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

工作日的赛车场上，大部分都是俱乐部来训练的选手们。

黑色的柏油路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亮光，五辆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呼啸而过，伴随着引擎巨大的轰鸣，刺激的速度引得乔休尔想看又不敢看。

他们坐在观众席的前三排，这里少了周末的喧嚣，没多少观众，两人独享着整片A区观众席，乔休尔把眼睛捂起来，只敢张开指缝悄悄窥探。

戚盼檀笑着他动作的懦弱：“又不是斗牛赛，干什么这么看？”

乔休尔眼睛不敢离开自己锁定的那辆赛车：“好危险，不会出事吗？”

戚盼檀没说话，她前倾着身子，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赛道。

那辆赛车抵达了终点站，维修区内，技师们上前忙碌地检查车辆，调整轮胎。

乔休尔看向身旁的人，戚盼檀戴着白色的棒球帽，帽檐下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双眼，只露出线条柔美的脸庞，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沉默的情绪是不寻常地低落。

“姐，你是不是开过赛车。”

乔休尔说：“我知道你开车技术很厉害，你还记得我们镇上那些开出租车老头吗，他们都比不过你，有时候路上碰到你还故意超车，你每次都把他们甩得远远的，你还把一个客人甩吐过，后来还是你自己出的洗车费。”

戚盼檀笑了起来

“我好胜心比较强。”

“我知道。”

乔休尔学着她的样子，托起下巴：“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我以前确实开过赛车，但只是兴趣，我还打过拳击，射击，舞蹈也学过，但是不行，唱歌也不行，不过我象棋下得还可以。”

“你会的东西好多。”

“我妈妈比较喜欢研究我的兴趣爱好，她觉得人生在世，就是要把能做的事全部体验一遍。”

乔休尔第一次听她说自己的家庭，他好奇地直勾勾盯着她：“姐，你妈妈在这个城市吗？”

“她在俄罗斯，跟我继父生活在一起，我们已经十年没见过了。”

没等乔休尔问出为什么，戚盼檀回答了他的疑虑：“我不喜欢我的继父，他也不喜欢我，他们应该有自己的小家庭了。”

“那你不想你妈妈吗？”

“当然想，但即便是家人，也要保持距离，我很爱她，说不定往后的日子里，某个机会，我还会再和她生活在一起。”

乔休尔能够理解她的心情，因为他早就把戚盼檀当成家人了，但是他学不会保持距离，他觉得家人就是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

“乔休尔，我今天带你出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她郑重其事的语气，让乔休尔神情慌乱，他太了解戚盼檀了，下一句话绝对不会是他喜欢的。

“我不想听”

戚盼檀握住了他的手背，肌肤相触让他眼眶一热。

“离开这里，我给你买机票，尽快走，我不能让周嗣宗手里有我的把柄，乔休尔，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就做到你说过的话，不要拖我的后腿。”

他埋下头，无措地抖着肩膀，不敢张口，怕泄出哭声。

乔休尔早就知道会有这天，在护照没有盖上签证之前，他还有资格，理所当然地待在戚盼檀身边。戚盼檀将他的身份洗白，为的就是送走他。

“那我们，还能再见吗？你会回到阿塞拜疆吗？你会回到舍基吗，你还会和我生活在一起吗。”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我喜欢什么样的你。”

乔休尔抬起胳膊挡住眼睛用力揉了揉，他吸了鼻子。

“成熟的你喜欢成熟我的，等我什么时候有能力，自己出钱买一张机票，再来找你。”

戚盼檀捏了捏他的后颈：“我一向说话算话，乔休尔。”

“呜呜”

他还是没能绷住，哭声狼狈的毫无节制，肩膀剧烈颤抖，乔休尔双紧捂住脸，手指缝间溢出泪水。

戚盼檀告诉他：“明天就走，我现在给你订机票，这件事不能让周嗣宗知道，回去之后什么都别说，哭完这一次，不准再哭了。”

乔休尔哭得更凶了，他扑进她怀里，熊抱的身体将她压得往后靠在塑料椅背，戚盼檀拍着他剧烈抽动的肩膀，笑着吐槽了一声：“没出息。”

赛道上的发动机轰鸣声一个接着一个从他们的面前窜过，急速掠过的瞬间，带起一阵风，拂乱了她的发丝。

她低下头，轻揉着乔休尔蓬松的褐发，五年时间，乔休尔已经成了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所以她绝对不会让周嗣宗利用乔休尔牵绊住她。

与乔休尔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戚盼檀接到东呤的电话，她在开车，开了免提，跟乔休尔说道：“这是我朋友。”

他点头，听话地闭上嘴，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女生，亲昵地喊着她檀儿。

“你在哪呢，跟你说件大事。”

“开车呢，说说。”

东呤幸灾乐祸地笑：“周家出事了，他们那德高望重的老爷子亲手弑孙，杀死了周家那个疯子瘸子周磬，现在整个周家都乱成一团，警察把周家的静岚园围起来了，我敢肯定明天长骏的股价肯定暴跌！幸好我早就说服我爸撤资了！”

“你怎么知道的？新闻上？”

“对啊，我还看了那老爷子亲手杀孙的视频，这老东西坏透了，以前就看他不顺眼，不过这么大年纪，也不知道能不能判死刑。”

戚盼檀不了解周家内部，但这么血腥的新闻，估计是周嗣宗的手段了，可以确定，靳萧玉现在一定是乱套的，他坐着长骏的董事长职位，这个烂摊子根本没得收拾。

“东呤，我现在发给你一封邮件，你帮我用你们家媒体的权力，发了这篇文章。”

“没问题啊，这次请我吃几顿饭。”

戚盼檀愉悦地勾起嘴角：“你说了算。”

戚盼檀把车停在了路边，拿起手机将邮件发送，她这些日子虽然没收集到铁证，但媒体只会捕风捉影，把这些人可疑地死亡方式发送给他们，媒体就会用舆论的力量调查真相。

靳萧玉现在顾前不顾后，肯定没办法及时处理舆论，正是给他一刀的好时机。

给乔休尔买的机票是在第二天的下午三点钟，回去之后，他们谁也没提及这件事，默契地隐瞒着周嗣宗。

戚盼檀把上次取钱留下来的现金都给了乔休尔，她害怕再突然大额取钱，会引起周嗣宗的怀疑，她的每一笔花销周嗣宗都会收到记录。

“钱不多，但足够你撑到回家了，舍基那套房子我留给你，麻烦你帮我打理，等有机会我还会回去的。”

乔休尔拥抱上她，戚盼檀轻拍着他的后背：“回去之后，见到戴里斯的话，帮我传达一声再见吧，上次没来得及跟他好好说告别。”

“嗯，我会的。”

“好了，早点睡，晚安。”

乔休尔闭上眼，紧了手臂，男性的力道勒痛了她的肩膀，戚盼檀难得没有训斥。

“晚安，姐姐。”

送走乔休尔的过程一切都很顺利，周嗣宗在第二天有事出门，没有发现乔休尔的离开，戚盼檀以为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进行，直到下午两点半，有人敲响了这栋房子的大门。

戚盼檀透过猫眼，看到了门口站着的戴里斯。

他浅褐色的头发长了不少，额前头发挂到眼睫上，黑色的夹克和长裤，笔挺的身姿站得挺直。他浅色的瞳孔目光认真直视着猫眼，矫健俊拔的身材，归于他警察出身的训练。

他坚定的眼神，敏锐的警觉性，像是已经透过猫眼看到了一双熟悉的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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