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祁萝又看了一遍,确定是她妈,只是照片中她的人显得憔悴。不过也是,五年了,她还能看起来没大碍,就已经是个好消息了。
季凤临回神,把手机拿回去。
祁萝依依不舍。
季凤临就没见她对他依依不舍过,蓦地脸一沉:“走了。”
祁萝追上去,心里想着她妈,就没注意行为是不是得体,一把抓住他胳膊:“你怎么找到她的?她当时在做什么?过的好不好?你什么时候让我去见她?明天可以吗?不,还是现在吧。”
季凤临停住,看着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祁萝才反应过来,松开他,退开两步。
不知道是冷,还是太想见到她妈,心不在焉,她哆嗦了一下。
季凤临就把衣裳脱了,扔到她身上。
祁萝就以为他是嫌他弄脏他衣裳了,拿下来,搭在胳膊上,跟他保持半米距离。
季凤临看她没点领悟能力,扯胳膊把她拽过来,拿回衣裳给她穿上了。
*
季凤临只给祁萝看了一眼她妈,后面不管她怎么问,都不再透露了。
祁萝也怕让他起了逆反心理,没更深入的问。
季凤临没跟她一块回去,嘱咐司机送她,自己找了陆陈鹤一辆车,回了趟公司,然后去了胡桃夹道,圈儿人里的据点。
从辅路拐入胡同,到了一扇铁门前,过了铁门,是一件独栋,前头有个几辆百数来万的车,像是普通生意人会开的,低调而不装逼的。
这么一来,他开这辆陆陈鹤的超跑,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他停了车,进门,没看会客厅三两交谈的老板们,也婉拒了几杯递过来的酒,上了二楼。
陆陈鹤他爹陆豫东就在这里。
陆豫东正在听某个歌手练嗓子,端着杯酒,摇头晃脑,看起来挺懂。
旁边还有个著名导演,在教歌手开嗓,手都伸到了她的脖子上,指挥的有模有样。
季凤临进门并没有打断他们,大家只是粗粗扬了下下巴颏,算打过招呼。
先跟他说话的是陆豫东:“你那个事儿弄了?”
季凤临没说话。
陆豫东当他默认了,把酒杯放下,端起一个长辈的姿态:“你就是嫩,净挑这些个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干。你以为老刘刚1.3亿买的壹号院为什么不住了?两千八百万的劳斯莱斯为什么不开了?他是藏富,生怕这事儿落他脑袋上。”
季凤临:“挺好的事儿。”
陆豫东哼两声:“你当政策是为你好呢?鼓励你吃第一口螃蟹?这是让你牵头呢。上头不想出钱、出力,就他妈忽悠我们这些个给他造GDP的人去试水,那两块地要是什么好东西,上回企业家俱乐部的活动,当地书记能那个巴结的态度?”
季凤临吃了块桌上的哈密瓜,还挺甜。
陆豫东又说:“你知道上一个跑了的开发商,大半夜强拆把人家里老人吓出精神问题那事,一家子上访无果,现在都不能进城,每每到火车站就让工作人员扣了。给县里打电话去接,县里接回去玩拉锯战,就是不说正经东西,拖了三年得有。你接这活就得管这事儿,这不是当活王八吗?”
越说越欢:“现在的省级之前有个得力下属,他一上任,这下属立马告病假,社保上着,月月拿着三千块钱工资,结果扭头就在环亚东方租了三千平米做餐饮。他大舅哥动辄几千万的往各种APP上投,什么培训课,商学院都能见着身影。你以为他为什么装病,这一家子又哪来这么多钱?”
季凤临又吃了一块哈密瓜。
陆豫东说:“最上头出一个新政策,发布指令,鼓励咱们这些经商的身先士卒,而中间那省级早得到信儿,并且吸一顿血把整个项目弄成了烂摊子。你接了,最上头只会觉得你真好蒙,中间的又觉得你在找死——万一他吸血这事儿露了马脚,他就凉了。他能让你有机会弄死他吗?不能。而你要是干不好,最上头又会觉得你无能。”
他看季凤临一直吃哈密瓜,给他夺走,接着说:“有那个时间你干点什么不好?咱们企业家协会这么多好项目。你爸又长年活跃在狮子会,最不缺人脉和资源,要玩儿个新鲜行当那不是轻轻松松?你非得吃屎。”
陆豫东说完,也吃了一块哈密瓜。
季凤临看他总算说完了,放桌上一沓合同。
陆豫东疑惑着拿起来,一看就懵了,站起来,脸色甭提多难看:“你,就这么啃下了?”
季凤临只是笑了笑。
陆豫东神情渐渐恢复,最后坐下来:“算我瞎替你操心了,你比你爹敢干。这套一箭三雕玩儿的可真是有水平。这是青出于蓝啊。”
季凤临赔本赚吆喝,那些拆迁户的窟窿他补上了,安抚了民心。整个项目负大责的全是省级的关系,宽了省级的心。项目在最短时间内启动,又让最上头放了心。
这几道程序说来容易,做起来真不是个简单的活,可他就这么干了,而且干得不错。
他跟陆豫东说:“利人才能利己,这是您当年在我上道时,送我的礼物,我还记着,可您好像有点忘了。”
陆豫东第二块到嘴边的哈密瓜没放进去。
季凤临温润地笑:“我当了那么多年商人,掌握了一个窍门,谁都不愿意干的事,就是能对你整个人进行升华的事。钱翻几倍容易,人上几个档次,难。怎么在有限的生命创造无限的价值,取决于你的心胸,不光要盛下高官,还要容下百姓。”
陆豫东把盘子放回到桌上,神情稍显凝重。
季凤临又说:“跟着政策走,就算好不了,也坏不到哪去。赔本赚吆喝又怎么样?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也算是高风峻节。”
陆豫东听着听着就笑了:“你这是给我上了一课。”
季凤临摇头:“不敢,是善意的提醒。”
提醒您最近走的有点偏。不该混的圈子还是少混,没点好处。
陆豫东接受了:“你呀。不是那个兔崽子了。”
季凤临不说什么了。
陆豫东对季凤临的看法,就是从此刻开始转变的。前边社会对他‘天选之人’的评价,实在是小看他了,他可不止有商人之才。
而他陆豫东也幸好不是他的对手。
季凤临从胡桃夹道离开,那歌手追了出来,拿着手机问他:“季先生,可以加个微信吗?”
“可以。”季凤临切换微信,换了工作用的,给她扫了码。
加上,那歌手礼貌道别,季凤临也上了车。
上车后,他切换回私人微信,消息界面最上边一条是祈萝的。他点进去,看着她那个小黄鸡的头像,轻哼一声:“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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