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裴术把覃深带进家门就没管,自己去洗澡了。
覃深站在门口,手拎着乐扣碗,就这么等到她洗完。
裴术出来时看到他还在门口:“你在等什么?”
覃深这才往里走。
裴术坐到沙发上擦腿上的水。她穿了件男款T恤,很大,站起来刚好可以遮住屁股。她没穿内衣,凸起的两点随着她擦水的动作不时显现。
覃深把乐扣碗放在她面前的茶几,然后拿过她手里的毛巾,蹲下来帮她擦起腿上的水。
裴术任他对自己做着这略微亲密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她来不及想,也可能是她潜意识就期待着什么。
她一个人过久了,对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总是会有点怀念。
覃深的指腹在她皮肤划过,她觉得痒,可不知道为什么痒的不是他碰过的地方,而是腘窝。
裴术弯曲膝盖,夹住了腘窝。
覃深握住她的脚踝,慢慢拉直了她的腿,另一只手伸到她的腘窝,用手给她擦干净了最后附着在她肌肤上的水。
裴术的腘窝很敏感,被他摸时只觉得身体里有细弱的电流淌过。为了不让自己失态,她闭上了眼。可她不知道,她眼睛闭起来,更诱人犯罪。
覃深抬头看向她的脸,时间就好像冻结在了这一瞬间。
他们没有逾矩的行为,仅仅是擦水,却饱含了情和欲。
这可能就是性在无意识状态中最完美的诠释。
如果裴术不是一个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保持清醒的人,她一定会让自己陷入在这种看似平静,事实上却狂风大作的情绪里。但她是。
她睁开眼,收回腿来,把毛巾从他手里拿走,放回到浴室。
覃深保持着蹲住的姿势,突然笑了下。
裴术出来又坐到沙发上,打开抽屉翻出半包烟,点着一根,抽了一口,然后去打开了窗户,站在了窗前。她一只手托着臂,一只手拿着烟,眼看着窗外,问他:“你想干什么?”
覃深没答。
荣放怀疑覃深对裴术突然的殷勤是别有目的,裴术也知道这个结论更能解释他近几天的行为,但她想不通她有什么可被他利用的。她又问:“你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或者说,你为什么靠近我?”
覃深坐在了地上,靠着沙发,眼看着黑屏的电视,说:“我的狗死了。”
裴术转过身来,显然没听懂他的话。
覃深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以前有个男人,长得很漂亮,漂亮到见过他的大部分女人都会惦记上他。有一次他在工作中操作失误,不小心切掉了同事的手,被索赔十万块钱。
“那时候的他只是个电工,每个月的工资一只手都数得出来,哪有钱赔给人家?
“幸好他还有副好皮囊,意外被当时已经在全国开了十多家连锁饭店的女老板看上了。那女老板给他摆平麻烦的唯一要求就是他要跟她结婚。他同意了。
“婚后没多久,有人给他送来一个男孩,说是他的儿子。女老板大怒,把他和那男孩带到医院做了亲子鉴定。发现男孩确是他所生,一气之下跟他离了婚。
“这个男人小时候就长得很好看,上学时更甚,但性格懦弱,所以备受关注的同时也老挨欺负。就有这么一个女生团体,拉帮结派,用学生的身份干社会的事。
“她们算计了他,拍了他很多裸露的照片,以此来胁迫他对她们唯命是从。这个唯命是从,大多数时候是解决她们变态的生理需求。换句话说,他沦为了她们的性玩具。
“后来他换了一个城市生活,以为会摆脱那段不堪的过去,谁知道那帮女生里,有人给他生了个孩子。这个孩子毁了他以一具行尸走肉生活在这个世上的计划,他是要他直接去死。
“他本来应该恨他的存在,可从来善良的他根本做不到,所以他认了,选择独自把他带大。”
这个故事不长,但故事性很强,裴术的感受不像是听了一个故事,而像是看了一幕戏,随着覃深温柔清脆的讲述,画面都铺陈在自己眼前。
她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可当她听到覃深接下来那句话,还是感觉到窒息。
覃深说:“那个男人是我爸,那个被送到他身边的男孩,是我。”
裴术靠在了窗沿,看起来自然又没什么指代的一个动作。
覃深把乐扣碗打开,碗里是火腿肠和玉米粒炒的饼,还有一个糖心的煎蛋。他接着说:“我爸还在的时候,我,我爸,还有我的狗,我们三个一起生活,日子很穷,但很舒坦。现在他不在了。”
狗也在前几天永远离开了。
裴术把更多的力量都放在了后腰,窗沿撑着后腰,她这个姿态给人感觉就是随性,好像没有认真在听,但她又是真的知道了他没说完的话。
“我的狗死了,裴术。”覃深扭头看向裴术,把话说完。
覃深在很小的时候,想不通覃忠勇为什么要穿两条内裤。覃忠勇告诉他,他穿两条内裤就像这个世界上,有男人,也有女人一样。那时候的覃深不懂,但他被教会了,不要对跟自己不一样的人投以异样的眼光。然而他却因为有一个‘没那么干净’的爸爸,遭到了太多的歧视和驱逐。
从小到大,覃忠勇跟覃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对不起啊深深,对不起啊,爸爸没有用,是爸爸太胆小了,爸爸应该反抗的,对不起啊……
覃深就活在困惑和压抑里,终于,他们捡到了一只小狗,艰难的生活也因为这只通人性的小狗有所缓解。从此,小狗成了他们除了彼此以外,最重要的一份子。
只是这样的生活太短暂了,它就好像只是突然出现了一下,突然到覃深那点坚韧根本无力抗衡它离开以后的生活。
覃忠勇死后,覃深就不上学了,反正学习也没有很好。他找了很多工作,每个都干不久,什么朋友都没交到,唯一隔三差五就打上一回交道的,只有裴术。
他对裴术说,他的狗死了,其实是告诉她,他活着的理由没了,所以他要再找一个活着的理由。
他从没想过裴术是这个理由,甚至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活着。是裴术突然出现在了宠物医院窗外,突然跟他喝了几杯,突然绞杀了他的崩溃。
裴术在覃忠勇的案子上给予的帮助,覃深很感恩,而真正在他心里拓上印记的,是她恰到好处地走到了他距离死亡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并对他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
覃深听不懂裴术说的他靠近她的目的,他只是因为感觉到从来都很凶的她,有一种久违的温暖,控制不住得想要靠近。
裴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听到一个外人叫她的名字,当久了裴所长,她都要忘了自己是裴术了。
覃深把乐扣碗朝着她的方向推了推:“要凉了。”
裴术知道他的故事或许有水分,但她得承认,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可怜起来,根本没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即便是她裴术。
覃深又推了推乐扣碗:“你就吃一口,我学了好久。”
裴术掐了烟,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直接下手拿起煎蛋,咬了一口,然后用他准备的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筷子炒饼。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她放下筷子时,嘴里还在嚼,而脸已经面向他:“你爸是覃忠勇。”
覃深讲的那个故事她没听过,但两年前车祸身亡的人,她记得一个姓覃的。
“是。”覃深说。
裴术对那个案子没什么印象,公安局经手的,她当时只是出于对那个案子的处理方式的不满意,向巡视组反映了一下,最后得到重审她也很意外。
她现在明白覃深为什么突然接近她了。
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段渊源,原来他在宠物医院的魂不守舍,是无法再承受打击的最真实的反应。
说来可笑,裴术竟然因为仅仅是这样,而不是覃深要利用她,松了口气。
她吃完东西,起身拿来药箱,找出一瓶外喷的去肿的药,递给他。
覃深没接。
裴术皱眉:“你脸肿了。这个可以去肿。”
覃深抬了下手,像是抬不起来似的:“手也受伤了。”
裴术没那么勤快,药拿来已经是极限了,直接扔他手上,爱喷不喷。
覃深真的不喷,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裴术换了身衣服出来,他还没动……她懒得跟他废话了,走过去把药从他手上拿回来,晃两下,然后拔开盖子,喷在他脸上,最后用掌心揉开。动作不轻。
覃深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裴术瞪了他一眼。瞪归瞪,却还是放缓了动作。
药喷好了,覃深道谢,准备走了。刚站起来,身上掉下来一张折叠的群众演员招募广告,‘死尸’‘人肉沙包’几个字最大,最突出。他赶紧捡起来,放回口袋。
裴术看见了,什么也没说,任他走到了门口,就在他要开门时,她身子前倾,喊住了他。
覃深回身,跟她对视。
过了好一阵,裴术才说话:“留下吃中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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