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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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抹药去

客厅只有风扇,刚净完的身一顿饭下来又要给汗浸湿,元望抹去滑过

眼角的汗水,指间接不住的残珠便顺着脸颊滴落,砸在锁骨上,汗水

中的盐分刺激着破皮的伤口,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嘶」。

元照刚把最后一块肉咽下,馀光瞥见她红肿的颈部,皱起眉道:「你

还没上药?自己洗完澡怎么不涂一下?」

洗澡时元望满脑子都是些奇怪的画面和想法,哪里顾的上这小小的肿

包,好一会儿才想出个借口:「……药在你房间。」末了,还想起了

某个被当事人遗忘的承诺,小声又委屈巴巴的说:「而且,你说了要

帮我上药的。」

「……要不要我中午去给你喂饭呀?」元照一噎,恼羞成怒瞪她一

眼,不过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把她往房里带,一边头也不回的吆喝

「要我帮你弄还不快来!」

中文字博大精深,一个弄字就能表达各种不同的动作,让她想到今天

偷偷看的小说某片段,忍不住噗滋笑一声,元望觉得她哥哥肯定不知

道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她还没忘记桌上的碗盘,大概收拾一下就放在流理台上,转身往元照

房里走去,刚到门口就看到元照还在从医药箱中翻找着什么,一堆过

期的药膏和药布就散落在一旁,有些药布渗的黏呼呼的,全糊在一

起,元照皱着眉把它们扔进书桌边的垃圾桶去。

「哥哥,今天我洗碗,我先去……」「不用了,等等我去关瓦斯时顺

便洗就好……欸,元望,你有没有看到医药箱里的棉花棒?」

元照随口就包了她的工作,其实这种事挺常发生的,他就是嘴上不饶

人,但照顾起她来绝对是恨不得就把她捆着不要动,夸张的皱着脸说

她会把碗盘全砸了,明明他就知道自己不是这种笨手笨脚的人。

说好的分工洗碗,元望就没碰过几次菜瓜布。

「医用棉花棒上次就用完了……你要普通的吗?我去客厅拿……」

元照只停顿半秒就做出决定:「不用,等你来回一趟树懒都会飞了,

我刚洗好手,直接抹吧。」

他就是这种停不下来的性子,摊上她这样性情的妹妹也算是对他人生

对大的考验了吧。元望温温吞吞的走进床边,低着头看他把优碘和药

膏摆好,其馀零散药品又一股脑丢回药箱内,见她还站着便抬首瞪

她:「还不坐?要哥哥起身扶小太后安坐否?」

她乖乖坐好,看到那瓶所剩不多的优碘,迟疑问道:「…为什么要用

那个?我不是被蚊子咬出包而已吗?」

这种消毒用的药剂碰到伤口都是痛的不行,她小时候怕死这一小罐优

碘,可谓是幼年时期一大阴影,还偷偷把它丢到垃圾桶过,又给倒垃

圾元照发现了,气呼呼地捡回来痛骂,现下元望已经默默移动屁股,

想溜出哥哥的魔手之中。

「蠢!」又是熟悉的嫌弃,元照从床头抽了两叁张纸,边解释:「你

这都抓破皮了,现在又热,不消毒很容易恶化成蜂窝性组织炎,你没

听素食店的阿姨说她亲戚家的小孩就是因为抓破皮还去玩水才进医院

挂了水……」

她当然没听过,每次有人来寒暄一向都是哥哥应付,反正她还小,害

羞又内向,望着天空发呆也是人之常情……

「啊!」元照蓦然惊叫,瞪她:「你刚刚洗澡的时候有没有碰到

水?」

「好像…有吧…」

「忘了叫你先用防水布。」元照一拍脑袋,懊悔道,紧接着拿起那一

小罐优碘,迅雷不及掩耳的单手抓住元望,见她还挣扎想跑,直接拉

她上腿,用自己有力的大腿紧紧夹住妹妹的小腿不让她跑,另一手则

搂着她的腰,阴恻恻的冷笑:「想跑?没门!」

元望才十叁四的小姑娘,身材瘦小,身子被个青春期的少年制住,又

扭又撞的也挣脱不了,反倒把元照一身火气都扭出来了:「喂,元

望,你不要给我太夸张,都跟你说先消毒才能上药,你现在是树懒不

当改行当泥鳅了是吗?」

少年心性不服输,尤其是对自己的妹妹,他搂得更紧,简直都把女孩

压在自己身上,一点缝隙都不留给她挣扎,元望不从,见上身挣不

开,便想从下身入手,扭着屁股想让元照的大腿箝制松一些。

扭着扭着,箝制是一分没松,反倒是哥哥的声音变了,变的似乎是有

些低沉,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在他胸前的原因?声音是从少年逐日厚实

的胸腔发出的,他说:「别扭了。」

「叫你别扭了。」

他的力气更大了几分,但又怕弄痛她似的马上松开一点,他深吸一口

气,搂住她腰的那只手突然下滑上大腿外侧,暗示性的轻拍一下

「上个药叁催四请,来服侍你还不识好歹,是可以打了?」

是了,元望小时候元照老是这样威胁她,母亡父离,元照长兄如父,

又身代母职,于情于理元照都是可以「管教」她的,从最开始说「五

岁了,可以打了」到后来「七岁了,可以打了」「九岁了,可以打

了」,每年她最错事都有这样的威胁,但也只是威胁,直到今年十叁

了,元照还是没有打过她。

现在突然听到这熟悉的阻吓,元望懵了一下,身体动作倒是真停下,

不再他身上扭动,元照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被她发现。

趁她还愣着,元照迅速调整坐姿,打开优碘瓶盖,上药,一气呵成,

元望还来不及反抗,感觉到痛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药剂在击杀伤口表面的有害细菌,一阵一阵的刺痛从颈部传来,明明

只是点小伤,消毒带来的疼痛却是被伤时千千万万倍,像被从伤口撕

裂开来一样,直冲大脑,元望眼泪扑簌簌就流下来了,跟着暗褐色的

优碘一起:「……好痛。」

从颈部的一半始起,药水顺着颈部的线条往下滑落,因为没有棉花

棒,元照干脆一次把残馀的药水滴在元望的脖子上,让它们一一滑过

女孩白皙的颈部,最终被突出的锁骨挡下,冰冷的汇聚在那处。

元照的手指隔着一层薄纸落在锁骨,纸巾很迅速地吸收着多馀的药

水,深褐色的液体随着毛细现象扩散开来,中心处只有看不清的暗,

但外处却因为药水的颜色能清晰地看出那爬开的纹路,像人的血管一

般,纵横交错,和纸的柔白形成强烈的对比。

「好了好了。」元照安抚着妹妹,看滴下来的药水已经吸尽,随意把

被污染的纸巾丢在一旁,拿了张新的纸巾,帮她擦去颈上多馀的药

水。

但优碘易染人肤,上面早就擦不掉了,留下不深不淡的流水痕迹。

他打开一罐万用软膏,手指挖了一小坨白膏,散发着淡淡清香,往元

望的伤口抹去,而她只能把头靠在元照的肩上,看他手在自己脖子上

轻轻滑过。

经过刚刚刺激,那块皮肤对外来的一切很是敏感,元照像个火炉一

样,连手指都发着热,而药膏冰冷,元望先是感受到药膏的凉爽,然

后是他用自己的温度抹开药膏,只留薄薄一层在肌肤上。

抓出的伤口不多,但红肿是一大片的,元照想着不要浪费药膏就顺着

把一大片全抹上,手指就在元望的脖子上画圈,因为药膏的润滑,完

全没有任何摩擦力,怕疼到妹妹,动作轻的跟挑逗似的,元望有些难

耐的蹭一下哥哥的肩头,元照顿住:「怎么?还会痛?已经很小力

了,我可不会隔空抹药,不然你自己涂?」

「没有呀…我是觉得那里好痒……」

这他娘的都讲什么话?

元照故意重重一压,忽略她小声的痛呼,结束这场大战,抬头重新瞪

她一眼:「好了,不痒了吧,下来,我要去洗碗。」

突然失去颈间的温度,元望有些失落的看他,没打算从他身上跳下

去,反倒拉着他刚刚离去的手指,那里还有残留的药香:「哥哥,我

今天晚上可以睡你房间吗?」

「什么?你好好的床不睡跑来我房间挤什么?不要,我一张单人床都

快塞不下了,谁要你上来跟我抢。」元照拒绝的很干脆,没有一丝犹

豫。

「可是,我房间电风扇坏了……没冷气,太热我睡不着嘛……」她还

坐在元照的大腿上,只是刚刚夹住腿的束缚已经离去,她晃着腿,身

体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电风扇我上次不是刚修好,怎么突然就坏了……你别晃了!」元照

蓦然一把压住她的腿,单手把她抱到床上,恨恨地说:「我去你房间

看看。」

元照离开了,元望先是跳到床上滚了两圈,把头埋到被子里深深的吸

了一口气。

她哥哥对「干净」有点特殊的追求,没洗好澡不上床,每个礼拜洗一

次床单,不用带香气的洗衣精,所以这床单虽然破旧,洗的发白,但

还是干干净净,上面还有元照自己独特的味道。

元望看网路上说其实人本身没有多独特的香味,一般人所谓的「个人

气味」更多是每家每户自己的洗衣精或柔衣精染上的味道,还有些是

衣柜中樟脑丸或除湿剂的味道,这些不过自己因习惯给其他人添上的

特殊印象。

但元望觉得哥哥就是有种特别的气味,淡淡地,平常身上闻不太出,

连被子这样累积六天的味道都几乎闻不到,像是极淡的香茅或者柠檬

混杂的清新,在溪水边被冲淡,凑近又能找到的草叶。

她兴奋的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间着又打量起元照的房间,其实哥哥

的房间她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从有记忆开始,元照的房间总是堆满了

各种杂物,因为他的房间是最大的,比主卧还大,家里舍不得丢,但

又用不到的各种物品都往他房里丢,什么换季的衣服呀、不知道还有

没有用的电器呀、甚至还有她小时候的婴儿床和学步车,全在他房

里,挤的是满满满。

医药箱也放他房间,因为客厅的电视柜被一概零食泡面给塞满了,挪

不出地放这种「多馀的东西」。

元望突然想到自己的婴儿床里好像还有去年放的夏装,今年换季时忘

记拿出来,便走到床边,弯下腰,想从一堆衣物中翻出那件半身裙。

费尽一番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从底部找到那条小裙子,但去年的身高

今年已经穿不了,元望深深叹一口气,今年哥哥说要买内衣,内衣很

贵的,大概买不了新裙子了。

无趣的把穿不下的裙子丢回衣服山上,她没有再走动,靠在床边等哥

哥回来,眼神在房里乱飘,还想找点好玩的,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哥

哥的小秘密呢。

突然,她定睛在书桌旁的一个像框上。

元照的书桌边有个一体成形的格子柜,其实只是利用边脚空间顺便隔

出来的空间,没办法放什么书,大概也只能放些小装饰品或小盆栽一

类的,元望之前还从没发现那里的角落居然还放着一个相框。

那还能是谁,元望有种莫名的信心,心里很兴奋,她心里当然知道元

照对她的爱和照顾有多真实,奈何元照嘴巴贱啊!从来不肯讲些好听

话,这次终于抓到一点把柄,想到哥哥恼羞成怒,脸上一片红却又无

话可说的样子元望就迫不及待想把相框怼到元照脸上,但她刻意压抑

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慢慢走到书桌旁,转头望向门口,确定元照还

没回来,马上踮着脚尖、趴在桌上,颤抖着伸手,想勾到那相框。

深处没有灯光,看不清那相框的样子,元望一摸到就发现自己一手的

灰,好不容易勾出来那小巧的相框,居然还挺重,是实木雕刻的,周

边有简单又不落俗气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份了,上面的漆也没掉

落,是个品质很不错的相框。

她心里窃喜,眨眨眼,破不及待把相框翻到正面一看

不是她。

是那个女人。

那个在楼下神桌边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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