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阿凡达二
◎“哦,那幸好我发了那条错屏的信息。”◎
“斯提克斯誓约”在被她买走的瞬间, 出现在了杜衡的资产库里,却从“可兑换清单”上消失了。
杜衡一愣,心说怎么还搞上限购了?
她又翻了翻兑换清单, 发现像是虚拟人的电费、造就了云雀撒哈拉等人的“高级蒸馏服务”都还在, 也都没涨价。
但撒哈拉他们兑换走的“初级蒸馏技术”和“电磁暗杀术”却搜不到了。
所以……服务和资源可以无限次消费, 技术只卖独家?
好家伙, 这鬼地方还讲究上专利保护了!
难怪电磁暗杀术十多年都没人发现, 看来不止是前期金苹果园和现实世界的技术有壁。还有可能是,这十几年间,只有撒哈拉他们那伙人掌握着这种技术, 没有扩散。
这是个好消息, 起码现阶段,电磁暗杀术还是眼镜蛇毒, 不是蟑螂触须,每天戴全息头盔的时候不用克服那么多心理障碍了。而且短期内,所有不明不白死在全息世界里的人,黑锅都可以颁发给撒哈拉。
但问题来了——现实世界保护技术专利,是为了让专利期的经济利益鼓励研发。这破果园保护专利又有什么意义?
除了云雀那样的奇葩,这地方也没几个人搞研发啊。
这样一来,想要被人捷足先登的技术,除了找到原买家交易或者打劫,就只能循着痕迹暴力破解努力山寨了——这倒也算研发,难道金苹果园鼓励的是这种?为什么?
杜衡用力捏了捏眉心,还是感觉思维很混沌。有生以来, 她第一次发现脑壳里这团油乎乎的器官这么不好使, 一时间想起小时候看的科幻小说, 第一次跟《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起了共鸣。
这让她对使用电子化身又起了疑虑, 才用过一次,就隐约起了点依赖的意思……果然以后还是要少用。
杜衡算是个工科女,大学选了个最前沿的专业,虽然半途而废,后来也一直能借那点底子混饭吃。但当时选这个专业却并不是因为她喜欢——十四岁的小傻子只会考试,知道什么喜不喜欢?
选它,只是因为它看起来最时髦,既然没考上第一目标,当然要在退而求其次的学校里选个录取分数线最高,不然还能用什么挽尊呢?
其实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杜衡多半会选个考古或者古典文学什么的。老的、旧的、不变的,不管有没有人来研究,那些既定的事实都稳稳当当地埋在土里,不会影响现世的吃喝拉撒。
杜衡是个年纪轻轻就思想落后的保守派,因为旧的东西再不好也有先例,已知的痛苦都是安全的痛苦,只要忍耐就好了。
新的东西会带来未知的混乱以及海量的猝不及防,像她这样的废物,贫困的精力账户根本养活不起好奇心,她只会茫然无措。每次茫然无措都会照见她的庸常和无能,照一次刺痛一次,直到它们变成烙印、变成伤疤、变成她刀凿斧刻的墓志铭。
而她现在被迫站在这里,不光不能舒适地守旧,还得跟着妖魔鬼怪们一起在科技树上疯狂竞速……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她当年高考少考了十分!
高中老师们都说“高考是一辈子的事,不重视将来你后悔都来不及”,杜衡当年左耳进右耳出,到如今这把年纪才算尝到苦果。
追悔莫及的杜衡压下想哭的冲动,忍辱负重地干她该干的事,尝试在金苹果园搜索和“电子化身”有关的技术,不意外地发现,兑换清单里没有。
她方才问山君要了一份未来科技树的概况,检索了一下,未来也没有这方面的东西。
因为这其实是一个没什么意义的研究方向。
想要调用人工智能,直接跟AI下指令就得了。就算是嫌说话打字慢的急性子,也可以等将来脑机交互技术成熟,用意念操作。怎么看都没必要亲自上阵,体验当人工智能是什么感受。
想彻底“进化”成全知全能的新品种,可以好好赚钱或者直接卖身当数字人,那就没必要执着于自己那具出厂默认的肉/体凡胎,人们自己做的建模比女娲闭眼甩泥捏的破玩意儿有诚意多了。
电子化身只有一个作用,就是让思想守旧、不想放弃碳基身份的人冒充虚拟人。
一听就没打算干什么好事的样子,八成是日蚀自己折腾出来的,显然是百分之百没有临床实验的危险物品。
既然斯提克斯誓约只有一份,而且已经落袋为安,杜衡一时也不急着使用。于是专心致志地磨着牙,琢磨起未来日蚀的打算。
就在这时,她整个人重重地晃了几下。杜衡吓了一跳,反应不过来的脑子还以为是金苹果园里有人袭击,直接从金苹果园里掉了线,忽悠一下落回 “我的家园”,才意识到是现实世界有人在晃她。
柏亭如简直肝胆俱裂——她一开始找杜衡确实没什么急事,只是同步一下事情进展。结果她安抚邱叔、跟赵队汇报工作、配合跨省抓“船夫”……一大堆事忙完,回头一看,杜衡还没回消息。
这就很不对劲了,因为现在电脑、全息和手机端的通讯都是打通的,除非完全远离数码产品,不然不可能看不见消息。像杜衡这种长在屏幕前的人,如果不是睡死了,信息一般都是秒回。
现在又不是白天,压根不是杜衡睡觉的时间,再说谁会在发生这么多事后,连个结果都不听就心大地直接去睡觉啊?
听外地同事汇报了“船夫”诡异的死亡后,柏亭如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连打了两通电话没人接,她把小电驴的车把拧出了火,一路贴地飞回了家。一推门看见杜衡一动不动地躺在全息头盔里,柏亭如脑子“嗡”了一声,要不是最后关头发现人还有气,她差点直接把头盔强扯下来。
“杜衡!杜衡!”
杜衡:“……”
死脑子,一脱外挂就瘫痪,她忘了回信息了!
呃……解释她刚才在全息世界睡着了有用吗?
“听得见吗?听见了给个回应,不然我摘你头盔了!”
等等!
杜衡想抬一下胳膊,但可能是方才接入了一次电子化身,她总觉得跟自己的身体接触不良似的,也不知抬没抬起来。正在慌乱地努力编借口时,“家园”隔壁的区域又传来一声尖叫。
“这是谁?那小子就算了,为什么这里又多了个虚拟人!”夫诸怒不可遏,“建模这么土还敢冲我皮笑肉不笑,挑衅吗?区区一个一级,老娘炖了你哦!”
初来乍到的云雀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吓得要解体,到处发求救信息。
云雀:“救命,救命!”
山君:“日蚀,云雀和夫诸那边好像有异动,需不需要我干预一下?”
紧接着,杜衡所在的这一小片隔出来的安静空间开始遭到攻击,夫诸疯狂尥蹶子,一边撞“墙”一边给她发信息:“是谁?这是谁?!”
杜衡木然道:“……莫生气。”
撒泼中的夫诸莫名其妙地停顿了一下:“哦,那我不生气,但你要告诉我她是谁。”
杜衡一口气噎住。
下一刻,剧烈的晕眩传来,没能成功抬起手的杜衡被柏亭如强行拽下线。
杜衡:“……”
要不然,她跟这世界就这么拉倒吧。
强制摘头盔带来的眩晕不是弱鸡能承受的,差点被未来危险物变成植物人的杜衡,又差点被吓慌神的警察姨姨薅出脑震荡。
不过这也挺好,奄奄一息地被室友从卫生间扶出来,杜衡离吹灯拔蜡只有一步之遥,既不用费心编瞎话,也不用内耗“因为高考少考十分就思想滑坡成了恐怖分子”这码事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柏亭如发射了一个“你去内疚一辈子”的诅咒视线,气若游丝地往床上一死,连火化时候穿什么衣服都想好了,举起三根手指。
你以后,一年至少得给我烧三次纸,孝子贤孙。
柏亭如跟她心无灵犀:“行行行,我错了,未来三个月饭钱我包……你先吓唬人的!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叫你那么多声一点反应也没有,你不是说感官覆盖率不能超过10%吗?你当时到底在干什么?”
杜衡:“……”
因为用了一次电子化身,感官覆盖率自动拉到设备允许的最高值了。
柏亭如:“说正事你就装死是吧?”
杜衡安详得仿佛已经晾凉了。
柏亭如往旁边小毯子上一坐,盯着她沉默了半天。
“今天我跟邱叔接触的时候,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柏亭如回忆了一下,“应该就在第一次你入侵他视镜,回来说什么都没追踪到的时候——当时你没跟我说实话吧?”
杜衡往被子里缩了缩,突然能体谅犯罪分子们为什么都畏畏缩缩的了,有时候警察真是怪恐怖的。
柏亭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回音,忍不住叹了口气:“话说你上学的时候,肯定是最讨厌做小组作业的那种人吧?要不是去年那次我发错信息,你也不会被卷进来,更不会捏着鼻子跟我们合作了。”
杜衡用尸体的姿势表达了赞同。
柏亭如冷漠地说:“哦,那幸好我发了那条错屏的信息。”
杜衡的问号差点顶开她的眼皮。
警察阿姨却没好气把她的被子往上一拉,关上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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