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后悔
厨房里传出哗啦的水声,独留谷音琪一人在餐桌旁。
韩哲这家伙倒是挺会打蛇随棍上,一句玩笑话也能被他说得正儿八经,误工费是她自己提的,但“三个月”是韩哲加上去的。
这言外之意就是想要买断她这三个月的时间,是吧?
谷音琪没被人这样对待过,阿超整天骂她不争气,能靠男人为什么要靠自己,能上岸为什么还要在海里游,可谷音琪知道,这所谓的“岸”一点儿都不牢靠,脚下的沙子被掏空,一踩进去就会深陷其中,被沙子灭顶比在海里一直游更难受。
有太多前车之鉴摆在眼前,被金钱迷了眼的姑娘千千万。但能有几个能真正靠自己站起来的?
所以谷音琪时刻用各种“案例”提醒自己,千万不要陷进这样的危险关系中,赚够钱了,还是得靠自己撑起一方天地。
可是……如果对象是韩哲的话……
谷音琪悄咪咪回过头看一眼,厨房里的男人把衬衫袖子一截截挽起,露出结实小臂,他微弯着腰背,站在水槽前刷洗着刚才用过的锅具餐具。
他这人总板着张扑克脸,连洗个碗都一脸严肃,两人见面的这几次,谷音琪都没见他笑过。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她见的乱七八糟的人多了,看谁都戴着有色眼镜,说不定韩哲是真的只想补偿她的误工费呢?
谷音琪在脑子里飞快把两人这半个月来有交集的画面“呼叫”出来,仔细翻看细节。
他被女朋友甩了,目前单身,身材样貌无需多提。
不抽烟,有喝酒,但酒量不算太差,威士忌一杯杯下肚也只是稍有醉意。
嗯,钱嘛,肯定不少。
对她呢,多少有点儿兴趣,谷音琪才不相信韩哲说的什么代表公司前来感谢好心人,她直觉就算没有便利店那件事,韩哲也迟早会找上门。
这么一想,或许这也是昨晚毕韦烽通过阿超找上她的原因?担心自家憨憨兄弟被狡猾狐狸精PUA然后骗财骗色?
最后是性格方面,韩哲除了有时会像颗闷瓜一样一声不吭以外,也没啥不好的了。毕竟上次在沪市的偶遇着实给他加了不少分……
谷音琪默默得出结论,如果韩哲真的有那方面的意向,那她确实可以考虑答应。
她这边才跟阿超请了假,氛围组的工作也停了,加上她下个学期要开始忙毕业论文,这半年的收入肯定会大跳水,而奶奶的情况是个未知数,她为了将来还得继续努力给自己的小金库添砖瓦。
这“金主爸爸”不算难相处,如果只是单纯馋她身子,三个月后应该能好聚好散吧?
她这人不贪心的,只要不拖款就行。
厨房在背后,谷音琪索性转了身,手扶着椅背喊他一声:“喂,小哥哥——”
韩哲斜睨她一眼:“嗯?”
谷音琪懒得整这些弯弯绕绕的事,直截了当地说:“你说你要‘负责’我三个月的误工费,我同意了哦,是从今天开始算起吗?”
韩哲手一颤,沾满泡沫的圆盘就这么从手里滑出去,“锵”的一声,在水槽里摔了个四分五裂。
这一响也把谷音琪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往厨房跳:“小心,小心,你别被割到手了。”
韩哲看着水槽里的瓷片有些懊恼,他关了水龙头,擦干净手:“没事,你别进来了,你家有报纸吗?”
谷音琪摇摇头:“没有,你要报纸干嘛哦?”
韩哲答:“把瓷片包起来再丢。”
谷音琪恍然大悟:“报纸没有,不过有一些过期杂志可以吗?”
韩哲应道:“可以,还要胶带,放在哪里你告诉我就行,我去拿。”
杂志放在茶几下方,有好几本外国杂志,还都是室内设计类的。
其中有两三本的封面韩哲似乎以前在哪里看过,他没细想,取了一本日期靠前的问谷音琪:“这本可以吗?”
谷音琪点头:“哪一本都可以,你拿来,我看看撕那几页。”
杂志里面有许多广告页面,谷音琪小心翼翼撕下几张无关紧要的交给韩哲包瓷片。
韩哲发现,杂志内页里贴着不少彩色便利贴,就像是给高中课本做的标注。
他把纸张铺在流理台面,拾起水槽内的一块块碎片放在纸上,问:“你是学室内设计的?我看内页里做了不少标记。”
顺便忽略谷音琪刚才问的问题。
“不是,就是有些喜欢的装修风格,想着以后或许有机会能在自己家里用上。”
谷音琪看出他的意图,幽声道,“别趁机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我……”
韩哲耳朵微烫,他想要否认,却好像有棉花塞住喉咙。
刚才他提出的“三个月误工费”根本没过脑子,这事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
可仔细想想,这次提前来鹭城不也是在计划之外吗?
和谷音琪的几次见面,有哪一次是计划之内的?
韩哲承认,他确实想再看一次火车离开原来的轨道后见过的那些景色。
他也承认,像谷音琪这样的女孩,一旦接触了就很难忘记。
那两次的接触像美丽绚烂的升空花火,你原以为烟花消逝之后就会渐渐淡忘。
但没有,它会在你闭上眼的时候,出现在夜幕般的黑暗里,一遍又一遍,直至你入眠才罢休。
不过韩哲同时告诉自己,这种吸引应该只是流于表面的。
谷音琪发现韩哲的耳垂又红了,许是因为逆在光里,这次红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厉害。
“韩哲……”她扶着梳理台往里跳了一步,认真喊他名字,“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来鹭城?来我这里,仅仅是为了昨晚便利店的事吗?”
韩哲再一次落进她那双黝黑水润的眸子里,像平安夜那晚,像一月一号那晚。
他好似受到海妖蛊惑,再说不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哑声道:“我本来订的是今晚的机票,也加了你那个经纪人。”
谷音琪定定地看着他,只剩睫毛微颤。
看吧,她没猜错吧。
“但出了便利店的事,我就改签了。”韩哲边解释,边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另一边的梳理台。
已经是尽头了,他退无可退。
淌进来的阳光晒得他背脊都起了细汗,完全没有冬日的感觉,更像是提前到来的阳春三月。
谷音琪再往前跳一步,就已经到了韩哲面前。
和他们上一次在套房玄关时一样,她又把他逼到了尽头。
她本来想再问一次“三个月误工费”的事,却忽然之间改变了想法。
“所以你后悔了吗?”
她抬手,把他衬衫领子最上方的那颗纽扣解开。
她的问题听起来云里雾里,但韩哲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本能地咽了口口水。
喉咙又痒了起来。
谷音琪扶着梳理台,微微踮起左脚,作势要去吻他的喉结。
却在几乎要碰上的时候微侧过脸,只用鼻尖飞快划过,脚后跟落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只留一团潮热气息包裹住震颤的喉结。
谷音琪很满意韩哲给出的反应,明明比她大了好些岁数,却敏感得像个毫无实战经验的雏儿。
她觉得自己像沾了黑墨的毛笔,意图把那方方正正卧在格子里的毛笔字添上几笔,让那一撇一捺都刺破边框。
谷音琪轻轻笑了一声,又问了一次:“你后悔那天晚上离开了3001号房吗?”
韩哲抵在梳理台面的手攥成拳,竭力忍住从脖颈开始往全身蔓延流窜的战栗。
终是无可奈何地阖上眼帘,如同上帝忏悔般轻叹一声:“后悔,所以我才来了。”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