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0 章
时间证人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略显警惕的男声:“喂?哪位?”
“你好,是张弛先生吗?我是闵江县公安局刑警林昀。”林昀开门见山,表明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一声短促的嗤笑,语气充满怀疑:“刑警?闵江县的?找我什么事?该不会是诈骗吧?我没什么可配合的。”
不得不说,现在有些人的反诈意识还是很强的。
林昀不知道是欣慰好,还是扶额来的好。
“张先生,我理解你的怀疑。我确实是警察,正在调查一些与你的老同学丁远有关的情况。”林昀试图说服对方,“丁远,你还记得吧?”
“丁远?”张弛的语气缓和了些,但疑虑未消,“当然记得。”
“你上个月来闽江是不是还去馨康之家看过他?”林昀知道,空口无凭很难取得对方配合。
于是,略一思索,也没等电话那端的张弛有什么反应,说道:“这样,张先生,电话里确实难以取信,是我考虑不周了。我现在人就在馨康之家,丁远的母亲金阿婆也在这里。如果你不介意,我请金阿婆亲自跟你通话,说明一下情况,可以吗?”
听到丁远母亲也在,张弛的态度明显松动:“金阿姨?可以!”
“你和她通话就知道了。”林昀没有多说,拿着电话快步走回病房。
金阿婆听说要和张弛通话,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过手机。
林昀在旁边简要提示了几句,让她给张弛介绍一下丁远的近况。
“喂,是张弛吗?我是金阿姨啊……!对对,是我……阿远他……阿远他....这几天挺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张弛的声音:“刚才和我通话的,真的是警察吗?!”
“是,他就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甘宇的事!张弛啊,阿姨记得,阿远出事那天,是去见你了吧?你们……是不是聊了什么?你能和林警官说说吗?”
金阿婆按照林昀的提示,将话题引向关键。
电话里,张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金阿姨,我相信你。你让我和刚才那位林警官通话吧!”
林昀立马接过电话:“张先生,我在。”
“林警官,”张弛的声音彻底没了之前的怀疑,变得认真起来,“丁远真的醒了?还提到了甘宇?”
“是的。所以我想来了解一下。金阿姨和我说,他出事前最后见的人是你。你们当时聊了什么?有没有提到甘宇?”
张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似乎陷入了回忆:“那天……阿远约我吃饭,说好久没见。我们就在一家小苍蝇馆子碰的头。聊了很多,工作、生活、以前的同学……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甘宇。”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会知道甘宇的事,是因为我大表哥。他当年在北山市局刑侦支队,就是负责钟枫被杀那个案子的警察之一。所以我知道一些……内部流传但没公开的细节。”
原来如此,丁远一定是从他这里了解到了那件案子里更多的细节,或者说,是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细节。
“钟枫,当时应该才……十四五岁吧?好像是甘宇女朋友的儿子,这个女人很年轻时未婚先孕的钟枫。钟枫不喜欢她交男朋友,听说因此和甘宇的关系一直很差。甘宇很看不惯这个被母亲惯坏了的小屁孩。案发前几天,还有人看见他们在小区里吵得很凶,甘宇甚至动手打了钟枫。”
张弛回忆着从表哥那里听来的信息,“然后,十二年前的7月2号,钟枫被人发现死在他家附近的一片红枫树林里。”
“案发后,警方调查,甘宇自然就成了重点怀疑对象。”歇了一口气,张弛继续说道,“甘宇声称,案发当天下午,他一个人去北山湿地公园溜达散心了。可湿地公园是开放式的,而且当时那地方根本没监控的,也就是说,没人能证明他到底在哪儿,是不是真的去了公园。反正,他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
“所以警方认为他有重大嫌疑,传唤了好几次,但又没啥证据。僵持了好一阵子,就在警方无计可施的时候……他自杀了,还留了封遗书。我表哥他们当时其实也有些疑虑,觉得太‘顺理成章’了,但人都死了,遗书也承认了,加上之前证据也对他不利,最后就按‘嫌疑人畏罪自杀’处理了。”
张弛说完,电话两头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十二年前一桩因嫌疑人自杀而草草了结的悬疑命案,此时似乎有了新的转机。
“所以,那天吃饭,你就把这些你知道的‘内幕’,都告诉了丁远?”林昀问。
“嗯,”张弛承认,“当时聊起我们这边的新闻,我就顺口提了甘宇这案子,说没想到身边还能出这种事。
阿远说他前几天听他妈说了,但他妈说的很笼统他就顺便又问了我。我也就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他听完之后……好像有点走神,但也没再说啥。后来我们就聊别的了。
阿远他现在醒来就提起甘宇,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当时说的也不多啊!”
林昀安慰他,“你别想太多,也谢谢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如果后续还有需要,可能还要麻烦你。”
“没问题。希望阿远能早日彻底康复吧。”张弛在电话里为多年的好友祈祷。
挂断张弛的电话,林昀转身回到病房,看向正在给昏睡的丁远掖被角的金阿婆。
“金阿婆,再跟您确认一下时间。十二年前的7月2号,钟枫被杀那天,丁远在哪里?他在北山市吗?还是已经出海了?”
金阿婆马上摇头:“没有,他还没走。阿远是7月3号早上才离家去船上出海的。2号那天,他还在家里的。”
“那7月2号那天,丁远有没有出门?去了哪里?您还记得吗?”林昀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急切。
金阿婆皱起眉头,努力挖掘十二年前的记忆碎片。时间太久远了,许多细节早已模糊。
她喃喃道:“2号……2号……那天老头子去厂里上班了,我……我白天出去买菜了……阿远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额头,忽然,眼睛一亮:“想起来了!他出门了!对,那天下午他出门了!我还说他明天要上船了,怎么还出去?他说……说就是因为明天又要走了,所以看今天还有时间,要去北山湿地公园看看鸟。他出门的时候,我还看见他背了个包,那包是专门放他那架宝贝望远镜的!”
北山湿地公园!
林昀顿时明白过来,7月2日,案发当天,被害人钟枫死在家附近的红枫树林里。而最大嫌疑人甘宇声称自己当天下午去了湿地公园,但没有人能证明。
而丁远,在同一天下午,去了湿地公园观鸟!
丁远很可能在观鸟的过程中,看到了甘宇!但他当时或许并未意识到他成了甘宇的时间证人,他的不在场证明!
然后,第二天他就出海了,一直到五个多月以后的11月19日回来。在国际货运的海船上,是没有信号,自然无从得知北山市发生的命案!
回家后,他虽然从母亲金阿婆那里得知了这一起命案,可内容都是非常笼统的。
再到他和张弛见面,从张弛那里听说了这起案子许多不为人知的细节,结合自己当年的所见,猛然意识到——甘宇可能是被冤枉的!真凶另有其人!而自己,应该就是非常关键的证人!
这个认知很可能是丁远在回家的路上明白过来的,可惜,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这个本该开口的证人沉睡了十二年。
如今,他醒来,破碎的记忆中只剩下意外来临之前最想要去做的一件事——想要将真相告诉警察,甘宇是冤枉的,自己在案发当天,见过甘宇在湿地公园。
也就是说,当年的甘宇没有撒谎!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的事实:十二年前那桩“已结”的男孩钟枫被杀案,凶手绝不是甘宇。
那么,甘宇的畏罪自杀,很可能又是一起谋杀案,而凶手必然就是杀害男孩钟枫的人,他用嫌疑最大的甘宇顶了罪。
“金阿婆,”林昀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关于丁远十二年前去湿地公园观鸟这件事,以及他醒来后提到甘宇的情况,请您务必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说,甚至……您信任的亲戚朋友。这关系到丁远的安全,也可能关系到一桩旧案。”
金阿婆被他凝重的神色吓住了,连连点头:“我懂,我懂,小昀啊,我不说,我谁也不说!”
林昀再次看了一眼病床上昏睡的丁远。这个刚刚从漫长黑暗中苏醒的男人,正挑开一场已经尘封了十二年旧案的帷幕。
“妈,我有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局里一趟。”林昀转向母亲,语带歉意。
曾玲玲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儿子严峻的脸色,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她立刻点头:“你赶紧去吧,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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