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那天回去的路上，秦思学问，“她知道？”

这话没头没尾，可苏忆秋秒懂他在问什么。

“她很早以前就知道的，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您。”她举起三根指头对

天，“我能保证她是信得过的，不会乱说。”

他捉住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没再开口。

苏忆秋接下来的半个多月过得更加忙忙碌碌，她有两个专业的考试要

参加，包里装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两门教材，上午钻理工下午研人文，

外面接的项目才不管你是不是期末，所以晚上还要加班加点保证自己

那部分跟上进度。

也亏了她不但脑子够用，且越是任务繁重越是斗志昂扬，秦思学看她

精神十足，像个不知疲倦的小陀螺，还有余力给夏末雪划重点押题，

也没再问她要不要少干点活儿，只在她见缝插针地还跑来勾引他时好

心好意地操爽了她。

这个暑期，李老师要去N市回访一个用了他专利的大型企业，点了曾

参与相关课题的三个学生陪同，秦思学私下问苏忆秋想不想跟着一起

去，“不急着回家的话，等事情办完了还可以留在那边玩几天。”他

说。

苏忆秋自然想去长长见识，只是她知道这本来没她的份，是要借了秦

思学女朋友的身份才去得。

“……是不是不太好啊。”

虽然已经了解学长和导师还有另一层私人关系，但她惯常不爱给别人

添麻烦的。

“路费和食宿都是企业那边安排，也不差你一个。”秦思学说着，已经

顺手把资料包传给了她，“你想去的话不用考虑这些。”

苏忆秋既然看过了专利文件，哪还能忍住心痒，放过去实地参观的机

会，于是跟何影说一声，暑假不一定回去了，就跟着导师和三个师兄

千里迢迢地飞去了北部边疆。

一路上的景色就让苏忆秋感慨不虚此行。

天空是没有一丝杂色纯净透彻的蓝，绿草茵茵一望无际，成群的牛羊

是这副风景画上最生动的点缀，不时会有白色的发电风车闯入视野，

巨大的叶片在风来时此起彼落地悠悠旋转。

工业园区占地数百万平米，大大小小的管道分层架设在头顶，最粗的

直径足有一人高，如同工厂的血管将全园的主要车间和设备连通，高

耸的烟囱和长长的栈桥，与屋顶铺设光伏的厂房交错林立，平整宽阔

的车道将它们分割在不同的地块，有着乱中有序、粗犷浑厚的恢弘气

派。

在开完技术讨论会后，李老师去了经理办公室谈新需求的科研经费，

参会的一个中层负责人带着他们几个学生在厂区里参观。

身在这钢铁与混凝土铸就的现代化机械丛林之中，会感慨自身的渺

小，与人类创造和执行力的伟大。

爬到最高点的看台上俯瞰整个园区，立于广袤的天地之间，让人不由

得升起一股莫名的豪迈。

苏忆秋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昂起头发出一声赞叹。

“工业之美！”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给那天真烂漫的笑颜镀上了一层熠熠生辉的光

晕，骤起的一阵风灌入了她的领口，吹得衣衫鼓起，猎猎作响，她脚

下微微踉跄，一只手贴上了她的后背，温暖有力地支撑着她。

“小心。”

她转头，那手的主人也是她的主人，同样的风吹得他额发飘起，衣袂

翻飞，他稳稳地扶着她，对她微笑。

苏忆秋红了脸，像是突然感受到了阳光的灼热，也像是为自己突然兴

起的中二之魂而有点羞耻，更像是他手掌的温度能穿透皮肉触及她的

心脏……

风停了，秦思学抬起撑着她的那只手，帮她理了理飘在脸上的乱发，

他想吻她，又有些遗憾现在不是场合，于是只抿了抿唇，用指背在那

粉嘟嘟的脸蛋上轻轻划了一下，眼中的温柔让她有些进退无措……

苏忆秋的心跳得很快，这心动居然无关色欲，在刚刚那一刻，她脑中

只有一个声音在说

……我觉得他爱你。

夏末雪啊夏末雪……瞧你干了什么好事！

他们在厂区的招待所里住了两晚，负责人给他们开了三间房，李老师

住一间，两位师兄一间，苏忆秋自然而然地跟秦思学住到了一起。

这房间相当不隔音，连隔壁打电话都隐约听得见内容，会发出不明声

音的事情自然不好做。更别说每天晚上还都有好酒好肉的饭局安排

着，当地人酒量太过豪迈，在第一顿饭的时候，李老师就特意指了指

苏忆秋，“她不能喝，给她拿饮料吧。”

晚上喝醉，第二天上午用来醒酒，下午继续开会，晚上再继续喝，如

此到了第三天，除了苏忆秋以外的几个人全都面如乌云罩顶，隔壁一

个师兄吐堵了马桶，换了一个房间。

苏忆秋每天早上去招待所餐厅给老师和师兄们打早饭回来，做做会议

记录，拍些照片和视频给老师回学校开例会时备用，做这些会让她觉

得自己不是白白跟来蹭吃蹭玩的。

终于告别了工业园，回到N市的市区，即便是平时就爱喝两口的李老

师也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秦思学悄悄对苏忆秋道，“你现在知道导师为什么带我们来了？其实谈

正事他一个人就够了。”

苏忆秋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没错，行业特色加上地方天赋，这叠加的

酒量buff着实可怕。

在市区又休整了一天，导师就打算订票回去了，秦思学说苏忆秋第一

次来草原，要带她四处看看，李老师也表示同意，还大方地支持他俩

多玩一阵子，说如果其他项目有急事就先找别人帮着处理一下。

毕竟自从他俩公开了关系，也没见因为谈恋爱而耽误了什么正事，让

李老师觉得苏忆秋虽然年纪小了些，但稳重明理，自强上进，对秦思

学又百依百顺，知情识趣的，实在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送走了导师和另两个师兄，秦思学在当地租了一辆越野车，把去哪里

玩的决定权交给了苏忆秋，这附近大部分景区他都去过，可以给她一

点主观感受的印象做参考。

苏忆秋知道他手上还有不少正经事要忙，在规划路线时问他要按几天

做打算。

“七天吧。”秦思学说，“难得出来一趟，回去后大不了晚点睡，把工作

补回来就是了。”

“我跟您回学校，”苏忆秋说，这个月何影不在家，她回去也是一个

人，“有我能做的，我也好帮帮忙。”

“那更好了。”他揉着她的后脑，对她的投桃报李十分欣慰，“这样的

话，再晚两三天回去也没问题。”

七月正是油菜花盛开的好季节，第一天他们去到了万亩的花田，无边

无垠的嫩黄色与蓝天相接，蜂飞蝶舞，美不胜收，她把长裙套在裤子

的外面，不怕被蚊虫叮咬，又拍出了极美的照片；

第二天去了湿地公园，归来时一路有蜿蜒如玉带的河，静静地穿过碧

丝织就的原野，他们下了车，伴着落日和漫天红霞牵手散步，看成群

的牛羊被驱赶回家，牧羊犬脚不沾地，在高高的牧草间风驰电掣般地

掠过；

原始森林浩瀚幽僻，高大的松柏苍翠挺拔，像一杆杆顶天立地的长

枪，吐吸间满是沁入心脾的松脂异馥，有股清凉的甜味，他们爬到山

顶，在简朴的林间木屋民宿住了一宿，山里昼夜温差大，幸而情欲如

干柴烈火，大可以用活塞运动来发热取暖，再裹紧被子早早相拥而

眠，好能在天亮之前打着手电顶着露水披着租来的棉袍去看日出；

第五天他们去了马场，是之前去企业开会时负责联络的工程师介绍

的，没多少游客知晓，所以价格便宜又不限时，骑马射箭玩到肌肉酸

痛，抬不起手来。夜晚钻出蒙古包仰望夜空，星辰如漫天碎钻一般散

落于穹顶，不知其中多少荧荧的明辉是来自泯灭于茫茫宇宙深处的恒

星，其光芒跨越亿万年漫长的时空，在这一刻同时映入两双眼底……

边境小城是旅途的终点，异国风情的人文景观，建筑造型都别有一番

风味，正宗的俄餐热量爆炸，几日来牛羊肉奶制品本已摄入超标，实

是有些无福消受，最合苏忆秋口味的居然是一道红菜汤。

她最终权衡之下，还是按照开始说的七天规划了行程，在这里异地归

还了租来的车子，找了机场附近的宾馆入住。

他们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闲聊，聊些各自都去过什么地方，哪里好

玩，苏忆秋以往的寒暑假也常常跟团出去旅游，这次的自由行让她决

定回去就找个驾校。

“怎么忽然想学车了？”

“下次再出来玩，好能和您换着开啊……”

这几天平均每日要开出两百公里左右的车程，如果她有驾照的话，他

就不必太过辛苦。

她自然而然地随口说着，冷不防被他走过来扳过脸，吻在了唇上。

于是后半句的“……就算自己旅行也可以不用报团……”被封回了肚子

里，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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