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 6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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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好天气,辞职了!:约莫三日之后,苏晴收到了判决结果。\r\n\r\n李管事,徇私舞弊,虐待学

约莫三日之后,苏晴收到了判决结果。

  李管事,徇私舞弊,虐待学子,贪得无厌,依戒律判决,拔除根骨,剥夺管事职位,判以八十年劳改,且永不授职,以示众戒。

  徐文清,背弃师道,残害同门,误人误己。依戒律判决,拔除根骨,鞭三百,赶出宗门,以示公愤。

  管成琥,舍内霸凌,残害同门,悖离仁道。依戒律判决,禁闭三年,以示教诲。

  徐文清和李管事在判决结果出来后,就已被带离宗门。李管事被拔除灵根,在剑宗其他的辖区内服劳役八十年。没了根骨,能不能活八十年还不好说,反正他剩下的半辈子注定要烂在那里了。徐文清则是被拔除灵根,鞭笞三百下,赶出宗门,自生自灭。

  至于管成琥,执事堂虽有心多加惩戒,无奈所有线索都被处理得一干二净,别说顺藤摸瓜,摸到上层的管家戚家了,就连管成琥要徐文清加害苏晴这件事的证据都没有。无奈之下,执事堂只能根据徐文清以及宿舍内其他两人的口供,给管成琥判一个舍内霸凌,禁闭三年的处分。

  对于这个结果,苏晴已有预料。她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这事靠她的力量只能到这里。如果她想惩罚到幕后黑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变强一点,再强一点。强到他们知道痛了,就不会敢再来招惹她了。

  但变强这事,的确急不来。苏晴告诉自己要沉下心来。

  判决执行后,这事也算落幕了。按照当初的承诺,苏晴归还棠月灵法器,并将事情从头到尾和她仔仔细细讲上一遍。

  在此之前,她先给她们每人买了件礼物。

  原因无他,发财二字而已。

  天宁的是高阶的全套养剑装备。棠月灵的则是一只小狗的闹钟。自从苏晴将练剑时间改成清晨后,棠月灵变成了宿舍中最晚出门的了。

  棠月灵修炼得也很刻苦,唯独有一个缺点:她喜欢昼伏夜出。比起白天,她更喜欢熬夜修炼。虽然修士已不需要每日的固定睡眠,但这样长久下来,她难免有些作息混乱,早上很容易睡过去。

  这个小狗闹钟妙就妙在,它不仅会叫,还会满地乱爬,逼得人不得不下床去捉它关掉。

  这个礼物送得实用,就是收到礼物的人好像并不太高兴。棠月灵嫌弃地戳着小狗屁股,撇嘴道,“这些臭炼器的,尽会发明这些怪东西。”

  苏晴笑眯眯道,“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闲钱买这些东西,怎么,你发财了?”

  提到这个,苏晴就容光焕发,“的确多了不少闲钱。”

  棠月灵挑眉,“看来事情解决了,是不是要和我这个大股东好好讲一讲?”

  这的确是要好好讲一讲。苏晴也没打算瞒她,从头到尾仔细讲了一遍。

  棠月灵托腮听着,眯起了眼睛,掩住了眼中流转的精光。

  恰好这时,天宁练完剑回来,她已在下方洗漱过了,满身的湿气。

  苏晴想到棠月灵那有点孩子气的话,一时觉得有些好笑,都忘了要继续讲。棠月灵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冲天宁招手,“有好玩的事情,过来听。”

  天宁略一愣神,倒是也过来坐好,疑惑道,“什么事情?”

  棠月灵将苏晴刚刚说的徐文清,管成琥的事情说了一遍,她意有所指地问:“你觉得背后会是谁指使的?”

  她的表情很明显地提示了答案。

  天宁渐渐蹙起眉头,面色极冷,“你是说,戚?”

  棠月灵冷冷地笑,“还会有谁吗?”她指尖点在苏晴面前,“她这种性格,除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外,还能得罪谁?”

  这话说得苏晴好像很乖一样。苏晴抿了抿嘴,认下了。

  她的确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格,这话说得也没错。

  天宁看向苏晴,有些不太高兴,语气极认真道,“若是下次再遇到这事,你应该第一时间来找我。”

  苏晴解释道,“我有想过,只是我并没有证据证实的确是戚家人做的。”

  天宁打断道,她目光冰冷,“不需要证据。这事我来解决。你是我的舍友,他们既然冒犯你,便是在冒犯我。”

  棠月灵和她目光交织,双方都明白了那并未吐露出的言外之意。主家嫡系对分支不需要讲证据,只需要讲结果而已。

  苏晴涉险,就是结果。无论是不是他们做的,他们身上最大的嫌疑就决定必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棠月灵心想,无论天宁怎么想脱离戚家,但她的做事到底还是有着三分影子。

  天宁仔细检查好雪津剑的剑刃,打磨好上油。她的心中已锁定了嫌疑人。

  道子眼中只有大道至强,在这个目标前,这等小事他不会管。尤其是苏晴后面既已成了她的舍友,在她的保护范围内,他更不会特地来冒犯她。

  戚礼微不会违背道子的意思,这事她不会参与。戚礼风也是如此,但他心毒,不好说。

  这事最可能是戚礼北做的,再加上戚礼风的一二手笔。

  天宁垂下眼睫,灯光在她眼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

  管嘉玉吐出满口鲜血,面色苍白如纸。

  他额头涌出豆大的汗滴,浑身抖如筛糠,他试图引气入体,却只觉得形体不稳,根骨融化,自己似乎掌控不了身体,连大半知觉都丧失了。

  他自出生起就顺风顺水,从未想过竟有一天,连自己的身体都感知不到了,不由惊恐万分。

  管嘉玉喉咙处涌出些喘气声,手指蜷缩,指着那坠落在地的丹药瓶,双目瞪大,“嗬嗬。”

  一旁的管成璀惊慌上前扶他,“刚刚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可是旧伤又发了?”

  管成瑭匆忙俯身捡起地上的丹药瓶,“补气丹?”

  难道是这丹药药性相冲?

  可是这药服用了近四个月,并无问题啊!

  时间紧急不容他细想,管嘉玉若是出事,他们必会被连带,管成瑭飞快传令至族内大医来看。

  ……

  许久后,管嘉玉缓缓睁开眼睛。他挣扎着从冰玉床上坐起,只觉得口中一片腥甜血气,极为恶心。

  管嘉玉略一回顾体内,只见灵脉与肌理相融,灵根紊乱,境界更是从筑基初期跌落回练气八层。他目眦欲裂,怒道,“大医,到底是谁在害我?”

  大医安抚道,“嘉玉公子莫急,你越急,灵气越躁,恐怕于根基有损。”

  他手掌相隔一段距离,贴在管嘉玉太阳穴侧,注入一段极为精纯的乙木灵气,助他梳理灵气,稳心凝神。

  随着那股醇厚温润的灵气入体,管嘉玉暴躁的神经终于渐渐冷静下来了,他喘了口气,“多谢大医助我。我到底中了谁的计谋?”

  大医将那瓶补气丹呈至管嘉玉面前,“公子,请看这补气丹药。”

  管嘉玉拧眉,“可是有人在里面下毒?这丹药是剑宗月例,难道是剑宗害我?!”

  “恐怕没这么简单。这补气丹虽是剑宗月例,但我们族人所用皆是从依附过来的剑宗管事那里拿取的。来源都是信得过的。”大医取出一枚补气丹药,捏碎,“且这丹药里面无毒。只是主药茵陈补气草的含量要更纯粹些。”

  管嘉玉此时倒是有些不明白了,“更纯粹些不是好事吗?”

  “这补气丹是剑宗独有的丹方,具体炼制方式我尚未参透。”大医解释道,“恐怕对于此丹方来说,补气草的药性极烈,既不能少,也不能多。少了于淬炼体魄一途无益处,多了却可能导致淬炼过度,形体相融。但这丹药中的补气草的成分既不多也不少,只是更纯粹。因此,一时服用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嘉玉公子才在后山受伤,又服用此药近四个月,恐怕才提前激发了药性。”

  “竟是用如此阴损的法子害我。”在入口的丹药下手,手伸得未免太长些,管嘉玉既怒且怕,“可查出是谁做的吗?我必要他生不如死!”

  “已经有了大致的眉目。”说到这里,大医的眉头也蹙了起来,“这事源头是丹门的一个管事,叫王豹。这人已被我们的人扣留住了。只是据他供词,他并不是有心害人,是因为听说南边药田的草药比北边的成色更好,为了献媚,才用南边的草药制补气丹,且只供给几家大族子弟。”

  “这么说,倒是为了我们着想了?”管嘉玉浮出一个狰狞狠戾的笑容,“给我拷打用刑,等他骨头断了,血流净了,他就有话要说了。”

  他小小年纪,气质便如此狠决,大医并不奇怪,大家公子,富贵天成,多是如此行事。

  他只安慰道,“公子莫急。这等事自不必用你烦心。先养好身子才是要事。我已为您开好了药方子,过会儿就有人端来。公子万不可嫌苦,要喝干净才是。”

  管嘉玉勉强笑了下,“大医还当我是小孩子呢。只是我现在根骨有损,恐怕得慢慢补了。”

  大医拱手道,“公子放心。此药方中有寒域雪莲。每月喝上三副,半年后便可无虞。”

  “寒域雪莲?”管嘉玉有些惊讶道,“我小时候虽然常喝,但不是已经灭绝了吗?”

  “余药总还有些的。”大医笑道,“有了这服药,公子总该能安下心来养伤了吧。”

  管嘉玉想起寒域雪莲洗髓伐骨,重塑根脉的神通,心中大定,不觉也露出了个笑影,“如此,我便放心了,有劳大医了。”

  剑宗是不给带仆人的,便是大医明面上也是以剑宗职工的身份运作进来的。事发紧急,这样的条件下,煎药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管成璀和管成瑭二人身上。

  两人也是世家公子,在自己家中也是一呼百和的天之骄子。不过,他们旁支远远比不上主支家大业大,能守在嫡系公子身边,鞍前马后,混些兄弟情谊,对他们以后的发展也是极为有利的。

  要知道他们家中所有的,可能连管嘉玉随意从指缝里面漏出的一些都比不上。且因为多少占了个血缘情谊,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仆从,管嘉玉对他们也很是客气,事事也会想着他们。因此,两人并不认为煎药是杂事,反倒觉得这是信任的表现。

  管成璀守在药炉边,见四下无人,便问管成瑭道,“成琥的事情,可要告知公子?”

  管成瑭恼怒道,“你可莫哪壶不开提哪壶,公子才好些,若是再被气得旧伤复发,到底算是谁的错?”

  管成璀沉默了会儿,到底有些不忍,“可那禁闭处连一丝灵气也无。都不提供辟谷丹,每餐只一个馒头一碗水,就这样还要劳作。这一呆就是三年,成琥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管成瑭冷哼一声,“办事不利,吃点教训也好。还当自己在家里呢,使些少爷脾气。”他越说越烦躁,“都多大了,欺凌舍友这种事也能做得出来?尽把时间精力花在无用的事情上了。要说你去说,我反正不赞同。”

  “那成琥没完成的事情……”

  “后面再说吧,又不是什么大事。”管成瑭没好气道,“补气丹这事一出,到处手忙脚乱的,谁有空管这个。别说这个了,就是后山的事情还没摆平呢!”

  ……

  剑宗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事和苏晴没什么关系,但仔细一想似乎也有点关系。

  因为出事的人是王豹,苏晴记得他,就是他当初说谎骗人,说些修仙不能投胎的鬼话,哄骗一些合格了的学生放弃入宗门,自行离去。

  这人后面调去丹门采办处后,吃了世家给的甜头,便更是行一些谄媚奉承之事。也不知是经过那个高人指使,还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又或是自己突发奇想,王豹竟然打起了剑宗独门丹药补气丹的主意。特地用南边药田中更精纯的药草制成丹药献给那些大族子弟。

  谁知道这补气丹对茵陈补气草的药性要求极为严格。既不能多,也不能少。王豹此举反而弄巧成拙,导致许多人体内灵脉错乱,根骨相融,境界更是一跌再跌。

  被暗害的皆是非富即贵之人,早就把王豹捉拿拷打,用刑用得不成人形。若不是执事堂紧急介入,恐怕连一条命都保不下。执事堂极为惊怒,剑宗境内,这些人竟如无人之境般,视剑宗规矩于无物,对在职管事私自用刑,实在挑衅太过。

  因此,又是好一番掰扯。

  这些事再具体的内幕苏晴就不得而知了。她给秀芙写信时,本想提一嘴,但又怕旧事重提,让秀芙以为她还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苏晴便将这件事略去不管,重点写了下蹭天劫,蹭丹香,以及满晴剑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极为挑动她的心神:王豹事发,牵连甚广,二餐不少店家也被清查连带,以至于竟空出了十几家铺子来。

  这些铺子位置好的,早就被占了。位置不好的,也很紧俏。若是苏晴有心盘下一家来,还得尽快做决定。

  只是,她虽然有心做个上规模的生意,但却不知道具体该做些什么,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主意。

  苏晴现在虽有四万灵石进账,但这些钱不过能买一个四阶阵法,若她以后想要在修炼一途能更余裕些,这笔钱就只能当做本金,去撬动更多的金钱。

  下午照例是去灵茶铺子上工。

  她现在有钱了,去上工便不再奔着那低得可怜的时薪去了,反而想着能不能再多学些刀工。刀剑乍看不同,其实相通,若是能在刀工上有所进益,想必对她的剑法也能有些好处。

  满晴剑正在储物手镯内静静消化玄铁血晶。苏晴有些手痒,她想试试能不能在满晴剑的重量下,尝试对刀的精细控制。

  ……

  时间进入冬季后,有一种名为山珠子的名产逐渐上市了。

  山珠子是一种蕴含灵气的山葡萄,果实聚在一起像一颗颗紫红色的玛瑙珠子,好看不说,还很清香,吃起来也很润甜,一点涩味都没有。

  无论摆盘熏香,还是做餐前餐后的水果点心都很受欢迎。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比较昂贵,要咬咬牙才能下决心买上一串,而且一定要小心挑选,选出最最饱满,新鲜的一串。

  昂贵对于灵茶铺子来说是个好词,高成本也意味着能卖上一个好价格。况且,山珠子只是民间的叫法,在茶楼里,它立刻摇身一变,变成了菜单上的“绛珠灵果”。

  苏晴的工作内容就从削土豆扩大到摘洗山珠子了。

  到底还是让林大娘告上状了,林掌柜很快就转着眼珠子摸清了苏晴的工作实况,他秉承着要被挂上路灯的心态,毫不犹豫地给苏晴加大了工作量,关键是加量不加钱。

  苏晴背后狂喝灵茶,自己补工钱的差价。若不是她现在对灵气运用得更纯熟了,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且在这里又能喝上灵茶,又能狂练刀工,她就辞工,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洗山珠子要用面粉水洗一遍,再用清水洗一遍,虽然麻烦了些,但不难。难的是将每颗果实完完整整的摘下来,并且保证果皮不破。

  这样一来,用外力拉扯是不行的。必须一手握好山珠子的根茎部位,另一手拿好小刀,极快地切断果实的根部。

  苏晴在林掌柜的眼皮底下,像模像样地切了几串。等他满意地转身一走,她立刻尝试用灵气附着在小刀上,指挥着小刀飞舞着切果实。

  带着储物手镯的手负担极重,操作很难精准,刚开始她切不好,老是切到果肉上,搞得紫红色的汁水溅了一手。她就三下五除二,将切烂了的果子全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全咽进肚子里。

  就当是抵她应得的那份工钱了。

  等她慢慢熟练了,就再不会失误了。小刀在她的控制下,又准又快,能瞬间将一串山珠子脱得干干净净,直留下中间的主枝杈和果柄。

  这样一来,她做事就快得吓人,就连听了林大娘告状,准备教训苏晴的林掌柜也不计较了她偷吃果子了,反倒暗自得意自己真会安排岗位,这练剑的就得做些用刀的工作。

  他很不客气地指挥帮工拎着更多的土豆和山珠子放在苏晴的面前,让她一人干三人的工作。就当用她的工费抵他果子的损失了。

  林掌柜笑眯眯地看苏晴,苏晴也笑眯眯地看他,两人对视一眼,暗暗较劲。

  苏晴倒是不抗拒,反正她体内灵气耗尽了,她就狂喝剩茶补充,再耗尽,再补充。这样一来,她上工的一下午,灵气至少能在体内比平时多运行十个周天,还白得了许多练剑的经验,合该是她赚了。

  当然,这和她想把林掌柜挂在路灯上一点都不冲突。

  他是真的物尽其用,极其压榨,生怕累不死人,赚不回他那点可怜的工钱。

  还有和他一家子的林大娘也很是讨厌,明面上天天挤兑人就算了,暗地里也爱搞些小动作。

  前天让林志强给王师傅送酒,昨天把小学徒辛苦备好的菜料全部打乱,今天更是过分,直接把小学徒跑堂的衣服塞进了酸菜缸子里。

  等小学徒捏着鼻子把衣服从缸里拎出来时,嚯,那衣角还在淅淅沥沥地滴黄水,好浓的酸菜味。

  好在酸菜是给员工吃的,林掌柜才没被气得昏厥过去。他大发了顿火,给小学徒安了个保管不当的罪名,把他大训特训了一顿,还扣了他半个月的工钱。

  林掌柜明明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苏晴就很生气,“总归不能一直这样让人欺负下去。”

  小学徒就很平静,他笑了笑,说,“放心,他们好日子过不了多久的。”

  这句话后,苏晴就一直等着小学徒对林大娘发起反击,或是让王师傅出面讲清楚也好啊。但遗憾的是并无后文。林大娘保持着跃跃欲试,见缝插针下手的态度和他们继续相持着。她似乎也认定苏晴是小学徒那边的人了,言语间对她也是多有挑衅。

  苏晴两耳不闻,只专心练习刀工,不听她的。这幅置身事外的态度倒让林大娘气得不清。

  一切都在鸡飞狗跳中相安无事,直到三天后,苏晴看见了血。

  这天,她如往常一样进入灵茶铺子的后厨,但意外的是,后厨和灶房之间的连廊处被人为搬了几个屏风挡住。

  这就很奇怪,因为林掌柜是个很精明,很抠搜的人,他爱惜店内的资产爱得和他仅剩的头发一样。在这里摆屏风,不怕被烟火气熏黄吗?

  估计是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苏晴小心地移动屏风露出条她可以通过地缝隙,钻进去,继续往灶房那里走去。

  一股子血腥气扑鼻而来。

  苏晴皱了皱鼻子,看见地砖缝了还渗透着未擦干净的血迹,她心里一惊,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流血事件。

  她继续往前走,看见了二十多个围成一圈的帮工。苏晴混入其中,垫脚抬头,见人群包围的真空地带中有六个人在那里。

  分别是中间站着的林掌柜,坐在左边地上哭的林大娘,倚在她身上流血的林志强。右边愤怒得要冲出来的刘小凤,以及压住他的两个壮汉。

  四周没有其他明显的人声,林掌柜低低的训话声就格外明显起来,“虽是刘小凤先动的手,但林志强有错在先。可话又说回来,君子动口不动手,非得闹成这幅难看的样子吗?这里是茶楼,不是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你俩都给我停工一个月,回去反省!刘小凤你这两月的工钱也别要了,都贴补林志强看伤去!”

  听到这话,林志强用一块白手巾捂着冒血的伤口,哭得满脸泪水鼻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瘫坐在地上的林大娘捂脸,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垂着脖子,好似要晕死过去。

  “我可怜的孩儿,你怎么不流血流死呢?让黑心肝的人白看笑话呐!掌柜的,我们娘俩在茶楼里辛辛苦苦那么多年,跟您一路走来,起早贪黑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呐!”

  刘小凤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帮工牢牢按着肩膀,他想冲出去,狠狠冲他们跺上几脚,向来冷淡的面容狰狞得吓人,一双眼睛充了血一样。

  林掌柜很不悦,冷声训道,“反了你了。你再这般,我看你也别在这里呆了。我们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快下山去吧!”

  围成一圈的帮工们就发出了窸窣的议论声,苏晴听得很清楚。

  “那林志强和他娘在我们面前为虎作伥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又各打五十大板?”

  “是林家小子先偷东西的,要论首错也是他来。”

  “小凤可怜啊,爹娘留下的遗物也叫这林家坏小子糟蹋了,这下真真在人世间连个念想都没了。”

  掌柜的用力咳嗽一声,凸出的眼球蠕动着扫视了一圈。

  帮工们慢慢就不说话了,他们还记得林大娘林志强和林掌柜可是亲戚关系。

  林大娘见自己不占理,也不哭了,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扬起蒲扇似的大手,对着刘小凤的脸就要狠狠扇下。

  她儿子的血不能白流,她非得把他的牙扇出来不可!

  苏晴对准她的手,脚尖一勾,踢起地上散落着的一个汤勺。

  做完这一切,她捏了敛息决,混入一边的人群中。

  汤勺击中林大娘的手,又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弹走,林大娘吃痛地捂住自己的手,疼得直叫唤,“哪个小婊子干的!”

  “好了,收起你的污言秽语!”林掌柜训道,“这里是茶楼!”

  苏晴已经理清了事情的经过。

  灵茶铺子的帮工是有宿舍住的,当然居住条件肯定不用想了。一屋子挤十个人,满房间的臭脚丫子味。

  林大娘和林志强作为林掌柜的亲戚自然是不用和人挤的,娘俩自有一间舒适的小屋子住。

  坏就坏在,林志强这小子,给小学徒多次使绊子都被识破,反而自讨苦吃,他气不过,就想了个坏主意,用点小恩小惠买通刘小凤的室友,进了他们宿舍。将刘小凤的全部家当都划拉出来,丢进了粪坑里。

  他以为和上次把刘小凤跑堂衣服压在酸菜缸子里一样。刘小凤虽然生气,但不会说什么。谁知,这次真是拔了逆鳞,被刘小凤逮着,按着头就往墙上撞,足足撞了五六下,血流了一地才被惊呆了的帮工赶来制止。

  一宿舍相熟的室友,就说出了实情,那些东西里有小凤娘给他备的衣物,他爹娘早逝,无依无靠,这孩子在世上就这些念想了。

  林志强呜呜哭,边哭边骂边怕,“不就是掉了毛的围巾和破烂皮手套吗?我赔你新的还不成吗?”

  大家都用看畜生的眼神看他,刘小凤整个人都红了,挣扎上去,要下死手。

  林掌柜很不耐烦地让人将刘小凤押走了,“别在这现眼了,回去反省去。”

  他怒瞪抽噎的林志强,“你也少说两句!”

  至此,这场闹剧就结束了。

  苏晴想林家一家子都不是好人,指望林掌柜主持公道,不如指望天降正义。

  灵茶铺子背后是管家,这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了,她可做不了光明伟岸的天降正义,但她心中渐渐有了另一个想法。

  她要干就要把这整栋茶楼都干掉。

  把一整栋茶楼都干掉的方法有很多。狠一点的,像秦真老师那样,一剑把茶楼炸了又如何?

  但这个方法,苏晴用不了,她这练气二层的修为,是个修士都能用手指摁死她。她得用更温和的方式,比如,公平竞争。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回到自己的小角落里削土豆,练习切土豆丝。

  土豆仔仔细细地削去皮,转动刀尖剜去虫眼,先片成薄薄的片,再叠着片开始切丝。正着切一遍,反着切一遍。取一碗水来,将土豆丝丢进去,五分沉底,五分浮起。

  她的刀工已有进益。刘小凤原本会教她,可他被罚,一个月不在这里,王师傅也不会理她,她在这里多呆只是浪费时间。

  今天经历了那么一场大混乱,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很不安定。

  也有好事的人特意探头过来,和苏晴搭话,“你不去看看刘小凤,你俩平日里不是关系最好的吗?”

  苏晴刀也不停,只说,“谁和你说的?”

  那人讪讪地缩回头。

  其实人人心中都有把秤,知道仙凡有别的道理。苏晴现在就是再穷,再落魄,只要她走在修仙的路上,她就是一遇风云变化龙的角色。

  但也有人活得比较抽象,比如说林大娘,她就特地带着林志强过来,趾高气昂地苏晴面前走了一圈,对着她切出的土豆丝挑挑拣拣。

  “王师傅答应收我家志强为徒了,你别在这里做无用功了。你和那小子一样,天天尽想些没用的!”

  苏晴一句话没说,她只默默指挥着菜刀在他们周围绕了三圈。

  然后就没人敢再说话了。

  苏晴扫荡完剩下的灵茶下了工。今天小凤不在,这里的灵茶她都包揽了。

  她走出灵茶铺子后,又捏着敛息决,悄悄从后门走了进去。

  她直接走进储物间,这里是放东西的地方,不大,自然不是供帮工们使用的。灵茶铺子的各个小管事在这里都有自己的一个柜子和几层架子。

  林大娘自然也有一个。她儿子林志强就经常爱来这里偷懒。

  林大娘是管采购的几个管事之一,采购是个很容易捞油水的位置,而林大娘这人就不可能不捞油水。苏晴就用敛息决去她的柜子前一逛,口袋立刻就鼓了很多。

  她不紧不慢地出了灵茶铺子,又往林大娘的小屋里逛了一圈。

  小屋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很有生活气息。苏晴想人的确很复杂,林大娘这人精明能干,爱占小便宜,她爱自己的孩子爱得像眼珠子一样,却对别人的孩子像对落水狗一样。

  她很快就从床底下和衣柜里翻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她不乱拿,只拿了林大娘藏下来货物类的油水,让她即使发现了,也不敢大声宣扬,只能在心里叫苦。

  但就算这样,苏晴的收获也着实不少。

  成捆的灵茶拿油布纸包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中药,实际苏晴一打开鼻间就涌上充裕的灵气,这灵茶绝对品质不低,也不知道林大娘是怎么在林掌柜的眼皮子下偷偷藏起来的。

  香料也不少,瓶瓶罐罐的,开口处封得很仔细,苏晴不认识,也知道这些小东西每克都可能价比黄金。

  其余还有些金银打的莲花莲蓬小舟等小玩意,满满当当攒了一个大罐子。应该是林大娘收来的小贿赂。这些东西,也就在凡间值钱,修仙界根本看不上,苏晴就没拿。

  真正有用的是凭条,一张一张的,拿牛筋捆成一小摞。每一张都记录着采购私下里的一笔交易,每一笔本钱,卖钱,让了多少利,吃了多少回扣,都录得清清楚楚的。

  上面的金额大小不一,但合在一起也是笔巨款。

  苏晴想了想,觉得林大娘没必要保留自己犯罪的证据,而且她不像是胆子大到能贪污到这种数额的人,多数是她替林掌柜办事时偷偷留下的证据。

  以前苏晴看剧时,觉得犯人保留自己犯罪的证据挺蠢的,现在她倒是有点理解了。林大娘这样一方面是借此能威胁林掌柜,和他谈价格,另一方面估计是也怕自己不明不白当了替罪羊。

  没有蠢人,只有利益。

  这些好东西,既暂且由她来收着了。

  苏晴看了看外面,天色不早了。她复原好作案现场,又收拾好自己留下的痕迹,退出了房间。

  身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苏晴不想带回宿舍,便在试剑林找了个树洞藏好。

  *

  第二天,林大娘打开柜子就尖叫了一声,同行的人问她怎么了,她“啪”地一声合上柜门,含糊道,“晦气死了,有只死老鼠烂我柜子里了。”

  她用那双哭得有些肿胀的眼睛,惊疑不定地张望了四周,向来挺得直直的腰背,突然有些佝偻地瑟缩。

  到底是谁拿了她的东西?

  她昨日家去,就发现不对劲,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那些家当都没了大半。但若说是有小偷,那为何不拿金银财物,反而搬走了她的货,拿走了那些最不值钱的纸条字条?

  那人摆明不是为财,而是报复。

  可她做人最是热心,善良,大家都对她笑脸相迎,她想不通是谁要报复她!

  定是昨日里的那个小贱人,定是他偷偷摸摸的!

  林掌柜是不是要找她了,她们母子俩才被小贱人害惨了,千万不能在这时把她的事情捅到明面上。她苦苦钻营那么久,可不能功亏一篑了。

  但要是他不讲情面,她手上也没东西能制住他了啊!

  林大娘恨得牙痒痒,当场就要冲到宿舍里,把刘小凤拎着领子拽起来,狠狠扇他个两巴掌,非得把牙打出来不行。

  但她还没动呢,林掌柜的指示先来一步,“林大娘,林掌柜叫你过去一趟。”

  林大娘就胆战心惊地过去了。

  出乎意料的是,林掌柜今天非常和颜悦色,他还安慰了林大娘一番,说自己已经找王师傅喝酒了,只要林志强肯下苦功夫,王师傅一定好好待他,教他真的本事。

  要是放在以往,林大娘肯定不满意,她一定叫嚣着让林掌柜把刘小凤赶出去,王师傅就收林志强一个做关门弟子才好。

  但她现在心慌得不行,也点头了,态度也好上许多,仿佛真开窍了一样,“掌柜的,昨日也有我的不对,往后我定改了。”

  她心里想的是,看来那人还没来得及和林掌柜捅出来,她要不要先主动认错呢?

  可这事一露出来,哪里有认错的道理,说不定她小命也保不下。

  实在不行了,她死可以,可志强那孩子怎么办,他既没甚么过人的天赋,嘴巴也不够,更吃不了苦,他怎么活呢?

  林大娘想来想去,还是把事情昧下来了。她战战兢兢都等了一周多,这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没起一丝波澜。

  她既觉得心安,又害怕,只觉得往后日子中都埋了一包时不时可能引发的炸药。

  ……

  灵茶铺子缺了林志强和刘小凤两个跑堂的,苏晴自然又被征用了。

  林掌柜叫她,“马上茶楼又有贵人设宴。你别在后厨呆着了,就和上次一样,站在大堂门口点个人数,数数要上几套茶具。”

  苏晴看了看他,忽然拿起一旁的菜单翻到第一页,一页一页开始念道,“龙井香茗,碧螺春风,白毫银针,滇红甘露,乌龙清韵……醒时茶荈,白雾葭萌,红雾葭萌,芽尖葭萌。”

  她口齿清晰,不慌不忙,每个字都读得极为准确。

  林掌柜刚开始还很惊讶,后面慢慢得意起来:这剑宗学生竟然为了干好工作,升职加薪,还特地去学了识字。

  可见是对他这经营的这家铺子是极为仰慕的!

  “不错。”他轻咳了几声,倨傲地夸奖道,“既你已能识字,就别在后厨削土豆了,从今往后,你就正式接手跑堂一职。工钱我给你涨到二十灵籽一小时如何?”

  苏晴听着他高高在上的语气,没由来地觉得很好笑。

  她合上菜单,微笑道,“我拒绝。”

  她在林掌柜睁大的眼睛中缓缓说道,“你这里人又坏,工作环境恶劣,领导班子也不行,工钱还低,怎么看怎么拉胯,一点前途都没有,注定好不了几年。”

  “你这人发不了财。”苏晴给予林掌柜最恶毒的诅咒后,又最后补了一句,“我是来辞工的。”

  林掌柜气急败坏道,“你乱说什么呢?!你你你!你把那句话收回去!”

  苏晴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正大光明地走出了灵茶铺子,没有一人敢冲过来拦她。

  只有林掌柜在身后不甘却又虚弱地叫嚣,“你给我回来!”

  苏晴没说话,只扬了扬手中的满晴剑。

  没人再敢出声了。

  外面的天气很好,她心头也光亮,正适合大干一场。

  茶楼是吧,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也开一家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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