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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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芳在这里开了那么多年,就没收过什么跑腿费外卖费,你懂不懂什么是‘街坊生意’?要是把成本都转嫁在客人身上,算什么街坊?”
这类的话题李静芬和关好彩从来都没办法达成共识,两婆孙的金钱观和消费观大相径庭。
李静芬懒得再说,一手塑料袋一手卷纸拎起来就要走。
关好彩拦住她:“我给你叫跑腿,这钱我出。”
李静芬大声拒绝:“不是,就隔壁巷而已!来回都不用十分钟,跑腿还没来我都已经回来了!”
关好彩“啧”了一声,她深知外婆的固执程度。
她一把把外婆手里的袋子和卷纸都夺过来,没好气道:“那我去送!我送!这样总可以了吧?”
孙女的声音在货架之间跌跌撞撞,李静芬顿了几秒,确认问道:“你送?”
“……对对对,具体的地址你给我。”
“福元五巷135号302房!”
关好彩转身要走,李静芬唤住她:“等等!还有东西没拿!”
她边说边走回柜台,指尖在笔记本上点了几下,心里已经算好了钱。
再从月饼盒里抓出一把零钱,逐张点算清楚,递给关好彩:“喏,周老太只用现金付钱的。”
关好彩抓过来,囫囵塞进大衣里:“走了。”
李静芬往前倾身,半个身子扒在玻璃柜上,看着孙女窈窕身影走远,她才收回目光,摇头长叹一口气。
第13章 平安结
「芬芳士多」所在的这一片区多年前没被划进老城改造计划里,没能乘上东风,一条恩宝路好似大峡谷,把两岸分得清清楚楚。
恩宝路往右是永庆坊,如今羊城里数一数二的网红景区,新旧相融,互为辉映,一批批游客来又去,在荔枝湾上泛舟,在亭台楼阁中品粤剧,在知名酒家饮茶,在打铜铺或粤绣工坊里做手工……
但关好彩行走的这一带,除了沿街的骑楼有被修缮过,其他的似乎一直都没太大的改变。
她把耳机调至降噪模式,拐进福元五巷。
五巷比二巷还要窄,巷弄无法进车,有电动车迎面而来时需要侧身避让,脚底下的麻石路凹凸不平,一不小心就要崴脚扑街。
住一楼的街坊把趟栊门拉到底,门口豆腐润大的空地上摆二三个竹筐,晒咸鱼,晒菜干,晒霸王花,晒香菇,再搬张木凳坐下,就着稀稀拉拉的暖阳晒自己。
也有许多房子出租给外来务工人员,屋檐下、阳台上挂满了衣服,稍微瞟一眼,都能知道这家“老破小”里头住了多少人——是单身寡佬,还是三代同堂。
部分老楼早就只剩一个凋零落败的空壳,砖墙掉渣,铁窗生锈,倒是有些门神贴画即便褪至发白,却仍坚守在门口,双目铮铮,正气凛然,却不知守护的主人家再也不会归来。
有些危楼拆了一半不知为何就停了工,门洞没封紧,只钉上几条粗木,仿佛无掩鸡笼一只,里头的老墙让人用白色油漆乱涂乱画,某某我好想你,某某我喜欢你。
为什么说是「某某」,因为唯独那人名让黑色油漆盖得严严实实。
是谁借醉发疯、清醒后说不出口的爱意。
周老太住的楼栋在一条“掘头巷*”的尽头,关好彩一路走着,路上陆陆续续遇到几个身穿黄马甲的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太大,还有看上去像大学生的年轻姑娘。
他们两三人为一组,手里大袋小袋,也有人和关好彩一样拎着一抽两抽卷纸,关好彩以为他们是附近超市送货的,听着歌从他们身后经过,没留意到,他们马甲上印着「平安结」的logo。
周老太家没防盗门,大白天的,门洞昏暗不清。
没电梯,楼梯窄陡,一层两户,关好彩爬上三楼,发现两道门上都没贴门牌号,她分不清哪户才是周老太的302。
但其中一户里的木门是开着的,铁门内垂着一小块门帘,下方镂空处有白炽灯的光渗出来,关好彩关了耳机的降噪模式,听见谁在门那头说着话,嘻嘻哈哈。
她走到门前,试图从门帘旁侧的细长缝隙往里瞅,正探头探脑着,里面有人走了过来,关好彩一惊,来不及后退,门帘已经透出淡淡人影。
接着门帘被人撩起来,伴着一句:“阿琳,你们先——”
话音戛然而止,门里门外的两人皆愣住。
关好彩真心感到惊讶,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
门内的人竟是向天庥,她这几天总遇到的那位“老同学”。
这是什么“缘分偶遇”?
还是什么“冤魂不散”?
闻言,向天庥不自觉地皱眉,不答反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替我外婆送货啊。”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关好彩提了提手里的货物,“我要去302,门上没门牌,哪家是302?”
向天庥又不答,转头大声问屋内:“阿婆,你在‘芬芳’买了东西吗?”
很快有人应:“啊!对对对!我差点忘了这事!”
向天庥推开门,对关好彩说:“这里是302。”
“是静芬来了吗?”周老太拄着拐杖走过来,声音很大,“静芬啊不好意思——诶,不是静芬?”
向天庥把整扇门推开,替关好彩向老太太介绍:“她是叻婆的孙女啊。”
“静芬的孙女?”周老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狐疑道,“静芬的孙女我见过啊,阿韵嘛,好乖好靓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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