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
光的欲望
单纯过头了的红色猫条，也对人类溺爱过头了。
不要什么人类任性的要求都答应好吗，遇见坏人怎么办，一点防骗意识都没有。
我对奥特曼这个种族对人类的溺爱程度又进一步加深了刻板印象。
单纯的光之战士不懂复杂的人类，是我的错，不要在那纠结洗不洗澡的问题了，我真求他了，我没有兴趣看一只猫条洗澡好吗，这不是宠物频道，我也没心情再养麻烦的宠物了。
处在隔绝外界的空间中，时间的概念消失，在极致安静的环境下，那些不合时宜的记忆又在疯狂攻击我。
每回忆一个片段，我的绝望就加深一层，这果然还是太羞耻了，当着正主面说过那么多糟糕的话，做过那么多糟糕的事，这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释怀的，我的心胸没那么宽广，我的心胸一向狭窄，一点不顺心的小事也能记仇一辈子，更别说这么可怕的社死了。
尤其是对上正主那天真纯洁还带着点迷茫的双眼，我的罪恶感和羞耻感一刻不停的在折磨我，这不是在神圣的奥特战士面前一点脸面也没守护住吗？！
深感自己的糟糕，我慢慢捂住脸，迫切想找个地方躲进去，最好躲一辈子。
“理末，你为什么突然跑到滑梯下面？”
“在躲雨。”
“可是没有下雨啊。”
“……我心里的雨已经止不住了。”
蹲在简陋的儿童滑梯下面，我捂住脸，多希望这只是我加班猝死前的一场梦，什么梦比优斯，什么希卡利猎手骑士剑芹泽和也，完全不认识好吧。
“理末，你饿了吗，还是太累了，我们回家休息吧。”旁边同样跟着我蹲下的红色猫条还在一本正经劝我回家，他到底什么时候在的，给人类一点私人空间好吗？
算了，和外星猫说不清楚。
我放空大脑，有点不想理他，他也听不懂，说那么多跟没说一样。
儿童滑梯下面的空间狭窄得可怜，直径和高度都不到一米五，出口只能让一米多的小孩站直，大人想要进去得弯腰才行，本来我一个人在这蹲着还能喘口气，他一进来我连喘气的自由都没了。
这是公共空间，我不能赶他走，那样过于没有素质，毕竟说起来这其实是大人强占小孩的游乐空间，按理说我是没理的。
直视前方，我开始霸凌他：“你能不能往边上一点，你侵占了我的地盘，大家要有边界感懂不懂，你有点没礼貌了。”
“欸？”被莫名欺负的红色猫条惊了，他慌慌张张解释，“对不起，我只是想离理末近一点，没有想要侵占你的地方。”
我高冷的不回他，他巴巴看我一会，含着委屈移动猫脚往边上挪了五毫米，这是个需要去学生课桌上拿三角尺才能精准测量的距离。
“还不够，再往边上挪挪，知不知道属于你的就一个猫窝的范围。”我继续不依不饶，欺负这只没见识没心眼的猫条。
于是这只不受待见的红色猫条又往边上移了移，目测不超过三毫米。
他尽可能地抱住自己给我腾空间，在边上团成一只仓鼠球，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巴巴看我，看着更可怜了。
这只猫条一刻不停的叫唤，想要获得关注。
“理末……理末……理末你理理我，你为什么不说话，我想要跟你说话……你不想跟我说话吗，你不想理我吗，你想跟其他人说话吗……我不想那样，我想要你跟我说话……”
“安静。”
“……哦，好吧。”
于是喵喵叫的小猫咪就这样被迫闭嘴，委委屈屈蜷缩在边上，连猫爪子都不敢伸出来，乖乖保持安静。
而冷酷的大人没有动摇，都抢小孩玩具了还谈什么同情心。
夜越来越深，洞里可视度极低，只有外面的地面灯能照进来一些，这点光没什么用处，周围照样乌漆麻黑的看不见，我要投诉这里的游乐设施，要是小孩大晚上来这玩，进入这个恐怖的空间被吓到了怎么办，真是不为人民群众考虑，这群税金小偷。
不过也好，这样就不用见到奥特战士的脸了，对我的心脏很友好。
我们沉默无言，我想掏出手机假装自己很忙，又不想让屏幕光亮起照亮这处狭窄的空间，让彼此无处躲藏，只能忍痛放弃，假装自己很忙的数地上的沙子，看谁先沉不住气。
沉默，还是沉默，除了沉默就是某处过于无法忽视的目光。
我：“……”
骗你的，其实一点也不沉默，某处的目光表达的含义翻译过来能吵死。
某只夜行猫科生物就这样天真可爱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人类，一点也不管人类的死活。
“这个，给你。”
猫猫面前出现了一只手，没等他反应，那只手不容拒绝的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顺便拍了一下他的小脑瓜，然后快速撤走。
塞进来的是几张门票。
“你不是一直想见里道大哥哥吗？节目组周末会举办一场活动，大家都在场，可以让你的监护人带着你去。”
收回手，我盯着前方若无其事说出这些话。
“理末……”日比野未来感动不已，“你终于理我了！我就知道你想要跟我说话！”
他激动得不行，想要扑过来表达自己的喜悦，又想起这在狭小的空间里这样做简直是灾难，搞不好会伤到人，不得不忍住。
实在没办法忍住，他瞥了那边一眼，悄悄往这边移动了一点点，见没有人阻止他，又开心地移动了好一段距离，和这里唯一的人类紧紧依偎在一起，在黑夜中互相取暖。
“这些不够的话，你可以和我说，我再去找里——”我毫无察觉，说到一半偏过头，对上一双发亮的眼睛，差点被突然出现在身侧的宇宙条子吓死，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猫果然是流动物体吗，这也太流动了吧！
一旦被这种液体猫缠上，就很难甩开，我说真的，这是我的经验之谈，因为这只可恶的红色猫条完全听不懂人话，推也推不动，赶也赶不走。
我有点生气，他这是在侵占我的领土，立刻行使我应有的权利：“马上回到你的猫窝去，不然你就出去，外面的猫砂盆更大。”
“！”
黏上来的红色猫条动摇了，他想说什么，对上我警告的目光，还是乖乖低头，伤心退回到了属于他的猫窝，团在那点切割出去的边角料上瑟瑟发抖，像被人随意抛弃的小可怜，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这边。
我：“……”
我：“……”
我：“……”
“对不起……”一下子泄气，我把头搁在膝盖上，闷闷地说，觉得自己很差劲，居然对着一只外星猫发脾气，把不好的情绪发在神圣的奥特战士身上，本来也不是他的错，如果没有给自己立什么梦比优斯粉丝的人设，根本不用面对这些事。
早知道当初粉泰罗算了，吃东西还能聊个两天两夜呢，更何况泰罗也不会突然出现在面前。
日比野未来很不解：“为什么要道歉，理末没有做错什么的！是我自己不听话要靠过来的，怪我才对！对不起，理末，我会乖乖待在这里的，其实这里的视野也很好，可以看到理末你的……”
闭上你不听话的嘴，你也过于天真了，我说的不是这事！你不要破坏气氛，这么丝滑的道歉是要闹哪样，搞得我好像虐待外星猫一样！还有你看我干什么，不许偷偷摸摸看我，你没活干吗？
努力深呼吸，我又把气氛拉回来，捡起细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强忍着羞耻心道歉：“对不起，不知道你是梦比优斯，对你说了很多糟糕的话，做了很多糟糕的事……经常跟你讨论梦比优斯的身材，对着梦比优斯说这说那的，还跟你争论梦比优斯是女生……”
夜晚太过于安静，覆盖了其他的不安，反而让其他情绪更加顺畅的展露出来。
把这当成忏悔屋，我画着圈圈，继续对着旁边的正主真诚忏悔：“真的很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我本来也不想这样肆意评判梦比优斯的身材，但他老是出现在我面前，还离得那么近，打怪兽的时候跟怪兽一对比他那么娇小，身体也很柔软，什么动作都做得很漂亮，长得也很甜美可爱……”
“那天怪兽抱着梦比优斯侧对着我，胸肌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一看就很有料，大腿也肉肉的，被甩出去掉地上还抖了一下，我不小心看了一眼，发现梦比优斯趴地上那什么也挺翘的……身材这么好，不怪我以为他是个女生，真的不是我的错……”
黑夜中看不见日比野未来的表情，只能听到逐渐加重的呼吸声，我也没敢看，这是能看的吗，万一他听着听着生气了怎么办？
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出于对神圣的奥特战士的百万滤镜，加上不想让自己的形象在奥特战士那太过糟糕，我硬着头皮跟他忏悔：“对着这样秀色可餐的梦比优斯，我拿来下饭其实也没什么对吧，谁知道大家是不是都这样做的，我只是在紧跟潮流……”
“我又搞不懂你们奥特曼的性别，我以为奥特曼都没性别呢，光哪有性别，要这样说我买床头灯是不是还得跟商家说要个女光，所以说真的不怪我，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奥特战士太奇怪了，我又不懂你们这的奥特战士……”
我越说越觉得理由很充分，这完全不是我的错，逐渐理直气壮。
“对啊，说到底根本不是我的错，每天看着这样一副秀色可餐的身体在自己面前乱晃，被吸引也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想跟大家分享奥特战士那圣洁美好的躯体而已……”
说完一大堆忏悔语录，像是寻求认同一样，我语气有点可怜地对他说：“你可以原谅我吗？”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他没有回答，他果然生气了，不想原谅我。
在我快顶不住想跑路的时候，正主开口了：“我……我的身体对理末来说是这样的吗？理末……你原来一直是这样想的吗？”
见正主回应，出于忏悔原则，我双手合十，真心寻求他的救赎：“嗯，是的，你可以原谅我吗？”
他又陷入了长久了沉默。
在黑夜中闭上眼睛，他好一会才回应：“……我、我知道了……我从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不知道你……”
“所以说你原谅我了对吗！”
得到他肯定的回应，我立刻丢掉没用的树枝，被伟大的光感动得热泪盈眶，果然光之巨人就是这样光明无私的存在，即使被人类这样那样做了，还是选择原谅。
其实是我想多了，无欲无求的奥特战士怎么会在意这种事呢，是我作为人类心胸太狭隘了，他们根本不在意这种事，光之战士早就脱离那种低级趣味了，作为高等维度的生命，他们的理想远比我想象的要宏大，装不下任何事物，平等的对待每一条生命。
光是无欲无求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以前是，现在也是，从不会变。
只有人类才会纠结那种莫须有的事。
“谢谢你，梦比优斯。”一下子豁然开朗，我整个世界都明亮不少，这就是光的力量吧，“既然这样的话，你可以帮我向希卡利猎手骑士剑芹泽和也说说好话，让他们仨也原谅我吗？”
我顺便对他忏悔：“我也对他们做了一些稍微不怎么友好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
“梦比优斯，我会得到他们三个的原谅吗？”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久。
好在他还是回应了：“为什么要说三个，希卡利不是一个吗？”
他语气困惑：“这不都是希卡利吗？”
啊……忘了他们光之一族有一心同体理论了。
“就是……”我老老实实跟他说了希卡利他们仨的情况，我实在是搞不懂一心同体的设定，人类目前还无法理解这样的设定。
听完我的话，尤其看清我眼中真切的迷茫，日比野未来也很苦恼，在人类世界生活这么久，他差不多明白我的困惑，也理解为什么我会这样说，搞清楚这些对人类来说是过于勉强了。
他为难：“这……希卡利的情况很特殊，不能把他们分开，希卡利就只是希卡利，他没有三重人格的，也不是三个人。”
我心绪乱成一团麻，也同样为难：“可是，我没有办法理解，我见过芹泽和也，虽然对他的记忆很模糊，但确实见过他，他也帮助过我，可那个时候希卡利还没有来到地球，他们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
见我还是不明白，这位光之战士思考片刻，选择从我纠结最深的入手。
“理末。”他靠过来，轻声呼唤我，我下意识朝声源望去，被他捧住脸，和他对视。
他缓缓说出了之前的事：“希卡利来到地球的那天，也是时隔二十五年怪兽再次出现的时候……”
我知道这件事，受到一心同体的冲击后，我有在搜索网上的新闻，知道了这件事。那次危机中，前GUYS成员几乎全军覆没，芹泽和也为了保护市民选择和怪兽同归于尽，在那场战斗中牺牲了，只剩下唯一的成员相原龙。
“我们奥特战士在地球无法长久存在，需要与人类一心同体，或者化为人类行动……”日比野未来慢慢讲述，“希卡利和芹泽队长一心同体后，原本濒死的芹泽队长被救了回来，但是……那时候作为猎手骑士剑的他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击败博伽茹后，他就再也无法撑下去了……”
日比野未来顿了下，认真看向我：“在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他请求我对你说他离开了地球，他很抱歉没有办法遵守和你的约定，也很抱歉让你伤心，还请求我一定要保护好你，一直在责怪自己让你受伤，将最后的光送给了你……”
我愣住，揪住胸口的布料，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想起了那天的记忆和温暖的光，我们约定要一起回去，原来他一直记得……
“后来，是奥特之母及时赶到救了他，经历过一次死亡后，获得新生的希卡利和芹泽队长共享一条生命，现在希卡利就是芹泽和也，芹泽和也就是希卡利，他们是一体的，不能单独分开看待他们。”
“……”听完这些，我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日比野未来的这番话让我思考了很多，也让我想清了一些东西，尽管还是不能完全明白一心同体的意思，但这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明白了，我会试着理解的。”我向他做着保证。
“嗯。”日比野未来语调温柔，他松开我，给了我一个轻柔的拥抱，安抚般拍拍我的背，“没关系的，我知道这对人类来说很难理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未来，谢谢你。”他过于善解人意，我有些动容，也在一片黑暗中回抱他，“虽然你们奥特曼的事有些难懂，我也觉得不用搞那么明白，但我会尽量理解的。”
“理末，你真好。”日比野未来也被感动了，“我也会努力学习做一名人类的，虽然还是有点不明白，有时候也不是很理解，但我会努力做到最好的！”
“未来……”
“理末……”
“……那个，未来，我脚好像麻了，不好意思你能给点光缓解一下吗？”
“欸？好的，我这就给你，你等一下理末！”
“嗯？！你别乱动！算了……你别动了，我站起来缓缓，不好意思你能先出去吗？你在这有点碍事了。”
“欸？怎么这样？！”
“……算了，什么也看不清，碰到头就不好了，我要出去了，你能先起开一点吗？你有点挡路了。”
“……怎么这样，呜……”
“对了，太黑了，你点个光，我看不见。”
“……哦。”
借着日比野未来指尖那抹光，我勉强看清了现在的情况，他蹲在我旁边，身体正好挡着一半的出口，是挺碍事的。
“你往右靠靠。”我自己不动，在那指挥他，说开一切后逐渐暴露本性，对他不客气起来。
“好的。”他听话往右靠，然而怎么移动都挡着出口。
我觉得是他不够努力，猫是液体的，他再挤挤就能腾出给我让路的空间了，于是直接上手推他。
这样做的瞬间，我才想起自己还处于腿麻的状态，脚一软，不受控制的向日比野未来的方向倒去。
哐当一声，我的脑门磕在了日比野未来的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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