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6 / 7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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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落网(下)

鲁鑫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铁证面前彻底崩塌,瘫在椅子上,嚎啕大哭之后开始交待。

但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是,在他的供述里,只有自己是如何被李响拉拢,如何被李响那套“精密计划”和“互相解决麻烦、各自有不在场证明”的理论说服。

却全程没有提到周树英!

当被问到李响想要杀卓越是想要财产,又为什么要杀叶芯萍的时候,鲁鑫旺是这么回答的:“李响说,本来他姐是一个单身贵族,不婚主义者,是那个女人给卓越介绍的小男友,所以特别讨厌她!

而且,他还说,叶芯萍看出来自己图他姐的财产,一直在对卓越旁敲侧击让她远离自己,不要再每月给钱了!

所以,他担心如果叶芯萍不死,那么卓越死了之后,这个女人会第一时间想到是他谋财害命!就让我,先动手杀了她!”

这样的回答让林昀都有些措手不及。

在被问到是否认识周树英时,鲁鑫旺更是一脸茫然,摇头说不认识!

林昀从他的神态、表情来看,知道他没有撒谎!

“我去!不会是周树英没参与吧!”张扬现在恨不得冲进审讯室晃着鲁鑫旺的肩膀,让他想想清楚再交待。

“别急!至少李响被证实了!把他抓回来,我就不信他也不把周树英招出来!”邓大勇按下了就要冲动的张扬,下了命令。

李响被带进审讯室时,多少还是有些恐慌不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和无所谓的态度。

当邓大勇告诉他,鲁鑫旺已经全部招供,指认他策划并指使杀害了卓越和叶芯萍时,李响只是肩膀微微塌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苦笑。

“他撩的可真够快的啊!”他努了一下嘴,很快承认了自己杀害施珂的事实。

“是我干的。鲁鑫旺和我说,那女人把他逼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过得和在地狱里被下油锅差不多。

小时候他妈在我家当过保姆,也是对我最好的一个保姆!所以我不能就这么看着她儿子被磨死!”

对于卓越和叶芯萍的死,他的供词与鲁鑫旺的交代基本吻合,甚至更为“主动”。他一口咬定,所有计划都是他一手策划。

“我姐找了这么一个比她小这么多的小畜生结婚,钱迟早就都是别人的了!”李响说到激动处,眼睛发红,既有怨恨,也有一种占有自己姐姐钱财的理所当然。

同样都应该是李家的孩子,凭什么她姓了卓,结果运气就这么好?

“叶芯萍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该死!要不是她给我姐介绍什么狗屁男朋友,要不是她总在我姐面前说我坏话,挑拨离间,我姐怎么会越来越防着我?

到时候我姐一死,她第一个就会跳出来指认我!所以她必须先死!鲁鑫旺杀了一个是杀,杀两个不也是杀?”

邓大勇追问那些诡异的现场布置和伪装连环杀手的想法从何而来。

李响的回答显得早有准备:“网上看来的呗,乱七八糟的东西多了去了。红白事、冥婚那些,即讲究又显得邪乎点,让你们觉得是变态干的,查不到我们身上。

东西?都是些小玩意儿,纸钱、干果、木雁什么的……随便找个小商铺甚至地摊就能买,我还特意用的都是现金!”

说到这里,他居然还有点小骄傲!

“那个跛脚的嫌疑人特征呢?为什么要设计成跛脚?是不是模仿唐宇?”邓大勇紧盯着他。

李响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随即摇头:“唐宇?谁啊?不认识。跛脚……就是觉得这样特征明显,你们调监控的时候,更容易在不同地方看到‘同一个人’,更能相信是个连环杀手在作案呗。随便想的。”

见一直问不到周树英身上,邓大勇索性直接点明了要害:“凭你的智商,可想不出这些!是不是周树英主谋的?他让你和鲁鑫旺动手,自己躲在后面?”

听到“周树英”三个字,李响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立刻,他扬起下巴,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吼叫的坚决:“怎么!?你们看不起人啊!?跟他没关系!就我和鲁鑫旺两个人!所有事都是我计划的,人也是我们杀的!”

接下来,无论邓大勇如何变换角度,施加压力,李响都死死咬定这一点,把所有的罪责牢牢圈定在自己和鲁鑫旺身上,坚决地将周树英排除在外。

审讯室外,正在观看监控直播的张扬急得双手挠头:“这李响脑子被枪打过了吧!不、不,不!简直就是被原子弹轰过了吧!

主谋杀了三个人,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等着吃枪子吗?为什么要帮周树英顶罪?周树英上辈子是救过他的命吗?他就不想想家里那对双胞胎儿子?”

林昀一直沉默地观察着李响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肢体语言,知道他在撒谎,主谋的并不是他!但他的咬死揽下全部,在没有其他证据之前,警方也是毫无办法!

而听到张扬的话,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低声说:“或许……他就是为了他那对儿子在替周树英顶罪。”

“什么意思?”张扬一愣。

“周树英一定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承诺。”林昀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你看,鲁鑫旺和周树英都没有孩子,可李响有啊!

李响自己混成这样,赚不到钱,只能靠姐姐救济,给不了孩子好的未来。但如果……有人承诺,只要他扛下所有罪责,就能替他照顾俩儿子,甚至提供优越的生活和教育条件呢?”

张扬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周树英用这个当筹码,让李响甘愿顶罪?”

“很有可能。”林昀点头,“而且,这个承诺在李响看来,是可信的。

因为他通过卓越,知道叶芯萍住在联排别墅,生活优渥。在他和绝大多数外人看来,周树英作为叶芯萍的丈夫,理所当然拥有或至少能支配这些财产。

所以,当周树英用‘未来照顾你儿子’换取‘你现在扛下死罪’,对于走投无路、又对儿子心存愧疚的李响来说,是一笔他可能认为‘划算’的交易。”

“可那房子是叶芯萍父母的啊!周树英就是个住在联排别墅里的普通老师一个!”张扬道。

“我们知道,但李响不知道!”林昀肯定地说,“卓越可能知道叶芯萍家里的财产情况,但她不会把闺蜜这么隐私的事情告诉弟弟啊!李响会认为这大房子就是夫妻共同财产啊!”

就在这时,邓大勇面色沉郁地从审讯室走了出来,摇了摇头:“嘴硬得很,一口咬死和周树英无关。周树英是给他下了什么蛊吗?”

林昀立刻将自己的分析和推测告诉了邓大勇。

邓大勇听完,眉头紧锁,但眼中重新燃起了光:“有道理!攻心为上,他现在的心态就是替死鬼心态,以为自己扛下来,儿子就有好日子。如果我们能打破他这个幻想……”

“对,”林昀点头,“让他明白,周树英根本没有能力负担起他两个儿子的日后,也更不可能去负担!

他死扛的结果,不仅自己白白挨枪子,儿子们也得不到任何保障,甚至可能因为他的罪行让日后的生活更糟糕。”

邓大勇立马道:“张扬,你去把叶芯萍那套房子的产权证明复印件拿来。另外,再去银行调取周树英的流水单,再查查他有没有自己的房产或者其他资产?我要周树英全部的财务状况资料。”

邓大勇和林昀再次走进审讯室时,李响似乎已经不再紧张,脸上只有疲惫和松懈。

他以为警方信了他的鬼!

邓大勇没有立刻发问,而是把一份文件复印件放到李响的审讯椅上。

“李响,先看看这个。”邓大勇指着那一张纸。

李响疑惑地低头,那是一份房产登记信息的打印件,产权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两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这……这是什么?”李响有些懵,用戴着手铐的手把纸拿起来又仔细看了看。

“这是叶芯萍和她丈夫周树英现在住的联排别墅的产权证明。”邓大勇缓缓说道,“看到了吗?房子不是叶芯萍的,更不是周树英的。是叶芯萍父母的。

叶芯萍也只有居住权。就算叶芯萍去世,这房子跟她丈夫周树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它只会还给叶芯萍的父母。”

李响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那两个名字,嘴唇开始颤抖:“不……不可能……”

邓大勇继续施加压力,“我们查过周树英的个人资产。他是一名高级教师,收入稳定但绝对算不上富豪。他的名下,除了一辆开了多年的大众牌轿车,几乎没有其他值钱的资产。”

李响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李响,你是不是以为叶芯萍和周树英很有钱?或者说,你以为叶芯萍死后,她家里所有的钱必然是属于周树英的?

所以你心甘情愿的替他顶罪,相信他许诺你如果万一被警察抓了,扛下一切。他就帮你照顾你两个儿子?

可是,你用命去换的这个承诺,是建立在周树英很有钱、能兑现的基础上。但你看看清楚了,他没钱。

再说了,一个能谋划这样一出杀人计划的人,你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真的能在你被枪毙后,去照顾你两个儿子?周树英给你的根本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邓大勇不给李响一丝一毫犹豫的时间,继续道:“周树英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利用你对财产的贪婪和对姐姐过的比你好的怨恨。

给你们画大饼,以为这计划天衣无缝!然后你和鲁鑫旺去杀人!而他自己哪?干干净净地躲在后面,什么脏事都没碰!

现在事情败露,他连那张饼都是假的,他根本没钱帮你养儿子!李响,你还要继续做那个被利用到死、却什么都得不到的傻瓜吗?”

“不……不会的……他答应过的……”李响低声嘟哝着,他的头如机械一般的转动着。

“他答应过什么?他怎么答应你的?是签字画押了,还是有录音?”邓大勇步步紧逼。

“我有!我有偷偷录了音的!”李响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露了馅。

“哦?录音?你还会有这个脑子!”邓大勇故意表露出不信的样子。

“我以前和别人合伙生意被骗了好几次,所以就有了偷偷录音的习惯。”李响忙解释。

邓大勇立马继续加码:“我们现在已有确凿的物证证明鲁鑫旺杀人,鲁鑫旺又指认了你。而周树英,三起命案,他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如果你不把录音拿出来指认他,他就真的可以完美脱身,看着你和鲁鑫旺去死!到时候,你的儿子怎么办?谁会管他们?!”

李响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脸上露出了扭曲又痛苦的表情。

坚固的心理防线,在意识到自己用生命捍卫的“承诺”根本是镜花水月,自己和儿子都将坠入更深的深渊时,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眼中充满了悔恨、愤怒以及绝望,用沙哑的声音道:“我说……是周树英……都是他……是他先来找我……是他策划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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