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3 / 4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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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3 章

黑猫与少女

“我主。”

菲提留斯的声音响在李灿心头。

“五大教会正在大力肃清平等教会教众,这之中包括光明教会。”

龙首山,前庭老槐树的秋千下。

李灿伸脚控制住身形,把李靖抱到地面上,皱着眉头消化了下这则消息。

“知道了。”

就像归墟教在蓝星人人喊打一样,平等教会的待遇自然好不到哪去,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同样,就像五大教会从来只在归墟教背后搞小动作,推波助澜一样,李灿不会主动打破游戏规则。

做得太过,对暗渊教会的扩张没有好处。

“爸爸,我还要玩~”

李靖的稚声稚气打断了李灿的思路,后者重将孩子抱到怀里,一边荡悠一边思考该如何拿捏分寸。

平等教会是一把剪刀,用得好,将在闭塞而愚昧的旧大陆世界剪出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非但不会让旧大陆人民的生活变好,反而会因为具象化的憧憬与对比,使人们更清醒的面对自己的水深火热,进而更加痛苦。

个人勇武至上的世界不存在农民起义,尤其是旧大陆这片上层思想统一的世界。

即便如此,李灿还是要做。

给愚昧的众神信徒们开智,就是动摇众神信仰的根基。

从下至上的改革无从谈起,那就只有从上层开始。

“平等教会可以被覆灭,但它应该尽到自己应尽的历史使命”……

李灿思绪飘远,渐渐有了大概思路。

旧大陆、冰霜之国、煤晶城。

那是一条萧条的街道,冷清、逼仄。

一个发福的中年男士心满意足地走到路灯下,朝两边看了看,向着一头走远。

一只黑猫跳下房檐,钻进小巷。

它踮着脚,步履轻盈地走到尽头,发现这是条死胡同,但它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以审视警戒的姿态,盯着墙角。

竖瞳之下,倒映着一道干净、脱相,且饥饿的少女身影。

九月末的天气已称不上温暖,但少女仍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长裙。

她那裸露在外的胳膊与脚踝都十分干净,正张开大口将半块面包都塞进嘴里,鼓鼓囊囊的艰难地咀嚼着食物。

她有着一头焦黄色的头发,可惜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点像是枯草。

她有一双如湖泊般的蔚蓝眼眸,可惜目光中只能看出对食物的满足,没有一丝灵气。

她两腮凹陷,嘴唇像是被敲碎了的粗糙玻璃,鼻翼两侧有些许雀斑点缀着她那干净的脸庞。

即便无人得见,但黑猫露出了十分拟人化的表情,它嘴角含笑,眼中满是欣赏。

太阳从东边升到煤晶城头顶,一抹金光慢悠悠从巷口洒了进来,一直从少女开线的黑色麻布鞋照到了那张对进食感到满足的瘦脸上。

少女看见黑猫,眉眼弯弯,掰出一点碎屑探出了手。

黑猫依旧踮着脚凑到少女跟前,粉嫩的舌头卷走了那些碎屑。

接着,它被少女抱到怀里,享受着后者的轻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直到阳光从墙边溜走。

不知过去多久,黑猫睁开眼,再次陷入黑暗的少女仍倚着墙角,安静的用侧脑顶着砖头。

它灵巧地攀上墙头,走出一个街区,很快锁定一辆马车,一头钻了进去。

随着一声惊呼,它冲破布帘,从车厢里冲了出来,嘴里叼着面包店**好的小麦面包,游鱼一般在街巷中穿梭,重又回到死胡同里。

它松开嘴,将面包放到地上,又用爪子上的肉垫按了按少女皮包骨的洁白脚踝。

然而,少女仍旧睡得昏沉,一天过去,依旧没有醒来。

黑猫终于确定一件事——她死了。

它跳到少女搁在腿间,交叠成小窝的手臂上,立起身子,最后用爪子抚过少女两片干瘪开裂的嘴唇,似在缅怀她的狼吞虎咽。

五分钟后,一位男士疾步带着另一人赶来,又在街道尽头停下脚步,朝后者伸出了手。

“五十科洛,先给钱。”

戴眼镜的男士无奈地数出五十科洛,交了出去。

“先说好,如果不能当作素材的话,你要退费的。”

领路的男士嘿嘿一笑,“死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的失足少女,怎么样?够你写好一篇文章了吧?说真的,刚才真把我吓了一跳,如果她营养充分的话,一定是个讨人喜爱的美女,可惜了,很多贵族都收养这类女奴的……”

他说着,将报社记者带到了胡同前。

未等进去,便见那瘦脱相的少女走了出来,用平淡的目光扫过两人。

“不是没气了吗?”

领路的男士一脸失望,想起身边有人,忙又收敛表情。

报社记者伸出手,要回了自己的五十科洛,看了看瘦脱相的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艾……艾莉。”

少女回望过去,第一声似乎有点卡嗓子。

报社记者拿起少女一只手,将五十科洛放到她手里,“艾莉,拿去买点吃的吧。”

身为煤晶城官方报社的资深记者,他见多了类似的事情,一眼就明白对方经历了什么,即便心里不是滋味,他依旧把多余的关心咽回肚子,匆匆离去。

领路的男士轻啧一声,看了看被攥在艾莉手里的五十科洛,遗憾地走开了。

少女站在巷口,低声喃喃:“艾莉……”

她轻启脚步,开始漫无目的地在煤晶城的街头巷尾游荡,没过多久,便感到许多不适。

她的腿脚酸软无力,干涸的食道渴望着水的浇灌,腹部也有些绞痛,整个人空落落的,好像魂飞走了一半。

她循着一道香甜的气味推开一家门店,走到一张摆满红星餐的餐桌前,呆呆地看着。

一名店员走了过来,语气不善地说:“请不要打扰客人用餐,如果想吃的话请到柜台前点餐。”

艾莉指着一桌子菜,“我要吃这些。”

店员扫了眼餐桌,“红星餐的价格不便宜,这些一共要一千三百科洛。”

艾莉摊开手掌,掌心上躺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我有这些。”

店员此时已经感受到八九道不满的目光,匆忙说道:“在角落安静坐好,我会让厨师给你打包一道青椒土豆丝。”

他推着少女到店面角落,又匆匆赶回后厨。

一位中年男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艾莉,施施然结了账,在后者对面坐下,笑道

“你好,小姑娘,我可以带你吃很多好吃的……”

他指了下方才艾莉驻足的那张餐桌,“比那些还好。”

艾莉忙不迭点头,男士则露出满意的笑容,将店员喊来,“一道麻婆豆腐,一道拔丝地瓜,一道血肠肉骨汤,外加一碗优质大米。”

男士推开房门,侧身将少女请了进去。

“这是你的住处,怎么样,还满意吗?”

见对方没有表示,男士接着说道:“对了,我叫秀峰,指美丽的山峰。你这段时间就跟我生活,放心,我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艾莉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开阔的院落与整洁的地面,问道:“这里都是你的吗?”

秀峰走进屋子,关上房门,“当然,你会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而且以后的生活也都会在这样的环境中,甚至更好,好得多。”

他走到艾莉面前,仔细端详她瘦削见骨的脸庞。

“我有经验,也有眼力,你很有潜力。”

艾莉依旧没有表示,只自顾自道:“我想清洗身体。”

秀峰略显错愕道:“是洗澡吧?真是有趣的表述。房间里有浴缸,我教你用。”

他调整水温,接好水,刚直起身,正要提醒艾莉,便看见一个赤条条的躯体。

那双有如蜘蛛腿一般的下肢实在扫兴,不过秀峰仍然对此感到欣喜,“看来你清楚自己的处境,既然有所觉悟,那么你未来的日子一定很幸福了。”

艾莉忽略了男士的目光,迈步在浴缸中坐下,拿起肥皂打遍全身,用浴球仔仔细细地清理着身体每一寸肌肤。

秀峰坐在一旁看了会儿,叹道:“看来你很爱干净——也对,人们都爱做干净的买卖。”

两个月后。

秀峰久违地推开少女房间,短暂地愣住了。

他看到一位佳人正倚着墙头,一头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张脱相的瘦脸已经能看见些许脂肪存在的痕迹,脸型趋近饱满。

她穿着秀峰留下的银色绸质睡衣,裸露在外的两条白皙大腿慵懒的交叠在一起,随着上身的起伏有了些微动作。

秀峰只是看见那两条腿微微前后蹭了一下,立时有了血脉喷涌、心跳加速的感觉。

“差不多是时候了,我已经向某位尊贵的客人推销过你,他很感兴趣。”

他在床边坐下,一手按在艾莉略有肉感的大腿上,轻轻捏了一把,“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秀峰眼神炽热,极富侵略性地跨到艾莉身前,一手按住了她纤细的胳膊,另一只手则在往下探。

“虽然大致清楚你之前的经历,不过我还是要确认一下,以免因为一次冲动而损失大量金钱。”

不多时,艾莉皱了下眉头,目光平淡地看着压在身上的秀峰,“你也要做那种事?”

“你说呢?——很好,这是我第一次因为货物不是完璧之身而感到欣喜。”

……

男人翻身躺下,喘着粗气道:“如果你明白情趣的话,以后的日子会更加好过,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并不影响成交价格。”

他一只手放在艾莉身上,说道:“也许我该在把你卖出去之前,多教教你这方面的……”

“啊!”

正说着,一声惨叫入耳,秀峰翻身站起,匆忙穿上裤子,走到窗边,顿时瞪大了双眼。

五六个人闯入庄园,正与商队雇佣的职业者们拼杀,他看见一位刺客的肚子被箭矢贯穿,正接受魔法师的治疗。

“该死,煤晶城也有平等教会的人!”

秀峰匆忙穿好衣物,拽着赤身裸体的艾莉往屋外走去,一道吼声从窗外传入两人耳中

“平等天国没有奴隶商生存的土壤!”

秀峰脸色阴沉,粗暴地拽着艾莉走入自己的房间,一边穿戴魔导器,一边自言自语:“煤晶城可是有伯爵管理的,这群平等教会的疯子……”

他带上拳套,发觉没办法自己拉着艾莉,于是急声呵斥:“快跟我走,被那群疯子抓到,你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儿!”

艾莉只是静静望着他,突然反胃地呕了两下。

“艾莉,原来这就是你的感受……”

“什么?”秀峰一脸疑惑,伸出拳套作势想要推搡,“别再废话了!”

艾莉呕了两下,直起身后,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秀峰,“艾莉不喜欢这种感觉,所以我不喜欢你。”

“什么?”

秀峰再次一脸困惑地发出疑问,可他并未等到回答,一双瞳孔陡然收缩——他看见天使般的少女匪夷所思的将嘴巴张到了脑袋大小,接着朝他咬了下去。

两道念气光点交织盘旋,未等秀峰爆发出更多念气,视野已然被黑暗笼罩。

嘎巴一声,秀峰身上传出一声脆响。

艾莉回正身子,看着对方带有齿痕,血如泉涌的脖子断口,再一次张开了大嘴。

“你们自由了!”

九齿第一个冲进庄园内的地下牢房,伸手捏断铁锁,一脸兴奋地看向衣衫褴褛的奴隶们。

一张张昏暗的脸庞互相观望,几个人跑了出去,更多的则呆愣在原地。

“你们自由了!”

九齿大声重复一遍,然而剩下的几个人仍旧无动于衷。

“还等什么呢?快走呀!”

他低头瞥了眼渗血的左腿,神色焦急地催促。

“去哪里?”

终于有人说话,见九齿一脸不解,重复道:“我们可以去哪里?”

有人接话道:“我们没有土地,没有任何资产,如果不当奴隶的话,该怎么养活自己?”

九齿愣住了。

面前这几个人当中,各个面黄肌瘦,甚至有两个身体残缺。

别人可以说他理想主义,但不能骂他是傻子。他清楚地知道旧大陆各种苛捐杂税的可怖,即便是身体健全的人,只要在社会中留下了生活的痕迹,就逃不过被税收压榨的命运;

即便从事一些简单的工作,也终将面临破产、流浪街头的结局。

不找个好人家把自己卖出去,又能干什么呢?

他们把九齿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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