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什么不如靠自己

……诸如此类的尬聊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回忆了。

　　印象最深的是，离开时，原本靠在窗边看蚂蚁搬家的斑鸠乔治不知何时换了位置，他蹲在离我们几米远的饮水机后面，弯腰死死捂着嘴，肩膀不停的耸动，仿佛快要憋不住什么一样，他果然也被我们尬到了吧，不好意思直接笑出来，就地找了个掩体在那憋笑。

　　素质好高一人，也是难为他了。

　　回到宿舍，我打开笔记本继续工作，盯着屏幕看久了，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这是猝死的前兆吗，最近也没熬夜啊。

　　……不，真的在晃动。

　　不只是眼前，脚下的地面也在晃动，这熟悉的感觉……桌子椅子随着晃动移位，我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今天就算我被埋了也得和它一块，我们必须要共存亡。

　　晃动没几秒就停止了，我熟练地把笔记本塞到电脑包里，又不忘捞起床头的挎包和梦比优斯，背起它们就要跑路。

　　怪兽攻进大本营了，什么怪兽这么勇，现在的怪兽越来越可怕了，这种盲目自信的不是白痴怪兽就是终极BOSS，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刚迈出一步，门被打开，是日比野未来，他来的好迅速，这就是被心系普通市民的GUYS守护的安全感吗，这里的防卫队好靠谱。

　　我怀里抱着梦比优斯，肩上挎着包，背上背着电脑包，一脸感动的看着他，一副逃难遇到天使降临的模样，好吧，本来也是逃难，这种时候形象什么的就别管了吧。

　　“没事吧，理末！”看到我，小天使连忙推开堆在门口的家具，过来检查我有没有受伤，发现没有后松了口气。

　　“别害怕，怪兽在很远的地方，到不了这里的，这里是被它的余波波及到了，很快就会结束的，我马上就去战斗。”他安抚我，语气很轻柔，尽可能的减少我的恐慌，他大概以为我在害怕，其实我是感动得说不出话。

　　接过我手上的东西，日比野未来把我带出宿舍，送往安全的地方。

　　通讯器响起，通知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快去战斗吧，我没事的，大家都在。”我对他说，唯恐他因为我拖慢行程，这可是大罪过，“梦比优斯一定会出现，和你们一起战斗的！”

　　为了不让他担心，我拿出那只梦比优斯玩偶：“而且，这里也有梦比优斯陪着我，他会保护我的。”

　　日比野未来看着我，放开了手，对我点头：“我明白了，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梦比优斯一定会保护你的。”

　　“嗯。”

　　目送他赶去战斗，我感到十分欣慰，一回头，看到了无数双眼睛。

　　怪兽出现这种事对GUYS的工作人员来说见怪不怪，出于对GUYS实力的信任，他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对出现的怪兽视若无睹，清洁阿姨的手都没抖，在那安静拖地，其他工作人员更是手上没停，有条不紊的进行自己的工作。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同步，无数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在我回望过去时，又全部撤回。

　　每个人若无其事，继续做着各自的事，仿佛刚才的灼灼目光是错觉。

　　如果忽略他们时不时瞄过来的眼神的话，那确实是错觉。

　　我：……

　　默默提起挎包和电脑包，我后退一步，脚跟一转，飞快逃离现场。

　　对不起，打扰了，请忘了我吧。

　　远处正上演着奥特曼打小怪兽，我却没有心情再看一眼。

　　怪兽带来的不止恐慌和破坏，还有无尽的绝望。

　　属于社畜的绝望。

　　来到远离人群的地方，我缩在角落，仰天吐魂，觉得人生也就那样了，一片灰暗的人生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结束了，我的人生。

　　这个地方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我要去宇宙，成为陨石带一颗普普通通的陨石，开心了就打一下路过的怪兽，不开心了就带着十亿个好朋友去怪兽家里做客。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想找点事情做，我现在需要喝杯水，或者把头钻进北极熊的嘴里来让自己冷静冷静。

　　“水，水在哪……”蹲久了腿麻了，我在地上胡乱摸索，cos盲人摸象。

　　一杯水出现在地上。

　　我愣住，盯着那杯水。

　　因为它真的是出现，啪的一下，凭空出现在地上。

　　一双黑色的皮鞋也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顺着往上看去，一个气质冷艳的女人站在我面前，双手插在白色风衣口袋里，垂眸冷冷看着我，这是她的标准姿势。

　　而我也在本能的驱使下，使出了我看见她的标准姿势。

　　没空想其他东西，我抓住挎包带子，低头站起来，包里有很多东西，包括可以跟砖头媲美的充电宝，下一秒，我的包就会出现在这个把我狠狠耍了的女人的脑袋上，送她去见美丽的地狱业火。

　　预备狠狠抡向她时，又是一阵震动，旁边原本跟墙壁相连的架子忽然断裂，直直冲我倒下，而我没有躲开。

　　没有躲开的必要，架子停在半空，静止不动。

　　面前的女人伸出手，轻轻挥动，架子砸到墙上，碎了一地。

　　这明显是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就像现在的我一样，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束缚住，口不能言，动弹不得，成为案板上的鱼。

　　只能眼看着她凑近我，冰冷的掌心覆在我的脸上。

　　她扯了扯我的脸颊，吐出熟悉的台词。

　　[真弱。]

　　我被她捕获了。

　　……

　　等再次睁开眼，周围完全换了个地方。

　　这里看着是一间普通的日式建筑，门窗紧闭，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不知道在哪。

　　我被她放下，手里还紧抓的包，她似乎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没有束缚我的行动，站在一边看我。

　　状况有些突然，我还在整理思绪，其实整理来整理去也没什么用，就算想清楚前因后果，只要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怪兽，等待我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怪兽吃掉。

　　我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

　　啊……意外短暂呢。

　　[我是博伽茹。]

　　就在我思考自己的料理手法时，她突然开口了，开始自我介绍。

　　[我吃掉过许多生命体，毁灭了无数的宇宙文明，现在，我会吞噬掉这颗星球的生命。]

　　她，不，其实“她”这个称呼并不明确，女人的身份是它的伪装，它是怪兽，性别未知，不如说，怪兽有性别之分吗？

　　它的声音雌雄莫辨，看着我，缓步靠近，直到站在我面前，直勾勾盯着我，眼神很是危险，我没有听懂它的意思，我不知道怪兽在开饭前还要做个自我介绍，这是在干什么，保持食材身心愉悦吗？

　　那很会吃了。

　　这个喜欢玩弄食材的恶劣怪兽，其实一直在耍我吧，从第一次见面就在耍我，看着我围着它团团转很得意是吧，把我当成它的玩具耍来耍去，内心早就笑得不行了吧。

　　无比恶劣的家伙……

　　逃又逃不掉，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既定命运的落定让我烦躁，我讨厌这种被别人掌握一切的感觉，皱眉：“你跟我说这个，我也不会高兴的。”

　　把包丢到一旁，我直接问它：“你想做什么，说什么废话呢，以前怎么不见你话这么多。”

　　可恶的怪兽，居然伪装成无口神秘美人耍我，不可原谅……

　　听到这个，这只怪兽望着我，声音转为冷淡的女声，平静问我：“你不是一直在向我求爱吗？”

　　我：……

　　我的大脑过载中。

　　耳边反复播放着这几句话，我确认自己没听错。

　　“……啊？”

　　所有的情绪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我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发出一个疑惑的气音，我好像突然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了，难道其实我才是那个外星人吗。

　　没有关注我的变化，这个彻底伪装成女人的怪兽自顾自说下去，她这点一如既往让人讨厌，极度的我行我素。

　　“你只是这颗原始星球上的低等生命，文明落后，很弱，也很愚蠢，能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味道很差，甚至不如一颗水晶。”

　　这句我听懂了，她在嫌弃我出身贫瘠，是个宇宙乡巴佬，没能力也没智商，幻想可以泡到高等文明的高智商高能力美人，简直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它一只怪兽哪来的自信说我，碍于双方实力过于悬殊，我在极力忍耐这只怪兽的贬低。

　　“我的味道很差还真是抱歉啊。”我面无表情怼她，“难为你一直忍耐到现在了。”

　　“忍耐？”

　　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我被迫和她对视，她饶有兴趣，“你知道你的味道吗？”

　　我面无表情：“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当然不会听我的话，她最擅长做自己。

　　“没有味道的冰块。”她回答。

　　“不过……”她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这种非人的注视让人背后生冷。

　　她的手往上移，按住我的双颊，轻轻用力，我的嘴被迫张开，口中滑进冰冷的东西，她轻轻一压，我就不由自主吞下了那个东西。

　　“你给我吃了什么？”

　　她要对我做什么，她终于要开始料理我了吗，都塞调料了，说什么没有被吃掉的意义都是骗人的，她只是在等我放松警惕，然后在那一刻吃掉我，狡猾卑鄙的外星人。

　　“只是普通的能量结晶，你的话，是可以吸收的。”她语气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意料之中。

　　“你身上光的气息太令人讨厌了。”

　　盯着我，她问：“你不喜欢？”

　　她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这是假象，她在模仿人类所定义的笑罢了。

　　“那也必须吃下去。”她这话很无情，不容置疑，她直接上手，把我按在榻榻米上，又强行喂我吃了好几块冰冷的能量结晶，她真的不是在准备把我冷冻起来准备做生鱼片吗？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废这么大劲折腾我，我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怪兽。

　　“你很有趣。”在我趴地上咳嗽，试图吐出来那些东西的时候，她又开始了，她开口就没停下来过，真能说，这就是反派的特质吗？

　　“等我吃掉这颗星球的生命和奥特战士后，我可以留下你，让你跟着我去其他星球。”她轻松说出了这句话，满含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她过于盲目自信了。

　　那是不可能的，怪兽的命运就是被奥特战士一发光线打的破破烂烂遍地都是，说什么白日做梦的话呢。

　　我又懂了，我没有成为她储备粮的资格，所以她是准备把我当宠物养起来，她想得真美，还没到其他星球我的生命就先走到尽头了。

　　“我会为你注入我的基因。”她几乎没有思考就说出了这句话，给出了解决办法。

　　“我允许你成为和我同等的存在，给你我的基因。”

　　什……么？

　　我慢慢睁大眼睛，这一瞬间，我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只怪兽想要做什么，它怎么能轻松说出这种可怕的话，它想把我也变成一只怪兽，开什么玩笑。

　　人类可以变成怪兽吗？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那会成为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怪兽的怪物。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想要逃离，又被她拉回来。

　　我被她推到柔软的垫子上，她压上来，轻松用一只手控制住我的双手，抓住手腕合并在一起，扣在地上。

　　这只怪兽似乎很是不解我为什么在抗拒，从低等生命变成高等生物，改变自己的基因，变得更加强大，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在担心自己会不会适应吗？”她摸着我的脸，难得好心开口，“放心，你会忘记一切，只会记得我。”

　　“你只会记得我。”

　　更糟了，这个疯子，变态，傲慢的外星人，丑了吧唧的怪兽，下水道的纸屑，路边的口香糖，垃圾桶里的垃圾，脑子没长门把手的智障，丢到沙漠的干燥剂！

　　我用尽全力挣扎，又发现这无异于蜉蝣撼树，怪兽的力量不是人类可以挑战的，她甚至动都没动，只用一只手就轻松拿捏了我。

　　完全没办法逃掉。

　　“你吃掉我吧。”

　　我不再挣扎，从此像现在这一刻冷静，直直看着她，带上命令语气，对她说：“现在，吃掉我。”

　　“我不想成为那种样子，所以，你吃了我吧。”

　　“你应该很擅长这种事才对。”

　　真正面对死亡，我竟然什么感觉也没有。

　　没有悲伤，没有痛苦，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不想去想，就好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看了一天的云，看累了就会自然而然的闭上眼睛。

　　我曾经听过，人类的灵魂是由等离子组成，如果这是真的，我会重新变成等离子，或许那样，我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我会回到真正想去的地方，化为小小的光，去追逐属于我的诺亚方舟。

　　死亡从不是终点，至少不是我的终点。

　　“……”

　　她变得迷茫，不理解我为什么突然不再挣扎，说出这种对人类来说无异于送死的话，下意识放开了对我的禁锢，慢慢直起身子，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事，毕竟她只是一只怪兽，无法理解人类。

　　我也慢慢坐起来，主动靠近她，捧着她的脸，声音变得轻柔：“你不是吞噬一切生命体的存在吗，吞噬生命是你的本能，你无法抗拒，你怎么会不想吃掉眼前的食物呢。”

　　我凑近她，我们的距离变得很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这是一个过分危险的距离。

　　发觉我的靠近，她垂眸看我，没有拒绝，等我抚摸上她的唇瓣时，那双黑色的瞳孔一缩，染上诡谲的金色，那是她本来的颜色。

　　我失望地问她：“我的味道真有那么差吗，你看看我，仔细看看我，你难道一点也没有想过吃掉我吗？”

　　“你想吃掉我吗？”

　　“你现在想做的，是什么？”

　　搂着她的脖子，我问她。

　　她没有回答，伸出手，同样放在我的唇瓣上，轻轻摩擦。

　　很快，她似乎又吓了一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也不明白这个动作的意义。

　　但是，她没有撤回动作。

　　她只是停下动作，用那双幽深的眼睛盯着我，有些茫然的陷入纠结的思考。

　　忽然，她往后一顿，身体在一阵抽搐后陷入僵直，倒在一边。

　　我站起来，丢掉那根开到最大的电击棒，快速抓起丢在她身后的包，拿出防身的小道具，抽出上面的保险栓，熟练的丢过去，连带着整个包的东西。

　　谢谢你，伽菜子前辈，你给的东西太有用了，果然法攻无视一切。

　　做完这一切，我跑到门口，一脚踹开门。

　　就在我跑出去的瞬间，身后的房子发生了爆炸，我顺着气流冲出去，摔在地上。

　　没有时间躺着，我即刻站起来，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就跑。

　　管它呢，能跑就跑，不能跑就换个方向跑，总比等着变成怪兽强，靠什么不如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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