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9 章
竞技赛(52)
胖子再怎么强大,终究是普通人。
这么闹一通下来,他的体力值也见底了,现在喘气喘得厉害。张白白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心里琢磨了两秒就决定两个人分开爬。
就算她现在体力不好,也不能冒着一死死两个的风险,在最后的节骨眼上出事。
最后一步距离长,看不见底部在哪,下方情况不明。不能和之前一样靠着绳子的惯性荡过去,那她得一直在胖子的背上,行动不方便,太危险。
思及此处,她让胖子先下,自己再下。
主要是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她掉下去了胖子还能接一下,胖子要是在上面掉下去了,只会砸得两个人一起掉下去。
胖子不疑有他,率先开始爬。
张白白用其他绳子绑了好几个绳结在附近的围栏上。
这么做和放荧光棒的目的相似,为的是干扰怪物的注意,让它们无法第一时间判断出状况。
他们提前抛洒了几根荧光棒下去,那点巴掌大的光源掉下去后就变成了一个光亮的小点。能触底就是好事,至少能让他们大致判断出底部和他们所在的位置的距离。
胖子关了辅助灯,只靠夜视仪向下爬行。
张白白直接摸黑,全凭手感和脚感,慢慢顺着绳子往下挪。
两个人吊在半空中伸手不见五指,风力大,下去变得更不容易。更糟糕的是,他们再次听见了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由于溶洞像是回声壁一样的特殊性,他们无法定位声音的具体来源,只觉得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每一次向下探脚,都会传来轻微的失重感。
张白白侧头,她要观察那些荧光棒周围都有黑影,大约在她右手边的方向。
那里有个不太一样的影子,影子正在朝一个方向挥手。
说它不一样,是因为从形态上来看,它的站姿更趋近普通人,看上去非常正常,包括那急切招手的手势,就像是一个正常人在和什么东西沟通。
张白白用脚碰了碰胖子脑袋,伸手指着黑影的方向,示意他看向那边。
“嘶……咦?”胖子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你看影子的轮廓。”
“轮廓有什么嘛?”
张白白小声地询问。
“像不像我们的制服?”胖子反问她。
影子相当模糊,在荧光棒微弱的光线下,如同一摊化开的黑色奶油,边界不明显,张白白皱着眉眯起眼睛,她对他们的衣服特征不敏感,没有往那上面靠。
但是胖子说过之后,她在脑海里和他们之前穿的衣服相对比。
的确找到些相似的可圈可点的地方。
“高个男?牛蛙哥?”她猜测。
“我不知道。”胖子说,“太远了,而且周围没有对比参照物,看不出来它的身高。但是看它的样子,应该是保留一些意志?”
胖子也不确定。
但是他希望那个古怪的黑影是他队友之一,人心是肉长的,他能下杀手也不代表希望对方死。
两个人观察黑影的时候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们小心翼翼地向下爬行。
其他黑影都符合怪物的特征,她死死盯着与众不同的影子,生怕起了变数。
黑影停止了挥手,另外一个黑影从天花板出现。
那酷似高个男或者牛蛙哥的黑影似乎呆愣在了,它没有其他反应动作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荧光棒的亮度减弱,两个影子都变得相当模糊。
张白白继续下脚,却踩到了胖子的头。
胖子不知为何没有继续往下爬。
“先别动。”
胖子突然从下方传来急促的声音。
张白白停下向下爬的动作,等待胖子进一步指示。
此时,绳索轻微地晃动,没有人说话,周围安静一片。
在极致的黑暗中,张白白克制住了那股想要开灯的冲动。说实话,她连下面跟她说话的是不是真正的胖子都不确定。
只能一切做最坏的打算,该舍弃的时候舍弃。
风簌簌地吹,绳子晃动,假如胖子的意识还清醒的话,张白白猜测他此时应该是在观察。
紧接着,底下就响起了令人汗毛倒立的话。
“有东西在顺着绳子往上爬!”
绳子的晃动是有东西顺着绳子在向上寻找他们。
胖子二话不说掏出了枪,张白白看不见下面的情况,她低头只看见底下短暂地亮起了灯,然后瞬间一声枪响,灯光熄灭。
凄厉的惨叫回荡,绳索的晃荡却并未停止。
张白白想到了另外一种恐怖的可能性,她猛然抬头。
“哈——”
鬼小孩见自己被发现了,干脆也不装了,张开血盆大口,嘴巴咧到了耳根,脸上弹嫩的皮肤撕裂。
一团血红植物触手从它口中喷了出来。
张白白现在为了方便没有戴防毒面具,恶臭迎着她的面门袭来。
突发事故让她险些松手。
她猛地侧头躲避。
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空中,他们被前后夹击,距离地面初步判断还有7、8米的距离,算起来也有3层楼。这还没有任何的缓冲,以现在两个人的状态直接跳轻则骨折,重则爬不起来。
张白白抬手将淬毒的袖箭射向了怪物的咽喉。
如此近的距离,袖箭是最快的反击手段。
“咻——”
一阵破风声,袖箭钉入了怪物喉咙,它发出吃痛的惨叫,那些红色的触手回收。
但是它的手却朝着张白白的面门袭来。
张白白不得不松开手向后倒,她本来想靠脚上的力量固定住自己,可她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松手以及绳子晃动,张白白瞬间失去平衡,向后跌倒。
小鬼王从她的口袋里伸出三根血管,缠住了绳子。连小鬼王都被掏空了,这次的血管非常纤细,需要三根才能拉住她,并且那些血管看起来随时都会断裂。
血管的出现把那个鬼小孩搞蒙了。
张白白看见它的腿,两条腿,都是软绵绵的,像是被打断了骨头一样瘫着,被红色的植物缠绕,两条腿像是蛇类一样爬行。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是这奇怪的腿爬行时候发出来的声音。
它动作停顿,捂着自己的喉咙,袖箭都没有来得及排出来,它看着红色的血管,没有第一时间去割断。
也就是这个愣神,让张白白和胖子有了反应的时间。
胖子拉住了她,但只抓住了她的脚。
胖子面对的怪物更大,它拖着自己的“腿”被枪击倒退一段距离,又很快卷土重来。
张白白倒着吹下,一只脚受力,脚踝被攥紧疼的她挤出了生理泪水,就像是被人拿拳头砸中鼻子那样分泌眼泪和鼻涕。
她努力靠核心力量,弯着另外一条腿,平衡重心。
“哈——”
下方的张开嘴,直扑张白白的面门。
这次她有更多的准备时间,伏尔甘屠刀亮出,双手横扫。怪物反应迅速,火焰只蹭到了它的鼻尖。
它朝着旁边蹦跳。
弹跳靠着上肢力量,蛇形的两条腿做辅助。
黑暗世界里的东西还能称一句“伪人”,这玩意儿连人都不是。
惊人的上肢力量让它直接蹦上了7米的高度,挂在研究所一楼的边沿。
那东西用双腿缠着围栏。
它倒吊着垂下来,隔着老远朝着他们哈气。
红色的植物不断地在它的口腔和眼球之中蠕动,不管当初制造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张白白感觉就按照这些鬼小孩如今的样子来说,大概率实验失败。
胖子一只手抓着张白白,一只手抓着绳子。
上面的怪物反应过来,做势就要冲过来。胖子毫无反抗的能力,张白白见势不妙,大喊:“松开我!开枪!”
胖子立刻松开了手,单手掏枪,上方又传来砰的一声的巨响。
张白白在下坠中借助小鬼王的帮助,拉住了晃动中的绳子。
几秒钟的自由落体让她的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
好不容易稳住自己,却不能停下来休息。
那几声枪响惊动了怪物,那些鬼小孩围绕着他们,出现在一楼的围栏边缘、溶洞的下方,不仅如此,上面的楼层有几个黑影探下头,似乎在观望,随时准备下来。
张白白向下开路,胖子断后。
现在开了灯,有追兵,位置暴露,他们借着光线,以原本几倍的速度飞快地向下爬。
她数着枪响,一声、两声、三声,她原计划计算强制弹药的消耗率,然后从自己的库存中补充相应的数额给对方继续使用。
然后还未等到第四声。
“抱头!”胖子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一丁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熟悉的失重感再次传来,张白白下意识按照胖子所说抱住自己的脑袋,绳子从上方被怪物割断,他们两个在最后几米的高度齐齐向下坠落。
临门一脚大概只有4米高。
这个高度没有给张白白在半空中反应的时间,声音、失重感传来的下一刻她就摔在了地上。
胖子的提醒和她的肌肉记忆,让她短暂地开启幽灵化缓冲,后背着地,没有伤到身上。胖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重、体积大,还没有什么奇特的技能。
落地的瞬间,胖子发出一声惨叫。
张白白暗道不妙。
这声音怎么听也不像是好事。
“起来,快起来,怪物来了!”张白白一骨碌爬起身,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抱得动胖子,只能推了推他,看看他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胖子捂着胳膊,枪掉在地上没去捡。
他一瘸一瘸地爬起来,尝试朝着安全的地方挪动。
只要能走就行,别的再想办法。
张白白捡起胖子遗落的枪,她打开手电筒,趁着怪物还没围上来,快速扫了眼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
围绕一圈的是溶洞的岩石,手电筒扫过去,看见了一些钢铁门板似的建筑结构。
而和上方的研究所截然相反。
在溶洞的最底部,在正中间有一个固若金汤的圆形建筑,钢铁结构,一层楼高度,他们摔在了这个房子的几步远,离它很近。
看来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并且除了这里,他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张白白让胖子自己跟上,自己跑到前面去。剩下的幽灵化时间每一秒都极其珍贵,她用和上面一样的方式,自己先穿梭到门内,然后从内部打开门,让胖子进来。
追兵已经赶到,恐怖的嘶吼回荡在整个研究所,将他们团团包围。
两个人咬牙提着最后一口气,跑入室内,关闭了大门。
“砰——”
大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这个手动升降的大门重重落地,厚实到把声音都隔绝在外。
张白白刚要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
一口浓郁的恶臭,呛得她一阵猛烈地咳嗽。
“咳咳咳……呕……”
她发出一声吓人的干呕,奔跑、疲惫、脱水、时间紧迫的巨大压力,还有突然蹿入鼻腔的恶臭,让她肠胃终于承受不住,扶着墙大吐特吐。
胖子没比她好多少,他的胳膊骨折了。
骨头折断,肩膀变形严重,他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咬牙用绷带辅助固定自己的肩膀。
这次不是张白白受伤最严重的,但是她非常狼狈。
被天灾追着跑感觉并不好受,一环扣着一环,她的食物药物足够应对她每一次遇到的问题,但是不给她喘息的时间。
胃里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张白白头晕目眩,赶紧又喝了些难喝的医用电解质水缓解这种不适。
她用矿泉水漱口,清理口腔,重新戴上了防毒面具,轻微阻隔了那股令人严重不适的恶臭,还有大脑传来的眩晕感。
张白白自己推测是之前的轻微脑震荡、烫伤、脱水,还有在绳子上甩来甩去共同的结果,房间的臭味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防毒面具的重量都令她的脖子感到了压力。
可见视野缩小到只有两片镜框的范围,她深吸了口气,平复心跳。
坚持住。
她提着一口气,让自己不要现在倒下。
都已经到这里了,胜利就在眼前。
胖子处理完了肩膀,他疼得全身都被汗湿了,一股浓郁的体味,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那点味道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怎么样?还好么?”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
胖子苦笑一声:“够呛,这条胳膊抬不起来了。崴了脚,能走但跑不快,说真的,我感觉我不一定能出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
“荒郊野岭”的溶洞,被困死在溶洞底部,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的怪物,胳膊却举不起枪。
他都快绝望了。
“你别急。”张白白打断。
“我没急。”
“没到死局,你刚刚看到没有,外面四周有人造的门板。”这种时候她也没有放弃理智,或者说越是关键的节骨眼上,她的情绪越不会涌上来。
绝望的情绪对事态的发展毫无帮助,有那个精力不如想想怎么做。
“这个地方反而不像是研究所的一部分。”张白白打开了手电筒,“首先建筑风格不一样,其次它太过厚重,像是有意识地在提防潜在的危险。”
“与其说它是一个普通的中控中心、配电房,我感觉是研究员设想下实验失控后给自己留的后手。”
“越是聪明的人,越考虑齐全,怕死,想要活着。”
“动物都知道狡兔三窟,这个危险充满意外的研究所,没理由只有一个出口。”
她回想起了在地下堡垒里的研究员,那个看似和蔼的女性研究员,却给她一种城府很深,有自己算盘的感觉。算公司、算同事、算末日,算着求生者。
所以直觉告诉她,这些聪明人不会老实,哪怕公司有要求,也会给自己留下出路。
现在只需要找到他们给自己留的后门在哪里。
手电筒的光芒亮起,照亮了张白白正前方两具腐烂的尸体。
“……”
张白白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踩到了跟着她的胖子的前脚。
“我去!”
胖子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现在臭味的来源非常明了,是两具腐烂的人类尸体散发出来的味道。
和研究所外面相对比,两具腐烂的尸体对求生者和雇佣兵而言,已经相当温和了。
胖子很快就缓了过来,打开头顶的照明灯,对张白白撇撇嘴。
“你确定还有后路吗?这两人不都死这里了。”
张白白懒得理他。
她先是用手电筒环绕一圈,观察房间。
房间内很安全,除了尸体之外只有寻常的电子设备,甚至好消息是,她直接就看到了真正的配电室房门,以及房门内的发电装置和电闸。
几个和工厂雷同的走廊,办公桌,数百个监视屏幕,曾经位于这里的人,能够在溶洞的底部,看见研究所内发生的所有事情。
“很公司的行为。”胖子在她后面评价,“用一个团队控制另外一个团队。”
“什么意思?”张白白询问。
“上方的研究人员可能在最初都不知道下方的人存在,这是公司的常规做法,先下派一个团队去执行某个危险任务,那个团队的人被隐瞒了真相,不知道自己真正要做的是什么。而另外一个更高级的团队会在背后盯着他们,暗中作祟,促使他们达到真正的目的。”
胖子解释说。
“唔……”张白白蹲下来,仔细看着两具尸体,“好吧,但是我想到了一个更奇怪的事情。”
“什么?”胖子询问。
“为了便于理解,我将成为黑暗公司和现实公司,对应着两个维度不同的群体。”
“最开始,我们推测这里是黑暗公司,也就是伪人的公司为了研究如何繁衍后代,或者为了研究出对付现实世界的怪物和建立的研究所。”
“这里是伪人的地界的话,为什么这里会有人类?”
胖子一愣。
“最开始在地表,废弃的军事基地,伪人邀请来了人类进行简单的工作,观察人类。也许是为了某项实验,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这都好解释。”
“但是……”
张白白话音一转,指着地上的尸体。
“为什么这种非常关键的研究所中控地方也有人类?”
“我有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但听起来相当荒谬。”她回头看向胖子,“你说会不会,黑暗公司和现实公司早就串通好了。”
“两个特殊的公司,作为这个世界的科研引导者,他们可能在比所有人都预想得早很多的时间上,发现了另外一个维度世界的存在。”
“他们在无数次研究和探索中,发现了彼此。”
“作为你们世界智力天花板,它们意识到了现实世界和黑暗世界规则相斥,就如同一台电脑同时安装两个系统,只有一个系统能运行,另一个一定会‘死亡’。或者整个电脑都会崩坏。”
“所以它们很早,就开始寻找存活的方法。”
“这个地方,是黑暗公司和现实公司共同建设而成的地方,背着彼此世界的人类、伪人,寻找延续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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