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2 章
罪影之下
审讯室的门关上后,林昀靠在走廊的墙上,久久没有说话。
张红恩的供述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没想到,这场跨越二十年的悲剧,源头竟是一份用他人尸骨堆砌的、畸形的母爱。
母爱,本该是包裹孩子的温暖铠甲,到了张红恩这里,却成了滋生罪恶的土壤,将她和三条无辜的生命都拖入了万丈深渊。
他忽然想起上一起案子里的曹月兰,那个对亲生儿子冷漠到极致、最终间接导致儿子走向毁灭的母亲。同样是母亲,曹月兰和张红恩两人却走向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无爱是罪,溺爱,竟也是这般沉重的罪孽。
案件终于落定的那一天,警局门口传来了悲痛欲绝的哭声。蔡铁来了,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本就佝偻的背脊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这一次,他的身旁竟然还有之前还说着不认他的小儿子黄明飞。
“林警官,我来…… 接狗蛋回家。” 蔡铁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接过装着狗蛋尸骨的盒子时,双手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盒子上,“我的儿啊…… 爹找了你二十年,没想到…… 没想到你一直都在山里……”
黄明飞轻轻拍着蔡铁的后背,把他扶到走廊上的椅子上休息,才眼眶泛红地重新走到林昀面前说:“林警官,我知道这一切后,觉得我爸太可怜了。他虽然没尽过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但他也是不知情。现在,他就只剩下我这么一个儿子了,我会好好照顾他,替哥哥尽孝。”
说完,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挂绳,然后掏了出来。
“这玉佩……”林昀的目光定格在上面。
“哦,这是我妈给我求的,”黄明飞解释道,“她说和狗蛋哥哥的那块是一模一样的,都在同一个庙里求得。只是玉佩后面,哥哥刻的是他的大名‘明仁’,我刻的是‘明飞’。”
“只是没想到,思思的妈妈会因为哥哥的玉佩丧命。”黄明飞年轻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悲伤的神色。
林昀注视着这块温润的玉佩,看着上面“明飞”二字,心里五味杂陈。
命运的巧合,有时竟残酷得让人窒息。
下午,庄菊香也来了。她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接过元宝的尸骨时,强忍着泪水:“警察同志,这些事我来处理,就没让思思来,她还小,我不能让她看到这些。”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悔恨:“早知道是这样,桂香当初要是不去挖什么冬菌就好了,也就不会捡到那块玉佩,更不会被张红恩灭口。”
“其实……” 庄菊香顿了顿,眼眶红了,“我妈跟我说,前一阵思思心疼她,一个人深夜上山挖过好几次冬菌,给她炖了鸡汤补身体。桂香知道后还说过思思,觉得她一个女孩子深夜上山太危险,说以后要挖也是她去。没想到,她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这二十年,桂香活得太苦了。” 庄菊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整天抱着元宝的照片……她要是早知道真相,说不定……就能多看看身边活蹦乱跳的女儿就好了。现在好了,父母都没了,只剩下思思一个人,太可怜了。”
“多看看女儿……”
庄菊香这句无心的感慨,与黄明飞摩挲玉佩的动作,却让林昀的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寒意,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枚玉佩,真的是因为泥石流冲击,恰好出现在庄桂香挖冬菌的地方吗?
张红恩当时再次埋尸的时候肯定仓促惊慌,确实可能遗漏。但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物件,恰好被散落在庄桂香挖菌的必经之路上……这巧合得太过离奇,仿佛是老天爷某一刻硬是开了眼,非要让尘封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如果……这块玉佩,是被人提前从尸骨附近找到,然后故意放在了那些庄桂香常去挖冬菌的地方呢?
谁能做到?
谁有可能更早发现玉佩?—— 在庄桂香之前,已经多次独自深夜上山挖冬菌的蔡思思。
谁可能知道玉佩的样式?—— 她的男朋友,正是狗蛋的亲弟弟,黄明飞。她完全有机会看到他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并知晓其背后的故事。
谁在母亲长达二十年的寻子执念中,始终活在一个看不见的哥哥的阴影下?
林昀猛地想起了张红恩在审讯室里说过的话:“蔡铁有了新的儿子,有了新的牵挂,同意拆迁只是早晚的事。可桂香不一样,她心里只有元宝,谁劝都没用,她不死,拆迁就永远没个准信。”
连一个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庄桂香心里,那个失踪的元宝,永远比身边活生生的女儿更值得付出母爱。
这份畸形的、看不到尽头的母爱,对蔡思思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二十年的煎熬?她不仅是母亲情感上的“代偿品”,更是母亲固守过去、拒绝现实生活的“绊脚石”。
只有元宝的真相被揭开,只有母亲固守的“信念”彻底崩塌,她才能真正获得解脱,这个家……或者说,她自己的未来,才能有新的可能。
而拆迁带来的巨大利益,或许是加速她实施这个计划的最后一份催化剂。
这个念头让林昀毛骨悚然。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眼前这场由母爱引发的悲剧,其最深处,竟然还缠绕着一条由缺爱的女儿亲手点燃的、冷静而残酷的引线。
罪影之下,还有罪影。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但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这一切都只是基于人性阴暗面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
更重要的是,蔡思思会承认吗?
她完全可以否认是自己先捡到的玉佩。况且,她可能根本未曾预料到后续会让她的母亲庄桂香因此丧命。
而她当初坚持报警的行为,此刻看来也充满了复杂的意味。那究竟是女儿对母亲冤屈的本能直觉,还是……在计划偏离轨道后,一种试图将调查引向“他杀”以确保计划最终达成的冷静?
这一刻,在无人能告诉林昀答案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在心中呼唤系统,渴望一个明确的答案。
已经沉寂很久的系统终于回应了
【检测到宿主完成任务——甘棠疑云已告破,凶手张红恩伏法。
关于宿主的疑问
可能性一: 蔡思思长期处于情感忽视环境,形成工具型人格。其行为逻辑侧重利己,且具备利用环境与人性达成目的能力。
放置玉佩的行为旨在引爆积压二十年的罪恶,借刀杀人,以达到自身(情感或物质)解放的终极目的。其报警行为是确保计划收尾的关键步骤。
可能性二: 蔡思思行为出于复杂心理驱动,其对后果的预见性处于模糊地带。放置玉佩可能仅为试探,后续的报警行为源于真实的恐慌与悔恨。
可能性三:关于玉佩是否有人故意放在死者庄桂香挖冬菌处,只是宿主的猜测。死者庄桂香为第一发现人。
结论:基于现有信息,三种可能性均存在,无法判定。
人心之幽深,有时远超系统可测算的范畴。】
系统的回应冷静客观,没有给林昀准确的、唯一的答案。它承认了推测的合理性,但也保留了人性的最后一丝不确定性。
【鉴于“甘棠疑云”已完成,任务奖励如下
1. 技能“犯罪地理学”Lv0升级至Lv1;
2. 获得新技能“变态人格类型鉴定”Lv0;
3.技能“罪影重重”熟练度 + 20%。】
系统发放的奖励并没有让林昀有几分喜悦,他的心头依然沉重:一切都没有证据,只是他直觉的、令人心悸的猜想。
即便猜对了,蔡思思也绝不会承认。即便她承认了,法律又能如何审判一个“仅仅”是“放置”了一块玉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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