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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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我好幸福

小学的时候,与方珑同班的女同学普遍在五六年级就经历了初潮,而她那段时间饱一顿饥一顿,营养跟不上,到初一还没来月事,身材也比同龄人矮小一些。

马玉莲那段日子过得糊涂,母女之间几乎没有沟通,方珑心里忐忑,有一次趁马玉莲神志稍微清醒,终于向母亲提起自己例假迟迟未来这件事。

马玉莲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找出一包卫生巾给了她,说,只要是正常的女生都会来的。

方珑拿了那包拆了封的卫生巾,嘴巴一开一合,却好似个哑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正常女生。

对于男女之事,她在父母身上看过了许许多多不应该是她那个年龄该看到的事情,思想被扯着往前跑,身体却像被上了锁,自己不允许自己长大。

半年后,她收拾行李准备搬去大姨家,那包还没机会用上的卫生巾,被她一起塞进搬家用的蛇皮袋里。

升初二的那个暑假,有一个晚上睡一半,方珑肚子痛到醒过来。

睡裙和凉席都沾了血,血淋淋一片,方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剩本能高声尖叫。

很快有人来敲她的门,问她发生什么事,方珑知道门外是周涯,可这件事她要怎么跟他说出口?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冲着房门大喊“你走开”“不要你管”。

后来门外安静了会儿,接着是大姨来敲门,好温柔地问她怎么了。

开门前,方珑还隔着门跟大姨确认了周涯和姨丈不在外头,才愿意把门拉开条缝。

其实她没有锁门,但大姨一家都不会问都不问就推开她的房门,他们每次都会敲一敲她的门。

方珑跟大姨说她是初潮,不知道会来得这么汹涌,大姨知情后只问她有没有卫生巾。

方珑找出母亲给的那包卫生巾,忽然被触及回忆中最不堪一击的地方,眼泪哗啦啦往外涌。

大姨牵住她的手,说她真是傻孩子。

护垫该怎么用,母亲没有教过她,大姨教了。

方珑去了趟浴室,再回到房间时,凉席已经被收走了,换了新的床单。

大姨还给她带了个热水袋和一杯红糖水,让她喝几口,暖暖肚子再睡。

那晚方珑睡得踏实。

隔天起床,天气很好,洗得干干净净的睡裙晾在阳台上,透着明媚日光。

……

这次没等门被敲响,方珑直接打开门,半个身子探出走廊。

旅店不大,走廊不长,一眼就能望到另一头,楼梯在中段,她的房间在尽头。

那人走得很快,稳重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

“这里!”她小小声地喊。

周涯一跨就是两阶或三阶,越往上走越难受,怎么个破旅店连电梯都没有?

他拎过罗欣的行李箱,不轻,这两个小女生要怎么把行李抬上五楼?早上还得再抬下去?

他黑着张脸走到方珑面前,正想说她怎么订了这么个鸟地方,结果一见到她湿漉漉的眼仁儿,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低着头,声音无奈:“傻孩子,怎么还哭了啊?”

方珑鼻子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往外冒。

她张开双臂,抱住面前风尘仆仆的男人。

他身上的味道显然不好闻,但方珑不在乎。

她只觉得他好暖,像个正在烧火的大火炉,能把她烫得融化。

周涯先是一怔,接着很快回抱住她,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吻了吻。

她的体温明显比平时高,他耐心询问:“是不是发烧了?”

“嗯……”方珑细细声抽泣,“然后你还得下楼给我买点儿东西……”

“买什么?药吗?”

“……卫生巾,我来那个啦……”

方珑的生理期应该是下周,现在提前了,而她没有准备。

周涯进屋看了一圈,便明白方珑遇上什么事。

他先把行李袋放到一旁,进浴室洗了手和脸,再来探方珑的温度。

“温度不算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精神有好点儿吗?”周涯和她额头碰额头,“还有什么症状?”

“精神比早上好多了,鼻子有点儿堵,还有几声咳嗽……”

“行,我下去一趟,你等等我。”

“好……”

“门反锁,等我敲门你再开,别跑出来。”

方珑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脖子,吻了吻他有些胡茬的下巴,答非所问:“你怎么来了啊?”

周涯倒是直接:“想你就来了。”

白天他察觉方珑有些不妥,问她她不说,他放心不下,把食材丢回档口,跟店员们说了一声,就回家收拾行李。

也不算行李,就是随便抓了两套衣服和内裤袜子塞进行李袋里。

马慧敏问他怎么突然要出门,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坦白告诉母亲他要上广州找方珑。

他只说一个朋友出了事,他得离开两天,他会跟任建白和阿丰交代一声,让马慧敏有什么事就打给他们。

周涯本想开车,又担心他那辆破面包车开到半路歇火,最后还是选择了坐大巴。

来到广州已经天黑了。

方珑给过他酒店的名字和地址,当出租车停在城中村牌匾前时,周涯有一刻觉得这司机是不是走错路了?是不是黑车专“宰”外地客?

……

周涯在货架前呆站了半分钟。

他挑海鲜食材有一手,挑卫生巾是真不擅长。

隐隐约约能想起在家中垃圾桶里偶尔出现的护理用品包装袋,他回忆包装袋上面标注的长度,然后挑最贵的,日用夜用各拿了两包丢进购物篮里。

他还挑了个热水袋,再去食杂区拿了包红糖。

方珑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只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闲着没事,她打开周涯的行李袋,把他的衣裤拿出来,一件件套上衣架,挂进衣柜里。

周涯的牙刷和毛巾,她也拿进浴室里放好。

牙刷和她的插在同个漱口杯里。

镜子里的姑娘乱糟糟,双眼无神,脸颊泛红,嘴唇发白,但她提起嘴角偷着笑。

笑得露出小虎牙。

周涯回来了,一手拎着几个沉甸甸的塑料袋,一手捧着一沓新床单。

他把东西先稳稳放下,拿出热水袋和红糖,剩下一整袋递给方珑:“去把衣服换下来。”

方珑还记得上次他说过的话,努着嘴问:“衣服是不是要我自己洗啊?”

周涯没好气:“放洗手盆就好。”

方珑笑嘻嘻地跑进浴室。

热水壶里有水,但已经凉了,周涯闻了闻,果然省城的自来水有股味儿,和家里的不一样。

他没换水,直接按下热水壶开关。

弄脏的床单扯下来,换上新的,连铺两层,刚铺完,热水也烧好了。

周涯先灌了一半热水袋,没漏水,再灌满八分。

方珑洗了洗,换好衣服,心里踏实多了。

困意随之袭来。

她走出浴室,见被铺都整理好,桌上搁着热气腾腾的香粥,心一软,又想去抱周涯。

没想到周涯伸手挡她:“别别别,先别抱。”

方珑一下就恼了:“干嘛!怕我传染给你啊?”

周涯瞪她一眼:“我身上脏。”

“我不嫌弃你。”

“嗬,你敢嫌弃?”他朝那碗香粥扬扬下巴,“先吃点粥垫垫肚子,待会儿吃药。”

方珑呵呵笑着在桌旁坐下,执勺搅了搅粥,舀到皮蛋和瘦肉,料还挺多。

她说:“我吃不下那么多,没什么胃口。”

“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给我。”周涯拎起热水壶往浴室走,“还有,你和罗欣的舌头是被猫咬了?这自来水有味儿你俩都没尝出来啊?”

“尝出来了啊。”

“那怎么不买矿泉水来煮?”

“懒。”

“懒死你算了……”周涯把水壶里剩下的水倒掉,洗了洗,走出来,“懒成这样,那用不用我喂你?”

“行啊。”方珑拿了勺子递向他,“那你喂我。”

周涯垂眸斜睨她,没回应,从另一个塑料袋里拿出新买的矿泉水,往热水壶里倒进两支,按下开关。

方珑的手还停在半空,周涯走到她面前,捻住勺柄,取走勺子。

他弯下腰,一手扶桌,勺子往碗里舀了满满一勺香粥,勺底在碗沿刮了两下,才送到她嘴边。

“张嘴。”他声音很沉。

方珑有些挪不动眼光。

无论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把上衣撑得紧绷的宽厚肩膀,还是虽短但密的睫毛、黑得透不进光的眸子、有些干燥的嘴唇,都让她移不开眼。

她乖乖张嘴,含住勺子。

吃完粥再吃药,周涯让她上床休息。

被子里原来放了热水袋,被熨得哪哪都暖呼呼,像钻进一个温暖的蚕茧里。

周涯泡了杯红糖水,方珑口渴,喝了小半杯才睡下,很快呼吸声变得均匀。

周涯熄了顶灯,借着浴室淡淡的灯光,把她吃剩的粥,和一同打包的炒米粉一起吃完,收拾好桌子,把垃圾装好扎紧。

行李袋里的东西已经被挂进衣柜里,周涯动作放得很轻,拿了底裤和两个衣架,进了浴室。

洗完澡,他把方珑的衣物洗干净,用力拧去水分,晾在抽气扇下。

忙完一切,他关了浴室灯。

房间窗帘拉开巴掌宽的缝,迎进来屋外的霓虹灯光,浇淋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本以为睡着的方珑,此时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双眼睛睁得圆又大,闪过亮晶晶的细碎光芒。

“刚不是睡着了?”周涯放低了声音,结果说出来的都是气声。

“想等你一起睡。”

“这单人床怎么睡俩人?”

“挤挤就可以了。”方珑说着就往旁边挪,还掀开被子,“你上来。”

周涯对这样子的方珑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嘁”一声后上了床。

床不大,他头发未干,于是侧着身子半躺,把方珑搂到身前,热水袋就捂在他俩中间。

方珑用额头去蹭他的胸膛:“我是不是退烧了啊?感觉你比我还热。”

“再蹭就自己睡。”周涯打了一下她的腰,“快睡。”

方珑软着声喊他名字:“周涯啊……”

周涯沉声应道:“嗯?”

“我好舒——”

方珑本来想说“我好舒服”,话到了唇边她顿住,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我好幸福。”

她抬起头,半耷着眼皮问:“你呢?”

周涯收紧手臂,把人儿拢得更紧,让两颗心脏贴得更近。

他浅提嘴角,道了声:“嗯,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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