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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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作业中的飞行器(3)

夏灯身子浸在水里,双手搭着池边,盯着窗外发呆。

她以前在国家游泳集训队的时候,参加过全国游泳锦标赛,100米自由泳第二,200米自由泳第六,4×100混合泳接力,她游最后一棒得了第五。

后来她退出了,以前这些不怎么样的成绩她也再没达到过。

但也不是很在乎,她是喜欢游泳,又不是喜欢比赛。

在水里的时候,她什么都不会想,那些一个人静静思考的习惯仿佛没有了。

她会觉得自己处于一个虚无空间,她享受虚无世界里的那种纯粹的孤独感。孤独是她觉得自由以外,最迷人的东西了。

偏偏那么巧,游泳可以把这最迷人的两件东西,带来给她。

很多人都喜欢问她为什么喜欢游泳。

她一直有回答,因为自由,也因为孤独。

但他们听不懂。

他们只觉得夏灯无趣、沉闷,就像花纹漂亮的海龟。

他们也真的这么喊过,那是在初中。

夏灯刚从国家队退出来的时候,很喜欢把自己浸入水里。

别人不理解,也觉得吓人,就偷偷喊她海王八。

那一次全校组织作文比赛,每个人要写自己最想了解的人,很多人都写了夏灯,毫不避讳地称呼她海龟,以此来博得关注、欢笑。

只有游风在作文里,叫她小潜水艇。

虽然他那篇作文被老师批评写得狗屁不通,纯属浪费纸笔,但“小潜水艇”四个字被大家记住了,夏灯也由此摘掉了海龟的帽子。

……又是一小桩陈年旧事。

夏灯托住了下巴,脑袋里全是游风。

仔细想想,他好像,一直对她很好?

但这点能成为他突然反常的原因吗?

如果因为他初中就关注她,所以高中毕业问她要不要一起,那为什么默许她相敬如宾的相处方式?

既然默许了,又为什么会突然变卦?

因为齐征?因为何公瑾?可她又不是这一年才被他们打扰,她一直被各种各样的人打扰啊。

他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呢?

不懂。

接下来的几天,游风忙了,再没有让夏灯去哪里接他了。

夏灯的日子还是旁人看来枯燥无味的,期间又去机场接了小姨,载她去了庄园。

外婆送她那套靠海岸的小复式时,顺便给她买了同一个地产公司开发的院子。

沿着山道,一路向上驶去,就会抵达一处庄园,涂山苑。

涂山苑是一个山庄,由三十几个独立的院子组成,都有主人了。

每个院子算上地下,一共有三层,带一个露天泳池,两个凉亭。夏天最热的时候,这是避暑好地。

小姨坐在二楼的拱型红木栏杆内,看着树荫,跟夏灯说:“这院子升值了吧?”

“嗯。”夏灯听山庄管家在群里说过,市值翻了两倍多。

小姨扭过头来:“我是你带过来的第一人吗?”

夏灯摇头。

“那是谁?”

当时这院子过手续,外婆拜托了熟人来帮她,但那人临时有事,夏灯就想自己办。

好巧不巧游风在那天叫她看熊猫,她说她要过这个院子的手续,他就来帮她弄了。

弄完天都黑了,也就没走。

那时还只装了地板,他们就在地板睡了一晚。

那是夏灯第一次跟游风过夜,她稀里糊涂的。早上起来,发现她竟然枕着他的胳膊,额头出的汗还弄湿了他的衣服。

她说对不起,他同时开口,说的却是:“做梦了?”

好像是做了噩梦,但梦到了什么她也没印象。

后来他们经常去玩,大多数时候是开两间房,要是情况不允许,也会开一间。但就像她前几天在他家睡那样,都是相安无事的。

想到这里,最近纠缠夏灯的事又卷土重来了,搅乱了她的思绪。

游风不想再相安无事了,他还抱她了,那下一次再同房,还能跟以前一样吗?

小姨看夏灯也想太久了。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想谁呢?”

夏灯回神,摇头:“没有。”

小姨也没追问,只是说:“你的小男朋友这么忙,我就不见了,但见面礼我已经备了,那就等他不忙了,你给他吧。”

游风之前给夏灯发消息说他去北京了,她没问去干什么。周三时程程和舒禾聊天,好像是说游风和沈佑去航天城了。

小姨后天就走,肯定见不到面了。

“好。”夏灯说。

小姨也没什么要嘱咐夏灯的,成年以后,要自己做决定,也要自己承担后果,这是他们家家训。

周一了,夏灯送小姨去机场,小姨在进休息室时,拍了下夏灯的胳膊:“回吧,落地我微信你。”

“好。”

小姨停顿了几秒,又说:“夏夏。”

“嗯。”

小姨牵起夏灯的手,考虑了很久:“不用担心特立独行会给家里人带来不好的影响,只有你过得不开心,才会给我们带来影响。”

机场人声鼎沸,夏灯耳朵的声音却单一纯粹,只有小姨的温柔。

小姨摩挲着夏灯的掌心:“也别为了看起来跟其他人一样就去找一个男朋友。如果不是因为喜欢,那不如单身。”

夏灯没吭声。

从机场出来,夏灯坐在车里,想着小姨刚说的话。

其实在游风坦白他不愿意相敬如宾时,她是可以分手的。一定会有其他人愿意跟她当一对挂名男女朋友。

就算没有,单身也无不可。

那些对她父母的指指点点,都发生在她小时候,她那时候很小,会害怕,会担心父母,但她已经长大了。

所以为什么不跟游风分手?

反正也不喜欢,反正也没有感情,直接分不好吗?

她问自己半天,半天没找到答案。

游风周六回涂州,提前给夏灯发了消息,是那句熟悉的“忙吗”。

夏灯收到消息时刚洗完澡,放下毛巾,回过去:“不忙。”

“十一点落地。”

“好。”

放下手机,她接着擦头发,扭头看向窗外,天特别蓝,是因为已经四月了吗?好像是。

夏天好像来了。

十点二十六分,临近正午,太阳光强烈,搂紧了机场大厅,光照到的地方渡了蜜色,光照不到的地方,灰得孤独,它们共同构成很有故事性的分镜。

夏灯,本应该被淹没在人潮,却因为太漂亮而像是一个主角。

于是这个桥段就很像,主角站在出站口,听着广播一遍一遍念起即将抵达的航班号,等着一个什么人。

没多久,人潮涌来,一个人从通道走出。

他穿了一身黑,布料有点反光,像是漆面,但又不是。

夏灯知道这个牌子,她给游风买过这家一双鞋。

她低头,他正好穿了那双鞋,眼神再往上,突然觉得他好高,腿也有点太长了。

他的外套把性感的臂筋遮住了,吸引不来一些目光了,但他头上戴了顶墨绿的帽子……效果是一样的。

他走到夏灯跟前:“来接谁的?”

“……”难道不是他发消息让她来接的?是不是有毛病?

游风还在等。

夏灯妥协了:“接你。”

“我是谁?”

有什么值得问的,老问她这个!

“我男朋友。”夏灯这话说得呜呜哝哝,像是含了个枣,还垂着脑袋,看都不看他。

游风没再说别的,就在夏灯以为考验到这里已经结束了,他们可以走时,游风又抱住她。

她已经不会像上次那样发呆了,但还是不愿意:“你不礼貌。”

“以后也不提前问你,你提前习惯一下。”

“……”

游风闻到她头发的香,一个周的疲惫瓦解冰消。

如果每次突然被叫走干活,回来可以抱到她,倒也,能接受。

之前同学问他,已经这样互不干涉的处两年了,为什么突然不想这样了?

抱着夏灯,他可以回答了

我在等她慢慢爱上我,但她好像可以慢慢做很多事,

除了爱我。

所以我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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