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4 章
抓到了
北山市的夜幕已经降临,警方开启了城西待拆迁区的搜捕工作。
这片区域多是老旧低矮的砖混小楼,有些已经拆除的墙壁上有着一个个大大的用红色油漆写的“拆”字。
这字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堪比过年的“福”字都要让人心情愉悦。
所以,这里的住户们都已搬离奔向了新生活,老旧的房子门窗空洞,黑夜里仅有少数几盏残存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更显得一片萧瑟。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孟阳辉亲自带队,警员们分组,借助强光手电和热成像设备,对一栋栋空置房屋进行排查。
这里地形复杂,巷道交错,是藏匿的绝佳地点,但也给搜捕带来了极大困难。
“孟队!这边有发现!”一名警员在靠近边缘的一栋三层小楼前低呼。
孟阳辉忙带人赶过去。
小楼的门锁有新鲜撬痕,虚掩着。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方便面、汗液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臭味扑面而来。
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堆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和方便面盒。
小心翼翼地上到二楼,这里显然近期有人居住过。
墙角铺着简陋的被褥和毯子,旁边散落着更多的垃圾食品包装袋、烟头。
“人刚走不久。”一名警员摸了摸一个还残存着一丝余温的泡面桶后汇报。
突然,三楼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所有警员瞬间屏息,手势交流,迅速而无声地向三楼包抄。
在手电光束的交叉照射下,警方发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张凯文!
此时的他脸色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眼窝深陷,瞳孔即使在强光刺激下也显得有些涣散、放大。
他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像筛糠一样,牙齿咯咯打颤,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一脸。
“嫌疑人状态不对!”孟阳辉低声道,示意警员小心靠近。
尽管张凯文已经几乎丧失了反抗能力,但出于安全考虑,警员们还是极其谨慎地将其制服。
“叫救护车,通知禁毒支队和定点医疗机构,嫌疑人疑似毒瘾发作,需要紧急医疗干预和检测!”孟阳辉果断下令。
让孟阳辉和林昀都感到可惜的是,张凯文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进行正常审讯,至少现在是不行的。
几乎在同一时间,孟阳辉收到了另一组警员的报告:“孟队,我们根据外卖地址和周边走访,找到了张凯文和申妍租赁的房屋,位于临江小区!已成功控制一名女性,自称申妍!现已带回市局!”
至此,人抓到了,两个都抓到了!
回到市局,孟阳辉和林昀面前,已经摆上了小陈刚刚调取汇总的、关于申妍的初步资料。
申妍,22岁,高中毕业,籍贯外省。
过往工作经历零散,多在服务行业,最近的工作是在城西一家名为“顽皮家族”的宠物连锁店担任宠物美容师。
细心的小陈特别用红笔标注:该宠物店位置,距离胡百合家所在小区仅隔两条街,距离范宁出事的高架桥下,只有一个路口。
家庭关系栏:父母早年离异。父亲已病逝。母亲辛宝华,职业——住家保姆,目前仍在工作。
而最引人注目的一行字是:有一双胞胎妹妹,申妙。备注:申妙于八岁时死亡。
“辉哥,”林昀指着资料上小陈的备注,“这个宠物店的位置……”
孟阳辉的目光从资料上移开,看向林昀,“距离这么近,是巧合的概率太低了。所以,我们去会会她,听听她怎么说。”
审讯室里,申妍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她穿着一件印有小狗图案的卫衣和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其幼态的脸——有些婴儿肥的圆脸,圆又大的双眼,加上齐刘海的娃娃头发型,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
眼中似乎还含着泪,嘴唇微微颤抖,一副受了惊吓、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心生一丝怜悯。
“申妍,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孟阳辉开口,语气平稳。
申妍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怯生生地回答:“知……知道。是因为……凯文的事吧?警察同志,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做那种事啊!我……我好害怕……”
她一边说眼泪就滚滚而下,开始抽泣,身体也在微微发抖,显得异常紧张和恐惧。
“别紧张,把你知道的事情,如实告诉我们。”林昀放缓了语气,目光扫过她的全身,最后停留在她的手上。
那是一双与她的脸蛋极不相称的手,指节略显粗大,皮肤粗糙,透着不健康的红肿,尤其是指尖和手背,有明显的冻疮痕迹。
这是长时间接触水、清洁剂,并在寒冷环境中劳作留下的痕迹。
申妍似乎被林昀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才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
“凯文……他,他一直被他妈妈管得很严,在家里根本没什么自由。
我们交往后,他好不容易才搬出来和我一起住。可……可能是一下子没人管了吧,他就认识了一些不好的朋友,染上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哭声更大了些,“他……他还特别喜欢买那些很贵的日本手办,工资根本不够花。我就是个给猫狗洗澡美容的,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钱!”
“然后呢?”孟阳辉引导着。
“然后……大概……大概一个月前吧,有一天,他跟我说实在没钱了,要干点事搞钱。我很害怕,问他什么事,他不肯说,还骂我多管闲事。
没过几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个小旅馆找他。我去了……结果……结果房间里有个小婴儿!看上去也就五六个月大!我吓坏了!”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耸动:“凯文跟我说,那是他一个客户的小孩,因为保姆临时生病,他一时找不到人,客户就让他帮忙带几天。我……我不信,哪有人这么放心把孩子交给别人?
可他当时眼神很凶,我不敢多问。他让我帮忙看着孩子,我就……就在旅馆里帮着照顾了一天。第二天,他就把孩子抱走了,说客户找到新保姆了。”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两位警官:“那之后没几天,凯文突然好像有钱了,还给我买了一个戒指。
我……我实在忍不住,追问他钱哪来的。他一开始不说,后来被我逼急了,才告诉我……告诉我那是他绑架了那个孩子,人家妈妈给的赎金!我当时吓得魂都没了!我让他去自首,他……他就打我,掐我脖子,说我要敢说出去,就杀了我!”
申妍已经泣不成声:“我……我真的好怕他……后来,那笔钱很快被他花光了。他又说,要再干一票。他说他做客户经理,手里有很多有钱客户的信息,谁家有小孩,家里什么情况,他都清楚……就……就选了刘家。”
“刘惜星,你们是怎么带走的?”林昀问。
“那天……凯文知道秦秀每天都会带星星放学,他……他提前准备了一个小狗玩偶,星星特别喜欢狗,家里又不让养,一下子就吸引过去了。
凯文以前又见过星星,星星对他不算完全陌生……他就骗星星说带她去看更多小狗……星星就……就跟着他走了。”
申妍的语气里满了悔恨,“他把孩子带回了我们租的房子,绑起来,堵住嘴……关在卧室里。”
“那两个勒索电话,是谁打的?”
“都是....都是张凯文打的!”
“既然只是为了钱,那又为什么要杀了孩子?”孟阳辉的声音沉了下去。
申妍浑身一震,猛地摇头否认:“不……不是我要杀她!是凯文!
他发现星星的妈妈报警了,气疯了,说这个当妈的竟然真的去报警了,一点也不顾忌孩子!……他还说.....说这孩子不能留!不过,之前要让他......”
说到这里,申妍停顿住了,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让他先爽一爽!我觉得恶心,一开始不敢动!可眼见他就要......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过去拉他,求他别那样……可他……可他连我一起打!”
她颤抖的双手抱头,“他当时真的就像疯了一样,打完我,还拿起枕头……捂住了星星的口鼻……我去扯他,我拼命扯他,可我……我力气太小了……根本拉不动……等我……等我好不容易把他推开……孩子……孩子已经没气了……”
她说到最后,几乎瘫软在椅子上,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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