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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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纪福贵,纪福贵没等她开口,就先表明意愿:“别劝我回去,我就在这等着,至少要等到你家里来人了。”
家娜无奈:“但你穿得也太少了啊……至少要多穿件衣服吧。”
“哦,我车上有外套,我去拿。你有什么需要吗?想喝水吗?”
郭芃先于医生前提醒:“这时候最好别喝水吃东西。”
医生点头:“不错嘛,还有一点,得尽快联系上病人家属。目前阿姨意识清醒,可以自主决定要不要接受手术,但术后出现并发症的风险也高,最好需要有直系亲属在场。”
郭芃又拨叶君如的号码,跟医生说:“嗯,我知道了。”
跨年夜,急诊人不少,打架斗殴车祸酒驾什么都有,郭芃陪家娜做完一系列检查,两人在观察区等待。
纪福贵去小卖部买来热水袋,装了热水给家娜捂着。这会儿家娜的痛感散了很多,困意和疲倦汹涌袭来,眼皮子都睁不开了,郭芃轻轻扶她的脑袋:“阿姨,你靠我肩膀睡一下。”
家娜没犹豫,直接躺到她肩膀上。
纪福贵也困了,找了个角落的椅子小憩,养精蓄锐。
郭芃没睡,一手机械性地点着那打不通的电话,另一手却是温柔的,一下下抚着家娜的发顶。
家娜睡得不沉,但很安心。半梦半醒时,她听到郭芃有点含糊的声音,似是在吐槽:“要是我也是你的女儿那就好了,这样我也能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家娜抬不起眼皮,在梦里应了句,你就是我的女儿啊。
第67章 所谓的家人
叶君如在帐篷里醒过来,摸来手机,凌晨四点半。
她一点多才进帐篷,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结果又因为一个模模糊糊的梦醒过来。
梦里具体是什么内容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反正乱七八糟的,特别疲惫。
让人不愉快。
最近丁卓畅又长高了,一家三口已经没办法挤一个帐篷了,丁卓畅同他爹一起睡,叶君如自己一个人睡一个帐篷。
叶君如摘下降噪耳塞,帐篷外有火光和细微声响,她披上冲锋衣走出帐篷,有几个兴致高的朋友彻夜未眠,还围在火堆旁聊天,见她出来,挥挥手问:“怎么不睡了?”
“睡不踏实。”虽然是南方,可冬天山里夜间温度湿冷得刺骨,叶君如坐到火边烤火。
拿出手机,依然没有信号。
这块露营地是他们一群同好半年前找到的,离大路不远,平坦有水源,原始无污染,很适合扎营,就是基本没有手机信号。这也是他们露营人追求的“世外桃源”,远离尘世喧嚣,能让人一时忘却城市里的种种烦恼。而且这还是块“处女地”,小红书上没有任何帖子指明路径,就算他们发帖到网上,有网友问了,他们也不指明具体定位。
但再美的星空,今晚都无法入叶君如的眼。
她心神不宁,一直觉得有点儿什么事情会发生。
其实在到达营地前五分钟车程的地方,手机还有信号,但这时候路灯都没一盏的山路黑黢黢的,叶君如没敢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最后她回到帐篷,翻来覆去睡不着了,等到天微微亮又起了床。
她没去隔壁帐篷喊丁高安,自己往营地外走。
她知道自己心神不宁什么了,因为昨天进山前,她本想着要不要跟家娜讲一声,说她会到没信号的地方,但她忘了这事。
走出一段路,终于有一两格信号了,再多走十来步,手机开始跳进来信息,一条接一条,像冰雹砸得叶君如太阳穴一阵阵疼。
家娜昨晚进医院了?发信息的这人,就是那摄影师吗?
叶君如飞快扫过一条条信息,心跳不知不觉中跳得飞快,从昨晚十二点开始,到今天早上,这个“郭芃”一直给她发消息,同步家娜当下的最新情况。
最后一条信息,是一个小时前,郭芃说家娜已经进去做手术了,让她见信立回。
叶君如尝试回拨电话,可信号太弱,能断断续续收信息,但电话还是打不出去。
她跑回营地,冲进家里的帐篷,把丁高安从睡袋里挖了起来。
丁高安睡眼惺忪地听她讲完,打了个哈欠:“这是真的假的啊?会不会是诈骗?跟你说妈出了事,接着就让你打钱。”
“那也得到外头打电话才能核实啊,这里信号太差了,赶紧起来收拾收拾。”
叶君如压下心里的异样感,去拍丁卓畅的睡袋,“畅畅,起床了……丁卓畅听到没有?我们要下山了。”
丁卓畅翻了个身:“我不要起……现在才几点啊?我还要睡觉!”
“快点,阿嫲她进医院了,我要赶紧回去。”叶君如直接去拉丁卓畅的睡袋。
“那你回去就好了啊!我跟我爸在这里再睡一会儿,晚点坐小虎家的车回去嘛!”丁卓畅发起脾气,在睡袋里乱踢乱踹,跟条蚯蚓一样。
叶君如心里焦灼,又碍于营地里还有别的家庭,她不想吵得街知巷闻,只能压着怒火和音量:“那是你阿嫲啊丁卓畅,阿嫲生病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玩吗?”
“是阿嫲生病又不是我生病……”丁卓畅咕哝一声,整个人钻进睡袋里。
他说得很小声,但叶君如还是听见了,火气蹭蹭往上蹿,隔着睡袋往儿子身上抽了一巴掌,怒道:“你在说什么呢?那是我妈!”
丁卓畅背上一阵阵疼,还不知大难临头,冲着叶君如喊:“对啊,那是你妈,又不是我妈!”
叶君如感觉有些话语像回旋镖一样,飞到丁卓畅那儿又飞了回来,正中她的眉心,把她扎得头破血流。
那一瞬间她回忆起昨晚被她极力想要忽视的梦。
她似是梦到了丁卓畅长大,娶妻生子,一家三口都在家里住,她要忙着带孙子,还要给他们洗衣做饭。
磨豆冲咖啡她在行,但做饭她不在行啊,做出来的饭儿子新抱嫌弃,孙子也不乐意吃,转眼他们一家三口出去吃大餐,就剩她跟丁高安两个老人在家四目相对……
不会的,不会的,这肯定不会是她的未来!
凭什么她要留在家里带孙子?不会做饭炒菜那她有钱请保姆不就可以了吗?
为什么要跟丁卓畅他们住在一块儿?说不定到那会儿,她可能跟丁高安到哪里去环游世界或旅居了呢!
……
叶君如被儿子没大没小的发言气得浑身发抖,丁高安见形势不对,急忙劝道:“好了好了,你先去收那边的东西,畅畅这边我来弄,待会儿让他在车上睡就行。你也别心急,车开出大路很快的,有信号了就给那女人打个电话。”
家娜进手术室后,郭芃第一时间把纪福贵“赶”回家,让他一定要好好休息。
她去便利店买了罐红牛咕噜喝完,再去洗了个冷水脸,要自己清醒一点。刚从洗手间出来,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人名,郭芃心里一股无名火蹭地往上烧,家娜“失踪的女儿”终于出现了。
她深呼吸几个来回,才接起电话:“喂。”
“……你好,我是家娜的女儿。”
“我知道,找了你一整晚,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郭芃也不问叶君如昨晚是不是跑外太空去了,耐着性子直接说,“信息你都看了吧?现在阿姨进手术室已经有一个小时了,顺利的话整个过程前前后后两个钟头左右,你什么时候能到医院?”
“我们现在在——”
叶君如刚开口,开车的丁高安摆摆手,凑近正录着音的手机问:“你好,你信息里说的这些都有什么证据呢?我们也不能贸贸然就相信你所说的就是真的,现在ai换脸那么方便,照片什么的都很容易造假。”
郭芃t蓦地气笑,“失踪的女儿”出现,“隐身的女婿”也来了。
“请问你见过哪个骗子自报家门的?我是不是还得拿着身份证拍个自证视频?哇,要是缅北骗子打电话遇上你们这对夫妻,挂了电话肯定还要骂骂咧咧,说生块叉烧都好过生你们啊。”
郭芃开始发挥所长,“老实说我昨晚才想报警,一整个晚上联系不上你们,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被骗到哪个园区了。你怀疑我,我还怀疑你们咧,现在让我考考你,你知道阿姨的农历生日是几月几号吗?会背阿姨的身份证号码吗?知道阿姨一次能喝多少杯鸡尾酒或米酒还不会醉吗?知道阿姨为什么每个元宵都要不厌其烦地做九大簋吗?
“如果你们是阿姨的家人,这些问题应该很容易回答吧?来,给你们五秒时间思考,五、四、三、二、一!”
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车厢里好像机关枪“哒哒哒”扫射,连后排座的丁卓畅都清醒了些。丁高安和叶君如都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不客气,连问题都没听清,更别说回答了。
郭芃冷笑一声,继续道:“无所谓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会在这里陪着阿姨,你们爱来不来,就这样,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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