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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芃眨眨眼，又想到纪福贵之前提过的纪武的过去。

“现在那里没人住了，这两年在谈拆迁。”纪武拿出手机看行事历，“你明天是什么时候去拍摄？”

“我前两天去勘景，下午三四点的光线比较适合，吃过午饭后出发吧。”

“哦……我明天有几个绝育手术得做，不然我就能送你们过去了。”

“不用不用。”郭芃没多想，“你嘎你的蛋，我们自己去就行。”

纪武眉头一皱，太阳穴跳了跳：“嘎谁的蛋？”

郭芃反应了会儿才想明白，哈哈大笑：“不行不行，不能嘎你的蛋。”

纪武耳朵发烫，闷头吃饭。

第二天早上，郭芃正给家娜做发型时接到了纪福贵的电话，说他听纪武提起拍摄的事，正好他今天要回村里一趟，要是她们不介意的话，可以搭他的顺风车到拍摄地点。

郭芃问了家娜，家娜没拒绝。

纪福贵向来健谈，近一小时的车程，车上的气氛一直都挺好。到达目的地后，纪福贵从尾箱拿出一小袋东西，放进郭芃的购物袋内：“这个，小芃你带上。”

郭芃好奇：“这是什么？”

“里头有……”纪福贵挠挠后脑勺，“你等下进去了再看哈！你们先忙，晚点儿拍完了你打给我，时间能凑上就坐我的车回去！”

纪福贵开车离去，郭芃拆开那塑料袋子，里面竟是暖暖包。

这两天广州气温大跳水，郭芃今天都要翻出厚外套穿上。

“哇！包租公真的很暖耶，上次我开业时给我送了橘子，中秋则是送月饼。啧啧啧，他不赚钱谁赚钱？”郭芃冲家娜嘻嘻笑，“他肯定是知道你今天要穿着旗袍拍户外照，会冷，等一下我给你贴两三个在腰上哈，暖宝宝——”

家娜轻叹：“其实……我把生日他送我的那条丝巾退回给他了。”

郭芃倒抽一口气：“你怎么没跟我讲？我还一直想要给你助攻，你是不喜欢他吗？”

“不是，我没有讨厌他。他人很好，而且跟他相处时我也没觉得不舒服。”家娜轻轻摇摇头，“不过他也没有真的表示些什么，我就是觉得那条名牌丝巾作为朋友之间的礼物太贵重了，收下不太合适，就还给他了。”

两人往园林里走，郭芃问：“那要是福贵叔跟你告白的话，你会试着跟他发展一下吗？”

家娜今天为了衬旗袍，穿了一双小皮鞋，带一点跟，一直低头看路：“可能也不会吧。”

“为什么呀？”

“我感觉现在我更想要……再享受一段时间我的单身日子？我很享受和你合租的时间，你去上班的时候，我也很享受我的独处时间。如果现在我谈恋爱了，那么我势必要分出一些时间给我的对象吧？进展顺利的话是甜甜蜜蜜，可万一又有什么矛盾呢？那我难得平静下来的生活，可能又要起起伏伏了。人生不止有谈恋爱嘛，其他很多事情也很重要。”

家娜突然想起什么，着急忙慌再补一句，“不过这情况仅限于我个人啊！我这个年龄，谈不谈恋爱没那么重要了，把日子过好了才重要！但你和方果还年轻，你们还是得多尝试的，我看小纪医生就很好……”

“等等等等，怎么把话题转我这边了？”

郭芃失笑，“不过你和福贵叔先当朋友也可以的，多个朋友多条路！等接触一段时间后，觉得合适了，你对他有好感了，想要再发展也可以呀。你们都身强力壮，老了再一起看夕阳也不错！”

家娜瞪她：“什么身强力壮？我怎么听你这话怪怪的。”

“哎哟，是你思想不纯洁哦——”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园林中心，郭芃提前勘过景，已经想好了构图和机位。

之前还在谈笑风生，但当她拿起相机时就像换了个人，眼神认真态度专业。反而是家娜，因为没有经验，一开始并不能在开放式的场合里让自己放轻松，走路都是同手同脚，身体僵硬。

郭芃没有焦急，还是跟之前一样，跟家娜慢慢聊着天，一点一点引导。她不需要家娜像专业模特那样，知道自己哪边脸蛋哪个姿态是上镜的，她自己会去寻找她自然优雅的那一面。

渐渐的，家娜进入状态，温柔里带着的那份韧劲就出来了，日光里或走或站，都能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平静也是一种力量，像老树的根，不声不响，一直往泥土深处生长。

根越深，树越稳，每一片树叶都是蓬勃的生命力。

她允许风雨阳光时间从中间穿过，但动摇不了她。

只是南方的冬天实在阴冷，风一来，家娜手臂上就会冒出鸡皮疙瘩，郭芃时不时停下来，让阿姨披回外套大衣保保暖。

园林里不止她们一组在蹭景拍照，有商拍，也有不少游客。

突然有两位穿汉服的年轻女生走过来，郭芃原以为她们想让她帮忙揸机拍照，没想到对方问的是家娜，想知道她身上的旗袍是哪里买的，有没有链接。聊了两句，才知她们觉得自己的妈妈跟阿姨的身材很接近，阿姨把旗袍穿得这么好看，让她们很心动，也想给妈妈买一身旗袍。

家娜这下来劲儿了，脱了外套，给她们详细讲自己的真实穿着感受，郭芃也推了旗袍品牌的官方旗舰店给她们，让她们等新品上线时去看看。

女生离开后，家娜燃起了斗志：“我不冷了，郭摄影师，我们继续！”

郭芃也像被打了鸡血：“好的！”

两人越来越默契，家娜逐渐清楚郭芃的习惯和审美，会主动去抓住郭芃按快门的规律去呼气吐气。

郭芃很亢奋，她很久没如此沉浸在拍摄中了，手指动得比头脑快，凭本能去捕捉画面。

在素式当摄影师时，她偶然听过其他同事似是开玩笑地说，素式走的是高效快捷的流水线模板写真，摄影师只要在设定好的机位上按下快门就可以了，不是科班出身也能拍出大片。

对方没有指名道姓，可郭芃知道他们讲的是她。

就算不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那些人面对她时挂起的那幅假惺惺的笑脸，更令郭芃作呕。

自己出来单干，郭芃也有过担忧，尤其前段时间接不到单、收入越来越少时，人就会开始不停自我怀疑，像个无底洞，根本没有触底的时候。

她是真的会拍照的吗？离开了苏哲文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吗？她以前的所有资源、都是因为她带着“苏哲文女友”的光环才得到的吗？

虽然她面上不显，会一直给自己洗脑，说自己是最棒的，这样才有动力继续往前走，可这些问题仍然会在她意志最薄弱的时候不停跳出来，像一群小鬼在她脑子里跳大戏。

直到此刻为止，那些质疑的声音，那群乱舞的群魔，随着一次次快门声音，逐渐变淡了，变小了。

家娜突然觉得不对劲，这孩子怎么拍着拍着，脸上湿答答的？

她急忙上前：“小芃，你哪里不舒服？怎么哭了？”

“我哭了？”t郭芃一只手摸了一下脸，她真的哭了。

再上一次哭，是牛奶去世那晚，但现在明明没有什么伤心事啊，为什么她也会哭呢？

胸口那些很复杂的情绪，郭芃无法用言语形容表达，只呆呆站着，任由泪水往外涌。

家娜却好似读懂了她，叹了口气，轻轻抱住她：“你超棒的，每张作品你都很用心，要是品牌那边真的没选上你，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轻易否定自己，按照你自己行走的速度，去走你喜欢的路就好啦。”

郭芃被说中了心事，泪流得更多了，啊呜啊呜地哭，还顾着不能弄脏样衣，不停抹去眼泪：“那要是路不通呢？”

家娜笑：“我认识的郭芃，可是会嘴里骂骂咧咧，跑上去踹飞挡路的牌子，继续往前走的战士。”

她还拍拍郭芃的背脊，笃定道：“而且这里会长出翅膀啊！”

郭芃受不了了：“啊呜——你不要再惹我哭——”

等情绪冷静下来，郭芃给家娜看刚刚拍到的照片，几乎每一张都能成她的得意之作，郭芃越看越惊喜，不停夸自己好牛：“阿姨你也好棒，万一甲方妈妈们看到照片后，觉得你适合当她们的模特，那你分分钟要成国际名模呢！网上有一位老太太，六七十岁了吧，还被品牌邀请去米兰走时装秀，年龄算什么？一切皆有可能！”

家娜冲她皱了皱鼻子：“那才不要，我只当你一个人的模特就好了。”

“嗷呜——”郭芃被哄得哪里都酸酸软软，宣告今日份的工作结束，从袋子里拿出家娜的长衣长裤，让她赶紧去换上，别待会儿冻感冒了。

阿姨去换衣服时，郭芃在廊下围栏边坐着，低头检查相机里的照片。

忽然身前一暗，一瓶可乐从天而降，在她眼前晃了晃。

郭芃吓一跳，但她又立刻认出拿可乐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戴着的智能手表，表盘是史努比的图案，幼稚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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