白映山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自嘲一笑,“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又舍不得离开你……自己暗地里生点闷气,都怕会让你为难……说到底,我也好,秦祖师也好,又不是你自己真心想要的人,无非就是处在那种环境,别无选择而已……”
这话要是换个时间换个人说,程如风都少不得要夸一句“好茶艺”,但这时她本来就心虚,又是向来克制的白映山,她免不了就真的生出几分惭愧内疚来。
“诶~白真人才多大,就开始健忘了吗?”程如风偎在他怀里,像一只享受爱抚的猫,半眯着眼,拉长的声音又软又娇,“除了你救我的那次,后来明明都是我主动找你双修的。怎么会不是真心想要?要真的只是别无选择,从迷雾岛出来,我们就该一拍两散了,哪可能像现在这样如胶似漆?”
白映山这时心情不太好,但他向来对程如风这样的声音毫无抵抗力,忍不住还是低头亲了她一下,“我们这算是如胶似漆?”
“那算我馋你身子?”程如风笑起来,反手勾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已探进他的衣服,摸上了他结实的胸膛。
白映山任由她作乱,只低低问:“能馋多久?”
程如风睁开眼来,细细打量着他俊朗的面庞,又伸手抚过他鬓边那缕白发,“那可不好说,我觉得白真人就算满头白发,都会是个英俊的老头……说不定那时候,你就先嫌弃我了。”
怎么会嫌弃?
这是他宁愿背叛弟弟放弃身份死皮赖脸才贴上来的姑娘,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嫌弃的。
白映山没再说话,只抱着她,换成了彼此都能更舒服一点的姿势,又低下头去亲她。
“抱歉。”程如风温柔地回应着他的爱抚和亲吻,一面呢喃着轻声道,“都是我的错。但我并不是只在乎寄岚,我只是觉得什么事都可以和你商量,却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好……以后我会注意的……”
白映山知道她的确不是只在乎白寄岚,只是有白寄岚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天然都会先关注他而已。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只是程如风。
白寄岚这种天之骄子嘛,理所当然的。
白映山早已经习惯了,而且比起什么嫉妒失落,他心头更多的是自豪和骄傲,毕竟白寄岚是他一手带大。
他早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天才,修行的成就也终归有限,做一个好兄长,替白寄岚打理好一切杂事就是他的本份。
就连程如风……在迷雾岛之前,他也真的只想撮合她和白寄岚。
但感情这种事,有什么道理可讲呢?
他的确练剑不如白寄岚,修行不如白寄岚,但在对程如风的心意上,绝不会比他更少。
唯独这一点,他突然不想再顾忌什么本份。
白映山闷声道:“嗯,你的确什么事都可以和我商量。”
程如风抬眼看着他。
白映山不像白寄岚那种暴脾气,但真生气了,却比白寄岚更难哄。
“对不起嘛。”程如风搂住他的脖子撒娇,“只要你能消气,怎么罚我都行。”
“怎么都行?”白映山挑起眉问。
“嗯。”程如风点头应声。
“那和我订婚吧。”白映山说。
程如风愣了愣。
今天的白映山真是让她有点陌生。
“不是说什么都行吗?”白映山继续道,“又不是要你嫁给我,订婚而已。寄岚可以自称未婚夫,我就不行吗?”
“不是。”程如风连忙道,“就……只是觉得有点突然……”
白映山轻轻梳理着她鬓角的几丝乱发,道:“我只是不想等有一天,某人一板脸,你就也急着要跟我撇清,说以后再无关系。”
啊,这个阴阳怪气……今天的白映山是云小九假扮的吗?程如风心里暗自吐槽,却也多了几分明了。
他这是跟秦祖师共情了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都是和她一起困在某种秘境里,机缘巧合地发生了关系……的确有些像。
所以他最在意的,其实不是她和秦晟睡了,而是她这种“一刀两断”的态度。
当初在迷雾岛,她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出去之后就各走各路再不相干之类……所以这一共情,就让他有了物伤其类的危机感?
“不会的。”程如风贴在白映山怀里,握住了他的手,“咱们一路走来,经历这么多事,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白映山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程如风有点无奈:“让我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白映山道,“像之前你答应柳公子那样,考虑到他都离家出走了,还没有答复吗?”
程如风就越发心虚,干咳了两声,“那……三天?”
“行。”
白映山应了声,将程如风放下来,替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自己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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