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

夜晚的房间已经安静很久了，剑也是。

　　他目光专注而认真，凝视着安静睡下的人，吸收了他过于浓郁的光能，她需要在睡眠中缓慢消化吸收，转化为自己的能量，因此睡得很沉。

　　或许，他给的太多了，剑望着床上进入深入睡眠的人，不确定的想。

　　窗帘紧紧拉着，只留下一道缝隙，月光透过缝隙漏进来，落在她沉睡的面庞，她眼睛紧闭着，睫毛偶尔动一下，剑停留在她睫毛上的指尖也跟着微微颤抖，好一会没敢动。

　　他怕自己吵醒她，又觉得她不会醒，她体内充斥着他过多的光能，几乎快要溢出来，光是消化吸收就是一项大工程，现在远不到可以醒来的地步。

　　慢慢撤回贴在上面的手指，剑改变方向，往下移动，指尖停在某个部位的上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四处张望着，剑伸出一根手指，快速的、目标明确的、在本人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

　　然后迅速收回，拘谨地坐着，轻咳了一声，想要欲盖弥彰，装作无事发生。

　　“……”

　　世界变得很安静。

　　回忆着刚才奇妙的触感，面对熟睡中丝毫不知情的人，他心里陡然生出一丝丝心虚，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被什么控制着，下意识就做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可能是喂光时戳她的那一下，同时也戳中了剑内心什么柔软的角落，让他对这种行为产生了一点点兴趣，同时有一点点上瘾。

　　剑觉得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他怕自己这样，情绪容易波动过大，无意间伤到她，他极力控制住自己，不再去触碰她了。

　　剑换了一种方式转移注意力，他记录着她呼吸的频率，睫毛颤抖的幅度，心跳的力度……她的一切，剑都想记住，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他想要更加了解她，首先就需要了解她身体的每一处细节，清楚知道她的状态，收集这种数据再正常不过。

　　他甚至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对此感到沮丧，她睡觉是很安静的类型，摆好一个姿势就不怎么会改变了，连梦呓也不会有，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剑很遗憾没办法通过这个了解她更多。

　　人类睡眠时习惯靠近热源，这是刻印在人类基因里的程序，这样会产生一种安全感，剑很乐意为她提供热量，她的体温很低，在人类中也属于偏低的类型，他刚将手放上去，又恍然想起他不能再继续了，如果喂给她的光能过多，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可是，不给她输送热量，她晚上受凉感冒了怎么办？

　　那就……就只输送一点点好了，他会控制住的，维持在适量范围内，他对此很有信心。

　　剑眨眼间就说服了自己。

　　他隔着被单握住她的手，传递着能量，感受着掌心下的轮廓和她渐渐温暖起来的体温。

　　她的手太小了，不如说人类太小了，她作为人类也很小，不管哪方面都是，将她捧在手心的时候，剑很担心会不会不小心伤害到她，她轻到剑几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一阵风就能让他胆战心惊，怕她被吹跑。

　　也因为这样，剑曾苦恼着如何给作为人类的她分配更精准的分量，他总是不受控制，忍不住给予她更多，又担心作为人类的她是否能承受住这庞大的光能，只能一点点试探，试探来试探去，发现她其实还蛮能吃的，即使表面很是不情不愿，也有点抗拒这种投喂方式，还是为了不让他伤心，认真吃完了自己给她的所有光。

　　就是吃完后的表情不怎么好，剑看着很内疚，他现在的光掺杂着复仇的怨念，味道确实不算好。

　　她会觉得讨厌吗？

　　尽管剑不太想承认，她好像确实有点不喜欢的样子，因为想要更了解她，他查阅过很多关于人类的资料，他记得人类普遍不喜欢喝药，尤其是小孩子，一吃到苦药就会哭个不停，大人则大多数选择强忍咽下，因为不想受到疾病的折磨。

　　病痛是很可怕的东西，一点小小的伤病就有可能夺走人类的生命，一想到这，剑就感到后怕，再一次了解到人类的脆弱，他不想她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也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

　　他在内心暗下决心，会全力弥补这方面的缺陷，他不想让她对此产生不好的印象，也不想她讨厌自己。

　　做好以后的计划之一，剑继续望着安静睡着的人，觉得很满足，身心有未有过的宁静。

　　剑看着她，她一点小小的反应就能轻而易举牵动他的心。

　　这样的她应该怎样形容呢。

　　剑从脑中搜寻词汇，终于找到了形容词。

　　可爱。

　　可爱，可以轻易让他生出爱意的存在。

　　剑无比确信这个词语的准确。

　　她很可爱。

　　他想多看看她，一直看着她。

　　起初，他不明白这份悸动是什么，这份情感对他来说很陌生，让本就迷失在复仇执念中的剑更加迷茫。

　　这份情感比起痛苦，最先感觉到的是更为轻柔的甜蜜，那是剑不曾体验过的感觉。

　　他是为复仇而生的剑，早已抛弃奥特战士之心，在漫长的复仇中遗忘最初的自己。

　　可是……可是她说，他拥有无比美好的东西，说他很温柔，其实他一直不曾遗忘真正宝贵的东西。

　　她还说……还说喜欢他。

　　而且……非常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因为太喜欢他了，所以总是情不自禁想对他做些更过分的事……

　　想要对他……

　　想到一些什么，剑的呼吸慢了一拍，全身的光无可避免的陷入某种特殊的紊乱，久久不能平静。

　　剑很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无论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猎手骑士剑，对此都没有一点经验，所以很容易被她直白的话语吓到，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不知道人类在表达爱意的时候这样热情，他还远远不够了解人类这个种族。

　　她会嫌弃他的反应过于木讷吗？

　　想到自己僵硬无趣的反应，剑默默叹气，然后开始自闭，自闭着自闭着，又生出几分不明所以的焦躁，在被怨念包裹后，他的脑海一片混乱，更容易生出激进的情绪，即使现在的他想起了曾经的一点点过往，已经平复了一些怨念，现在还是不可控的生出了一些其他的情感。

　　直觉告诉他，生出的这部分和正面的情感一点也不搭边。

　　这么想着，他的光也跟着黯淡不少，提不起什么精神，处于低落状态。

　　然而手中又被反馈回的一部分光唤醒了他的那一部分正面情绪，让他黯淡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跃起来。

　　她又在回应他的光。

　　剑感到安心，生出的那部分不好的情绪立刻就被这温柔的回应带来的欣喜压下去。

　　她一直认为他很好，无条件的信任他，接纳他，帮助他，喜欢他……剑认为，她才是世界上最温柔最美好的存在，因为只有真正拥有这些品质的人，才会发现这些美好品质的存在。

　　但剑也对此感到苦恼，她总是对别人很好，对自己不够好。

　　她很善良，也很美好，值得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剑很想为她做些什么，就像她对自己做的那样。

　　他想回应她的心意。

　　他曾日日悔恨自己的弱小，无法拯救那时的阿柏星，就连梦中也难逃那份悔恨，被困在那一刻无限循环，他始终无法守护住那颗美丽的星球。

　　他不愿这悲剧再重复。

　　剑看着深陷睡梦的人，他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连思考都觉得多余，他想看着她，一直看着她，陪伴在她身边，最好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她是人类，人类的生命过于短暂，稍不注意，人类的生命就会走到尽头。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紧紧攥住了剑最脆弱的地方，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种情绪比以往任何一种都要更痛苦，更压抑，更让剑感到绝望。

　　明明现在这样鲜活的存在于他的眼前，却还是要离他而去……

　　剑没有一刻这样明白这种令人不安的情感是什么。

　　是恐惧。

　　他在害怕。

　　他舍不得离开她。

　　他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想清楚，剑的目光更加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一毫米，一纳米也舍不得。

　　如果他是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就好了。

　　剑无不遗憾的想，他一直很自责无法时时刻刻守护在她身边，连她受到伤害也不能及时赶到，自责和愧疚快把他淹没了，他想为她做些什么。

　　这样就可以每天陪着她，为她带来温暖，驱散疲惫，抚平焦虑，无条件接纳拥有她的全部，他会稳稳抱住她，竭尽所能温暖她的躯体，隔绝外界一切她不喜欢的事物，为她创造出最好的世界，让她做一个好梦。

　　这样，她就会开心吧。

　　他想让她开心。

　　只要能让她露笑容，剑什么也愿意做。

　　因为目睹阿柏的悲剧，他被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侵占理智，穿上由阿柏的怨念凝成的复仇铠甲，成为了背负复仇执念的猎手骑士剑，一心执着于复仇，让阿柏星的亡灵得到解脱。

　　复仇期间，他几乎没怎么主动回忆过过去，被复仇的执念裹挟着前进，战斗从刚开始的青涩莽撞到熟练凶猛，渐渐闯出宇宙第一剑豪的名号。

　　这样的剑，在情感表达上也比原先要更加直接，铠甲覆盖他的身体，也封闭住他的内心，让他抛弃那些过于理智的一面，变得不那么理智。

　　即使想起来了一些之前的记忆，他现在依然是猎手骑士剑，比起理智，他更容易被情绪左右，无法做出更加正确的判断。

　　或许，抛弃理智才能做出更加正确的判断。

　　这个世界无法真正定义对错。

　　剑开始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的办法。

　　很快，他便有了答案。

　　很多答案。

　　但是，在此之前，剑想询问她的意见。

　　他只会听她的。

　　无论她想要他做什么，对他做什么，他都很愿意。

　　在她面前，理智和情绪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她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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