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7 章
竞技赛(50)
他们不动,黑影也不动。
张白白调整视线,看向了身前,从客观角度来说,楼层之间的距离没有发生变化,但是绳子的长度却不够了。她心里冒出了一个很恐怖的猜想。
“你,再试着动一动,往下或者往上。”张白白向胖子下达指令。
胖子不敢违背,随意地上下攀登这个绳索。
这次张白白看清楚了,黑影在他们每次行动的时候都会拽动绳索,让绳子短一截。
绳子又往上拽了一些,大约只有1米的距离,他们就要被拽上去。
这下连张白白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急忙地掏出匕首,准备割断绳子,同时给胖子大喊:“荡起来!”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哪有不明白出事的道理,被张白白和两个背包压着,胖子抬不起头,但是每次让吸血鬼老祖急起来的事情都凶险万分,他立刻调动自己身体的力量,利用腹部的核心和绳子轻微地晃动,让全身在这个恐怖的地方动起来。
绳索晃动,仅剩的1米距离能晃动的幅度相当有限。
并且那恐怖的黑影,还在不断把他们往上提拉,距离越来越近。
灯光晃得厉害,张白白身上没有拉绳子。这原本是她为了防止胖子出异常,自己被捆绑受到伤害而作出的决策,现在却让她连稳住重心都变得困难。
因为她一半的注意力要放在拉住胖子的胸背,不让自己掉下去这件事上。
距离越来越近,那模糊的黑影也逐渐清晰。
张白白单手拉着胖子的胸背,另外一只手收起手电筒,利用空间卡片的特性,掏出了火焰刀。
火焰的光芒取代了手电筒他们的距离很近,张白白这次看清了上面的黑影。
这一看她彻底惊了。
她看见了高个男,高个男的面罩被扯了下来,整个人的面部暴露在空气之中。
他的面部完全凹陷下去,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两颗眼珠突出,嘴唇乌青,如同死不瞑目一般瞪着面部的正前方。
距离他消失还没有几分钟,整个人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就算是以张白白对“活着”一词的广泛定义,也不觉得他现在的情况还能称之为存活。
张白白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因为趴在胖子的身上,所以实际高度要比胖子所在的位置高,离上方更近。现在她只要抬起头,和眼前这具干尸几乎变成了脸贴着脸。
从干尸的后面,又探出一个脑袋。
那脑袋晃晃悠悠,像蛇,从干尸的后脖子生长而出,朝着张白白的面门张开嘴,嘴里涌出一团红色的植物。
防毒面具都挡不住那股浓郁的恶臭。
“刷——”
张白白当机立断,她配合着胖子晃荡绳索,在绳索朝内的瞬间,割断了绳子,两个人朝着走廊内直接荡过去。
“哎呀!”
胖子直接摔在地上,发出吃痛的惨叫。
张白白有他做缓冲几乎没有受到其他伤害,就身上烫出的水泡被挤压破裂。
但是这个时候哪顾得上那么多,还没站稳她就已经开始往前跑了,那身后的东西眼见着就要追下来,张白白挥刀将其逼退。
怪物发出了惨叫,胖子心里一咯噔。
他不可置信,身体一顿,爬起身的动作都变慢了。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意识到背后是什么东西,不免红了眼。胖子从嘴里发出一句本地的辱骂,他强打精神,不仅打开了手电筒,还拿出了专门对付伪人和红色植物的枪。
张白白一句等等来不及说出口。
“碰——”
胖子开枪击退干尸,那玩意儿本来顺着他们的绳子挂在半空中,这个专门为对付伪人制造的枪支冲击力极大,将干尸的肚皮炸个大洞。
在枪响的一瞬间,张白白就从潜意识里提取出,她之前没有正面对抗黑影怪物是在担心什么了。
这里是伪人的巢穴。
而且极有可能是一个比伪人更古怪的品种的巢穴,伪人和伪人内部生产出的小孩,没有对应现实世界“角色”,超出世界规则,目前只存活于这个地下研究所的实验体。
这里有多少个实验体的房间?
他们一路上走来还没有细数过,但是那么多的房间,还有9层楼,就算有个30来个怪物,也够他们两个喝一壶了。闯入陌生的地界,他们最好不要搞出太大的动静把那些怪物全部惊醒。
但显然现在这么说已经晚了。
一声枪响,溶洞的上方传来各种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
仿佛是研究所又重新开始运行,黑着灯,上层楼梯出现了数不清的鬼影,这个研究所在没有通电的情况下,人员开始活动。
胖子和张白白飞快地对视一眼。
“对、对不起,我……”
胖子语无伦次。
“走!”
张白白带着胖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现在责怪他无济于事,再说这也不算胖子拖后腿,他们本来就处于危机当中,胖子能反应快,并且认清事实,马上对曾经的同伴痛下杀手,已经算拎得清的人。
张白白疼得浑身抽搐,大脑还没有罢工。
她故意用脚划花地上的脚印,刚刚那枪爆炸,一堆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
张白白脱了鞋子,胖子有样学样,两个人都把鞋子留在原地,光着脚往前跑。张白白带队,找到一个内部有很多遮挡物的档案房。
她先开启0.1秒幽灵化,穿过房间,进入内部。
然后再从里面打开门让胖子进来,没有在门上留下任何撬锁的印记。
胖子临进来前,迅速在两边看了看,没有看见黑影或者别的东西,这才钻进了房间。
张白白重新锁上门,让一切恢复原样。
她打开检测伪人的手电筒,照了下胖子的面部,对方没有任何问题。
两个人躲到档案室的柜子后面,两个人各自负责一边,从书柜的两侧利用余光,观察房门和窗户。
看外面暂时没有动静,两个人才收回视线。
他们缩在档案室书柜的后面,张白白手捂着手电筒哦给你,让光线在可控范围内没有渗透出去,胖子也只是开着耳边的辅助光,保持他的理智值不继续跌下去。
胖子刚想说话,张白白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闭上嘴,大气不敢出。
外边传来一些声响,不像是人类行走的声音,窸窸窣窣,倒是让人想到了蛇,贴着地面爬行发出这样的声音。
张白白竖起耳朵倾听。
刚才那一声枪响让他们彻底被发现了,这里的怪物正在寻找他们,现在才是陷入了真正被动的境地。
张白白身上烫伤的水泡破了,浸湿无菌纱布。
她不能放任着伤口不管,一会儿得休息处理,今晚还能离开这里吗?
张白白的眉头越皱越深。
她也没有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启动电闸,让室外的缆车运行起来。
可是他们现在连自己的安危都自顾不暇,还能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吗?
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附近探查。
两个人躲在这里大气不敢出,听着那蠕动摩擦地板的声音,身上的汗毛都竖起。张白白嗓子干得冒烟,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喝水。
他们也不知道时间持续了多久。
双双如同雕塑一般动也不动,直到外面诡异的声音彻底消失,整个研究所重归安静。
两个人这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瘫软地靠着书柜坐下。
胖子克制不住地喘着粗气。
刚才每到声音靠近的时候,就忍不住屏住呼吸,憋到最后大脑都缺氧了。
张白白掏出她的电解质水。
她小口慢慢地补充身体缺失的水分,胖子现在提着心,虽然肚子饿得厉害,但是一点进食的心都没有,他几乎是立刻就凑到了张白白的旁边,语气不可置信:“刚刚那个是?”
“对,好像是失踪的高个男。”张白白点头,“衣服还有身高特征对得上。”
胖子哎呀了一声,随后就说不出话了,心里堵得难受。
他掏出了一根随身携带的烟,凑到鼻子前闻一闻,好像烟草的味道能让他平静下来。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抽烟的时候,任何异常的气味或者行为都有可能为他们引来祸端。
可越是这种清醒的难过,心里越是折磨。
张白白连高个男的名字都没记住,心里当然不会有波动,可是胖子不一样,他们这个队伍一起经历过战场、人体改造还有末日前的动荡,感情深厚,这会儿难受得不行。
哎?人体改造。
张白白突然诧异。
“不对啊。你们不是被红色的原浆改造过吗?伪人怎么会攻击你们。”她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进入溶洞研究所后,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黑暗和未知的恐惧让大脑疲于奔命,以至于她现在才觉察到异常。
胖子原本微微颤抖的手指尖都停下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一种尤为惊悚的感觉从脊柱直达他的大脑,胖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对啊,我们被改造过,伪人正常来说不应当攻击我们啊。”
受到佩儿那帮人活跃思维影响。
一个念头几乎是瞬间涌入了张白白的大脑,她脱口而出:“这个军事基地有可能不是被主动放弃的,是失控了。”
胖子夹着烟,抱着枪,眉头紧蹙。
“假设伪人自己也意识到无法繁衍后代的问题,所以建设了这个研究所,用于研究如何在没有现实世界人类的情况下,诞生伪人没有对应体的后代。”张白白开始从头捋逻辑。
胖子听得认真,闻着烟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先不论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那太学术了,总之也许在一些实验下,它们成功搞出了一堆没有现实世界对应体的伪人怪物。”
张白白小声地分析道。
“按照我的猜测,这个世界规则很重要。你和公司打交道得多,恐怕比我清楚这一点。”
胖子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你转过去,我换绷带。”张白白扬了扬下巴,示意胖子换个方向沉思。
等他转过去,张白白脱了衣服,身下果然惨不忍睹。刚才又摔又摩擦,本来小心呵护皮肤水泡都破了,有发炎化脓的迹象,散发出不太妙的味道。
胖子都摘面罩呼吸好几次了,也没啥问题。
仗着和安全屋处于同一个位面,张白白干脆脱了防毒面具,让视野更广,活动起来更加轻松。
她掏出抗生素,还有新的无菌纱布,嘴上没停。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黑暗世界都遵循‘规则’,现实世界人的‘拒绝’,才能将黑暗世界关在门外,这可不是简单的物理学能解释清楚的部分。”
她吃了抗生素,重新消毒,换上干净纱布。
“所以伪人公司的行为,相当于在偷偷违背这个世界意志做实验,当然,我只是用简单易懂的概念类比,实际上的情况可能比我说得更加复杂。”
“这些违背规则产生的小孩,可能没有按照伪人的预设,成为它们种族的后代。”
“而是变成了一种更为畸形的怪物。”
胖子背对着他发出一声轻哼:“你是说伪人公司自己搞出来的试验品把这里人都杀干净了吗?”
“只是猜测。”张白白回答,“连他们制作这些试验品的目的都是猜的,说不定是因为和现实的公司做对照。比如现实世界的公司做实验,改造你们这些雇佣兵,用来对付伪人。所以伪人公司也在做人体实验,用来对付现实世界的人。”
“第一种想法有点太伦理道德了,我倒觉得你第二种猜测更符合‘公司’的习惯。”胖子叹气。
“这样啊。”
张白白没有在这件事上多纠结。
“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子弹?”她决心应战了,开始清点物资。总不能一直被这里的怪物牵着鼻子走,她得想办法逃出去。
“不多。”胖子老师交代,“当时我们刚回基地,还没来得及补充库存,现在子弹就只有三盒。”
他想了想又补充:“这种枪你也看到了,专门针对那些杀不死的红色怪物制造,每一盒只有5发子弹。”
那就是15发枪,刚刚用掉了一发,14发。
这些枪对怪物的作用是击退而非杀死,张白白对他们目前的情况有了数,她身上还有不少武器能用得上,也许能拼上一把。
“我们先把那些细节部分放在一边,我对这个地方的电闸位置有了猜测。”张白白说,“你可以转过来了。”
她换好了衣服,换掉的垃圾没有随手乱扔,而是全部收起来,丢在这里她担心这些特殊的试验品小孩能够从垃圾里找出蛛丝马迹。
“我想,总电闸可能在溶洞的最下面,也就是整个研究所的正中心。”
她强打着精神,告诫自己不要放弃,继续思考。
胖子气馁:“找到又怎么样呢?我们能出去吗?红色植物是杀不死的,进来的大门又找不到,几分钟就减员一人,克里斯队长下落不明。”
他疲惫又绝望,身心都快到了极限。
如今这样的场面,胖子san值都没有掉到最低,足以说明他算是意志力非常强大的雇佣兵。
换作地面那些普通人,估计这个时候张白白得孤身一身和全体伪人宣战。普通人经历这么一遭,下来不出两分钟,从探照灯熄灭那会儿开始,就被伪人控制大脑了。
更别提现在还能说些丧气话。
“开启总电闸以后去中控室。”张白白丝毫没有被负面情绪影响,“我感觉还是物理方面的因素,我说的是门消失了这件事。”
“我们所面对的不太可能是灵异事件,我更倾向于它可能是研究所以前遗留下来机械防盗措施,类似于触发式的机械锁,不用通电也能生效。”
“但当年研究所里的人肯定会留下后手,不然一旦触发防盗措施,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开启总电闸,让整个基地的光芒亮起来,去中控室开门,这样的亮光下也好找牛蛙哥的下落。”
胖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嘴里蹦出两句:“……啊,您养着小鬼,自己也是吸血鬼师祖出身,就这样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
“因为我养的小鬼说现在没有鬼魂作祟,但我上次遇到没有鬼魂作祟还闹灵异事件的是邪神,不过一定程度上就算你死了,邪神也能让你虚假地复活,处于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这么说你会好受一些吗?”
“……”
“我现在觉得是智械危机了,谢谢您。”
胖子的理智值正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回升。
两个人刚经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会儿累得不行,在商讨完接下来的行动后,他们各自掏出了食物和水,进行体能方面的补充。
而且要开始行动也不能一股脑冲出去。
胖子那一枪像炮仗一样,把沉睡的怪物们都炸醒了。那些怪物有自己的移动方式,来无影去无踪,恐怖且能把人吸成人干,肯定不能冲出去送死,还需要从长计议。
幸好留下来的胖子算半个脑力选手,让张白白干瘪的脑细胞有了喘息的空间。
胖子以前也是队伍里制定战术的选手。
他打开手腕上的设备,那设备有离线自动记路的功能,本来是公司为了监视他们,以及扩展公司的板块地图设计的内部功能,现在反而便宜了他们。
而张白白也拿出了雅嘎的书页,两个人的地图凑一凑,这个“九重妖塔”的内部空间就被画得七七八八。
溶洞上宽下窄。
刚刚她记过时,在三楼走一圈大概要十分钟,那么到了最底层,按比例走一圈估计只需要5、6分钟的时间。距离越短,和怪物碰上的可能性就越高。
下楼的时候最危险。
开灯基本上是向世界宣告“我在这里”,不开灯摸黑每一步又是在走钢丝。
一通事情弄下来,已经到了晚上8点。
张白白几乎可以想象到狗哥估计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希望他们那边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一语成谶,她之前心里想过,如果天黑之前回去就能帮到克里斯蒂娜,如果天黑之前回不去自己也凶多吉少顾不上他人。
现在就处于一个凶多吉少的状态。
万幸的是她留了茶杯姐在房间里,只要克里斯蒂娜去房间那儿找她,就能和茶杯姐碰上。茶杯姐不仅脑力出色,经过物品开发后还有各种神奇的功能,两个人不打架,在黑暗世界中东躲西藏也有胜算。
能提前做准备的,她都做足了准备。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总归不是预言家,她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面面俱到一点差错都没有。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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