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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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番茄小说版 · 天平

大大小小的聚会应酬像肥皂泡挤满整个过年,李筹每晚都在外吃饭,酒自然没少喝。

他被称为“酒筲箕”,红白洋混着喝也不怎么有醉意,啤不喝,容易胖。

从年初四往后的饭局基本是朋友或他攒的,别人招待他,或是他招待别人。

场合改变,性质也变了味,相熟的公关全年无休,假期更是生意火爆,只需按招待对象的喜好提出要求,公关自会妥善安排好。

今年李筹兴致缺缺,连装装样子应付都懒,把别人安排给他的姑娘晾在一边,坐在一旁旁若无人地刷手机。

在北疆看雪的那人平均一天只发一条朋友圈,九张照片有七张都有李朝阳的身影,剩下两张是旅途景色。

李朗和秦莺莺会点赞,而他从未给她点过赞。

在外人看来,他们相当不熟。

虽然李筹偶尔会想,他们这样到底算不算熟。

“李总……”

一阵甜腻香水味贴过来,李筹皱着眉,把手机熄屏。

妆发精致的姑娘坐过来,声音娇又软:“李总你待会儿结束了,还要去哪里啊?”

李筹避开悄悄朝他膝盖靠近的手,声音很低:“不用在我身上费功夫,趁早去找其他目标吧。”

姑娘撇撇嘴,尴尬无奈地看向攒局的王老板。

王老板见状,扬扬手要姑娘坐到他身边,同时跟其他人调侃道:“我们李总就是不走寻常路,要换作是我离了婚,一定恨不得夜夜笙歌,左拥右抱。他倒好,离婚后过得跟个光头和尚一样,身边一个人没有啊。”

“得啦你,就算没离婚你也夜夜笙歌、左拥右抱啦。”

“哈哈哈说的也是!”王老板举杯敬了敬李筹,“也可能是我的问题,没摸清李总的喜好……还是说,李总的口味变了啊?你现在喜欢什么风格的?我下次给你安排哈。”

李筹顿住。

他这时才发现,那位被安排给他的姑娘和前妻叶宁的风格有点儿像。

样貌,身材,气质,打扮。

也确实是他以前第一眼看见,会多留意几分的类型。

“什么风格……”

李筹把杯中洋酒一饮而尽,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中意的风格,你们安排不了。”

年初五晚上的饭局,李筹吃到一半,才从别人的聊天中想起这天还是西方情人节。

他点进那人的朋友圈,没更新。

而自除夕那晚开始,他们之间没有互传过信息。

这些天鲍参翅肚吃太多,李筹实在吃不下了,朋友们在聊来钱快的行业,他也没有兴趣,筷子一放,打开闲鱼,开始搜奥特曼的卡。

他对这些小孩玩意一点儿研究都没有,反正价格按高到低排序,点进排前面的那些链接里,把照片保存下来,一股脑全发给了李朝阳。

接着他走出嘈杂的包厢,给李朝阳拨了个语音通话。

李朝阳很快接起,声音兴奋:“大伯!你发那么多卡给我干吗啊?”

李筹往安静的方向走:“这里面有哪些卡是你没有的啊?”

“我我我、我都没有!”

“啊?都没有啊?”李筹失笑,“行,那大伯知道了。”

“你要送我吗?全部都送我吗?!”

“对啊,作为你这次期末考考三百的奖励。”

“大伯!我爱你!我爱死你啦!”

李筹被小孩直接的“告白”逗乐了,问他:“你吃了没啊?”

“吃啦!”

“现在在酒店?”

“嗯!我们今晚住在小木屋,大伯我告诉你,院子里有两只大狗,一只黄的一只白的……”

男孩叽里呱啦说起今天见闻,李筹耐心听了会儿,才切入正题:“那你妈妈呢?她现在在干吗?”

“老妈?老妈在我旁边看书啊!”

话题一转来到她身上,邱冬仍不声不响,只抬眸看一眼儿子,很快目光回到自己手中的书上。

李朝阳主动问:“大伯你要找老妈吗?”

李筹默了几秒,回:“没啊,我就是问一问。”

等到晚上九点半,邱冬打了个电话过来。

李筹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他走到酒柜前,挑了瓶威士忌,才摁了接听:“喂。”

邱冬也不拐弯抹角:“你找我什么事?”

李筹歪着脖子夹住手机,把酒开了:“啊?我什么时候找你?”

此刻邱冬站在木屋屋檐下,尽管已是“全副武装”,她仍冷得牙齿不自觉打战。

“……哦,那是我误会了。”她轻笑一声,“行,没事那我就挂了——”

“阳阳睡了?”李筹打断她。

“……嗯。”

“你在房间里?”

“当然在屋外。”邱冬嘟哝,“冷死了……”

“零下十几度,当然冷。”

她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软糯,李筹提了提嘴角,继续往杯里放冰块:“你那儿正在下雪?”

邱冬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李筹喑哑的声音穿过蓝牙耳机走进她的耳中。

她仰起头,轻轻呼吸,唇前便升起一团白烟。

今日的阿勒泰下了一天雪了,此时也是,大雪鹅毛般洋洋洒洒,让路灯染成片片金黄。

“嗯,正在下,雪很大。”

其实按照调情套路,邱冬应该接着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这边在下雪”,或“你一直在关注我这边的天气吗”。

但邱冬没有说出口。

“挺好,冬天是得冷一些才有感觉。”

李筹没耐心等威士忌变温,一口闷了个见底,继续说,“广州这两天回暖,都能穿短袖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们下次什么时候约”,或“我上次确实有份礼物要给你”,或“这个年过得很没意思”。

但李筹没有说出口。

邱冬知道李筹从年底开始就有数不尽的应酬,但她没有多说过一句“少喝点酒”。

李筹知道明天北疆还要继续降温,最低零下三十摄氏度,但他没有对邱冬多说一句“多穿件衫”。

他们站在天平的两端,每一句突如其来的关心,等于一块砝码。

谁稍微给得多了,就会失去平衡。

他们很清楚对方喜欢什么,清楚有哪些手段可以令双方同时感到愉悦,可他们却很少会互道一声晚安。

那是恋人,情侣,或要好到一定程度的朋友才会说的话。

而像他们这种,一开始便默认了只需满足彼此需要的关系,多提这么一句,倒显得不清不楚,不干不脆,不明不白。

所以李筹最后只说了句:“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有雪粒子飘过来,落在邱冬鼻尖。

她低下头,把鼻子和嘴巴藏回领子里,一哈气,那雪便融化了。

“嗯,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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