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罗宾」的心情变更了。]

　　[「罗宾」：「心碎」]

　　阿黛尔：“？”

　　好熟悉的提示。

　　她没有抬眼去看罗宾，默默地伸手，在罗宾凝在屏幕上的手指间寻找空隙，轻轻划出去，而后关闭手机，假装刚刚没有一起头对头地看令人心碎的热议，若无其事地说：“嗯……要上菜了。”

　　厨师端着菜，正在向他们走来。

　　罗宾没有点那些新颖、但可能会令约会对象觉得奇怪的菜，最先上桌的是牛排和鱼子酱。

　　牛排看起来鲜嫩可口。

　　切开后，粉色切口处会清晰地展示肌肉纹理，渗出点点血丝的鲜嫩可口，据说是三分熟。

　　在部分人眼里，三分熟的牛排和全生的牛排其实没什么区别，阿黛尔没吃过三分熟。她尝试着轻咬牛排，一种出乎意料的新鲜味道在她的口腔里蔓延开

　　鲜甜，带着血丝味，未过度加任何调料，只轻轻撒了一点雪似的碎屑盐，仿佛活着、犹有心跳，在齿尖的咬合下轻颤。

　　[时隔多日，你终于吃到了正常食物。]

　　[快乐+1，当前7。]

　　在自己未察觉到的时候，她的眼睛仿佛被点亮，璀璨了几分，和身上那条波光粼粼的绿色裙子相辉应，“你是怎么和厨师说的？”

　　求点单教程！

　　求不腥，不苦，不满嘴酱料调料味，鲜美又可口的牛排点单教程！

　　罗宾的面前也摆着一份和阿黛尔一样的牛排，他食用的速度要缓慢许多，大概也是第一次尝试几乎全生的牛排，表情却没什么负面波动，在阿黛尔入口时，他就在观察她，见到她眼睛亮起、惊喜问话，他白色的眼膜眨了眨，像在回忆什么。

　　而后：[「罗宾」：「开心」]

　　“你喜欢？”他说，“我等下发给你，你点餐的时候可以直接拿给服务员看。”

　　“不过这种做法有点考验厨师的厨艺和食材，比甜饮要难些……”

　　像想起什么一样，罗宾的眼膜再次眨动，在阿黛尔的视线落在瞬膜般的眼具上时，他说：“有机会的话，我想带你去拜访一位厨艺绝佳的大师，他总能做出世上最可口的饭菜。当然，华夫饼除外。”

　　他笑。

　　【「罗宾」试图约你出去。】

　　系统停顿一秒，严谨地纠正：【「罗宾」试图「邀请」你「回家」。】

　　很显然，罗宾所说的‘大师’是他的家人。

　　【你当前的感情状态：「单身」】

　　这又是一个全新的提示。

　　最近，系统对罗宾的态度似乎骤然大变，从‘不支持’陡转‘支持’，现在更是在明示‘你单身，可以答应异性的约会请求’。

　　阿黛尔若有所思地转了转视线，回答罗宾：“好呀。”

　　厨师又来上菜，这次是一份三文鱼。

　　三文鱼是生的，比牛排更简单，基本只是片好、点缀几片柠檬就端上来，什么调料都没加，什么酱料都没配。

　　但很香。

　　香味只比海少侠淡一点，只闻一闻，阿黛尔就知道自己肯定很喜欢，从厨师刚端着三文鱼走过来开始，她的目光就无声瞄准过去。

　　可惜这是鱼。

　　阿黛尔答应过海少侠不吃鱼，她转动刀叉，避开鱼子酱，再次叉起一块牛排品尝时，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来自闪电小子

　　[「闪电小子」分享了一张图片，并说：少年泰坦可以为这件事行动吗？]

　　他截图的是「少年泰坦」官号邮箱，里面有两三百份邮件，其中一半已读、一半未读，已读中有部分是红色叉号标记，有部分则是蓝色对勾标记。

　　其中一封标记的邮件名是「紧急求助」，来自一位高中生，据她所说，她的朋友在几天前失踪，警方一直没寻找到，再加上当地地形崎岖、有时会发生青少年坠亡案，因此推测受害者可能在山区散心时意外坠崖而亡，他们减少搜查队伍，将重点从寻找幸存者转向寻找尸体，并让家属准备接受不幸的消息。但发件人认为朋友还活着、正在危险中苦苦坚持，却不知该向谁求助，只能尝试往少年泰坦公布的邮箱里发求助邮件。

　　发件时间是三小时前。

　　「少年泰坦」的第一次行动是对抗外星人和「龙卷风」，第二次行动是对抗控制了「正义联盟」的敌人，且现在仍在继续对抗。

　　这两次行动，在部分人看来是‘宏大’的，起码战斗场面很宏大，而‘高中生失踪案’，在部分人看来却是‘渺小’的，辛辛苦苦半天或许只会救到一条人命，所以求助人的措辞非常犹疑，甚至不确定少年泰坦什么时候会发现这封邮件。

　　阿黛尔能看出来，闪电小子询问少年泰坦是否行动，不是在说‘少年泰坦不打算为这件事行动的话，那就算了’，而是在说‘如果少年泰坦打算行动，我就以泰坦成员的身份行动，如果少年泰坦不打算行动，我就以「闪电小子」的个人名义行动’。

　　系统提示弹出：[你触发任务：「失踪者迷云」]

　　[任务详情：有人失踪，下落不明。]

　　[任务提示：这并非战斗任务，似乎很轻松……但请注意蓝条，保护自己永远最重要。]

　　其实系统不只是在‘恋情’、‘罗宾’方面显得有点怪异，在‘超级英雄’的话题上也是，这不是它第一次弹出‘保护自己最重要’的提示，和主流的‘超级英雄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护民众’观点不太一样。

　　视线在提示上停留两秒，阿黛尔把手机推给罗宾，看了看桌子上才吃到一半的食物，说：“我想、”

　　罗宾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宏大’或‘渺小’，不是‘赞同闪电小子以「少年泰坦」的名义出动’或‘不赞同’，而是：“涉及人命，糟糕，很严重。”

　　他说的第二句话，是：“我想、”

　　他们的声音重叠一起，顿住，继续同时响起时，带上了几分笑意。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先结束这场不错的约会？”/“我想，我们或许同时有急事？”

　　这种感觉很奇妙，不假思索的默契像是灵魂在无意间交汇，阿黛尔发现自己有点享受成为超级英雄，享受帮助他人，并从中获得快乐，她忍不住笑，附和罗宾，“嗯，当然，我想我们的急事还是同一件。”

　　罗宾也笑着附和她，模仿她说的话，“嗯，当然，我想我应该说非常感谢您的‘不错’评分，希望我下次可以获得‘优秀’或‘完美’。”

　　他们一起站起来。

　　[「罗宾」试图约你出去。]

　　[「罗宾」：「单身」]

　　“「罗宾」，”明明没人回复消息，也没人启动队伍频道，只是以正常的声音交流，但下一秒，闪电小子已经站在桌边，像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般感动又开心，事实也确实如此，“「爱丽儿」，”

　　“你们真是太好了！”

　　在叫出罗宾代号时，闪电小子穿着常服站在桌前的，上半身是白色T恤，下半身是褐色短裤，颜色偏深的红色短发微乱，一副再普通不过的城市男孩儿装扮，整个人只有脸上戴着的面具可以令人看出他是闪电小子，更能令人看出他其实是临时戴上的面具。

　　在叫出阿黛尔代号时，他看起来没有移动过分毫，却眨眼间摇身一变，已经换上红金两色的鲜艳制服，头发也被手指梳理得卷着立起，一副专业超英的架势。

　　神奇少女从左侧的桌子绿植人群丛中走来，她也穿着常服，是一套蓝色短裙，和她眸色很像，她的黑色长发散着，如黑色波浪披散在肩头。

　　她仿佛自己和闪电小子一样拥有神速力，某时某刻出现在任何地点都是正常的、此时出现在阿黛尔约会地点当然也非常正常一样，坦然地挽住阿黛尔的手臂，问闪电小子：“那位女孩儿留下的地址是哪儿？”

　　海少侠则从另一侧走来。

　　他穿着红色的条纹衬衫，黑色的头发微湿，暴露出他外出已经起码一个小时、不久前刚浸泡过水的事实，他没神奇少女那般坦然自若，在罗宾投来的惊讶目光里有点窘迫，“我看那半段邮件有提到‘海边悬崖’，如果要经过海，我可以让我的伙伴们帮忙。”

　　楼梯传来快速奔跑声，快手背着箭筒从一楼跑上来，同样是常服装扮，身上是一套类似赛车服的帅气装扮，和制服很像，头上则戴顶黄色的鸭舌帽，脸上则是临时戴上的面具，他默认少年泰坦要一起出任务，抱怨着问神奇少女和海少侠：“你们是不是早猜到会有任务、闪电小子还会眨眼没，而我们只能默默闻着尾气跑上来，才提前上二楼的？”

　　“怎么就我一个人要急匆匆地跑着上来集合，太逊了吧。”

　　罗宾则问：“……你们怎么都在？”

　　闪电小子在就算了，他有神速力，随时随地出现在哪都是正常的，又很好奇，会来围观约会不是令人惊讶的事。

　　但神奇少女和海少侠……

　　还有快手……

　　“算了，”罗宾叹气，“我先去买单，然后我们在路上商量行动计划。”

　　失踪者叫达利赛·费洛里斯，十六岁，在三天前失踪。

　　据她朋友所说，她是大喊大叫着冲出教室的，一直在不停地叫‘闭嘴’、‘别说了’之类的话，疑似精神状况不正常或服用药物，处于无法控制自己的崩溃状态。这也是警方在搜查无果后，委婉地说她可能是‘外出散心无意坠亡’的原因。

　　“这是紧急任务，事关人命，我们必须立刻出动，无从验证信息。”罗宾说，“为了效率，我们分散行动。各位请注意，‘队伍频道’是指‘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以联系队友的频道’，作用是‘联系队友’，而非‘放置’。”

　　紧急行动，阿黛尔没有换制服，她直接蹬掉和礼裙相配的无跟鞋子便跳到神奇少女的怀里，一起向求助人的地址告诉。

　　她听着从频道里传来罗宾再三叮嘱‘不要擅自行动’的声音，也听着他熟练而专业规划任务的声音，“目前我们要做的有三件事：一，验证信息。快手和海少侠，你们去学校及失踪者家打探失踪案的消息。”

　　“二，挖掘消息。我会调出警方那里的档案，‘爱丽儿’，你和我一起去拜访求助人，尽快确认失踪者平时的状态，以及求助人在隐瞒什么、为什么肯定朋友没有去世。”

　　“三，也是最重要的，找到失踪者，闪电小子和神奇少女，你们以学校和失踪者家为中心进行搜救，尽可能地排查周围、寻找线索。”

　　他的安排很专业，展示着榜样的光辉。

　　阿黛尔用心听着，边听边迅速解析：安排快手和海少侠去询问失踪者的同学，是因为快手活泼外向，几乎就和初次见面的人活泼起来，而海少侠安静内敛，能让人放下戒心，也是针对那些少数对外向人有点排斥的安静同学。

　　安排她去见求助者，则是因为她是‘治疗’。无论如何，在许多人眼里，‘拥有治愈能力’和‘温柔包容’是划等号的，同为女性，她能打开求助者的心扉，也能治疗一下求助者可能存在的心理创伤。

　　安排闪电小子和神奇少女搜救，是因为他们都能快速搜查，而且神奇少女是女性，同样能打开女性失踪者的心扉，尽快安抚住她。

　　在她极速思考时，系统提示不停地在弹：[你在「注视」罗宾。]

　　[你在思考。]

　　罗宾大约也注意到了，在赶到目的地，分头行动时，他堪称掰碎案件地和阿黛尔分析，“有时，或许是出于好意，在讲述自己视角的案件时，人们会有意无意地保留一些事。”

　　“比如这起案件，第一封邮件仅简单描述‘朋友失踪’，在我们询问后，第二封邮件才又描述‘朋友大喊大叫着从教室里冲出去’，这是因为求助者和失踪者是朋友，会本能地避开可能会让我们对失踪者印象不好的事实。这是好意，但事关人命，忽略任何一个细微线索都可能导致生命逝去。我们不是绝对不失误、无所不能的神明，必须抓住每一条线索。”

　　说到这里，罗宾顿了顿，又说：“……这样的话，就算行动失败，我们也尽力了。”

　　这是提前安慰阿黛尔。不只是为了这起案件，也为了以后的案件。

　　只要选择成为超级英雄，选择一次又一次地帮助人们，那总会遇到失败，甚至不仅仅是失败，还要面对无辜生命的逝去。

　　“所以，不想接受‘我们已经尽力了’的话，”罗宾说，注视着阿黛尔，不再叫她的代号，而是叫她的名字，表达自己是以朋友的身份说的，“在面对敌人时，无论他多么残忍，在愤怒之余，我们都要保持一丝理智。面对受害者时，无论多么同情与不忍心，我们也都要保持一丝理智。”

　　“我们不能百分百地沉浸在情绪中，这只会造成更坏的后果，使更多人受伤。”

　　在亲眼见到求助人的那一刻，阿黛尔反应过来为何罗宾会再三叮嘱自己。

　　她见过无辜受害的普通民众，在战场上，「龙卷风」波及到他们时，他们恐慌不安，却又竭力配合，当最终战胜敌人时，满场欢呼雀跃，连舆论都是热情洋溢的赞美。

　　她见过无辜受害的超级英雄，在脱离控制的那一刻，他们虽疲惫，却无比坚强，立刻开始行动，挽回自己造成的伤害。

　　但求助者……

　　是迷茫的，悲伤的，哭泣的。

　　“达利赛她平时脾气有点不太好，”求助者抹着眼泪，尽量清晰地表达，“异常的话，在失踪前一段时间，她经常会对着空气说话？”

　　“所以一开始她冲出教室时，我们以为她只是在发脾气，后来发现她晚上没回家才意识到不对。”

　　阿黛尔能看出这位求助者在尽量压下情绪，试图把一切的线索都捧给他们，以便能找到朋友。

　　但她红彤彤睁大的眼睛，颤抖的嘴唇，哽咽的声音，无一不展示了她的崩溃，她头顶的蓝条是「63」，再差一点就会掉下及格线。

　　只要是有共情能力的人，在和这位求助者相处时，就很难不油然而生出同样的悲伤和急切。

　　“她‘晚上不回家’，你们就意识到不对，是因为她平时准时回家，还是和家人关系很好？”阿黛尔握住求助者的手，说话间，她勾动声波，以每秒+10的速度为求助者回复蓝条。

　　她注意到除了技能消耗，自己的蓝也突然掉了两点。

　　掉蓝详情里的说明是：因为共情到悲伤，情绪稍微低落，所以精力轻微下降。

　　“她和家人的关系很好。”

　　求助者肯定地说，随着她的蓝条回升，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察觉到自己的异常，用感激的眼神看阿黛尔，又补充：“但最近，她和家人也经常吵架。”

　　“我们其实怀疑她幻听，”她吞吞吐吐地说，“上次我和她一起逛街时，她突然对路人说‘我想怎么笑就怎么笑，你凭什么说我粗鲁’之类的话，但对方根本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们一眼……第二天，她和我说她只是很敏锐，从路人的表情中察觉到异常。她一向很敏锐，像那种电视上那种FBI‘读心专家’一样，能从人们的表情和肢体察觉到他们的倾向。”

　　这一点是邮件中没有写的。

　　阿黛尔和罗宾对视一眼，罗宾轻轻摇头，表示警方档案里也没有记录‘求助者格外敏锐’的事。

　　他敲击通讯器，向队伍频道内汇报，主要是告诉闪电小子和神奇少女。

　　片刻后，神奇少女回复：[收到。]

　　[注意，闪电小子有十分钟没有回复我了，你们谁能联系上他吗？]

　　[他失联前，我们正在搜查教堂山区域。]

　　[我和快手就在附近，]海少侠说，[五分钟到。]

　　十五分钟后，队伍频道安静下来，无论是神奇少女，快手还是海少侠，都不再有任何回应。

　　*

　　[有人在吗？]

　　海少侠在使用队伍频道。

　　搜查闪电小子失踪的区域时，他的手一直悬在通讯器的紧急联系键上，一旦发现任何异常，他通讯器都会将他的位置发送到队伍中，并持续传输他的声音。

　　但不知何时起，队伍频道安静了下来，不再有队友们每隔五分钟便汇报无异常的信号，也不再偶尔传出一点阿黛尔的轻声。

　　“「爱丽儿」？”他行走在废旧的教堂中，一边伸手撇开一缕蛛丝，一边启用语音功能，直接呼叫，“「罗宾」？”

　　“你们还好吗？”

　　没有人回应。

　　他们遇到敌人了？遭遇意外？求助人有异常？

　　不知为何，可能是阿黛尔没有穿制服，被神奇少女抱在怀中赶路时像是一只漂亮的猫或温顺缠绕人类身躯的蛇，一想到她可能遇到敌人、并因此受伤，担忧便萦绕在海少侠脑海中，犹如杂草般蔓延，让他的情绪也不如往常镇定，有些焦躁。

　　‘焦躁’像是一个引子，轻而易举地引起他的其他负面情绪，如愤怒、抑郁，悲伤、恐惧……

　　海少侠仿佛不再在教堂中行走，而是在海底游动，眼前的也不再是教堂上方垂下来的帷幕、浓郁悚然的黑暗和灰尘蛛丝，而是他的族人。

　　他的族人们扭开一张张面庞，和彼此对视、说笑，默契地忽视他，正如许久之前因他紫色的眼睛而默契排斥他时一样。

　　他们的面孔如此真实，其中甚至有海王和湄拉的面孔，一个不复往日的温和，愤怒地咆哮着：“加斯，你居然当我的敌人，与我战斗？！”

　　另一个则不复往日的英姿飒爽，充满悲伤地叹息，“加斯，你怎么这么没用，面对心爱的女孩儿，竟因畏惧不敢行动？”

　　‘和海王战斗’，‘畏惧心爱的女孩儿不敢追求’。

　　他们在说海王被控制的那场战斗。

　　但一想到那场战斗，海少侠的眼前就再次变化，族人们含着排斥，海王充斥着愤怒，湄拉流淌着悲伤的面孔统统消失不见，转而浮现的，是他对那场战斗留下的最深印象

　　水花在鲸鱼的快速前进中怦然四溅，莫名的极致恐惧中，他的怀里抱着一具缠绕着他、紧锁着他、犹如蛇箍住猎物的柔软身躯，轻轻的吐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

　　他如被蛇绞住的鱼，无法行动，眼前模糊，心脏狂跳，只能在熟悉的极致恐惧……

　　不。

　　不是‘恐惧’。

　　海少侠眼前的场景再一次变化，这次重现在他视野中的是白色的喷泉，幸运的锦鲤，以及面向自己、含笑着的红色脸颊，那张仿佛染上锦鲤尾色的绯红脸庞上，柔软的唇在一张一合地轻动，白色的齿尖和深红的口腔时而隐隐露出一点，轻描淡写地震碎海少侠的身体刚刚对‘心脏狂跳’所下的‘恐惧’定义，“我不吃鱼。”

　　声音很轻。

　　在喷泉的水花溅射声，周围的人声和锦鲤大幅度摇曳带来的水声中，属于人类的声音几乎微不可察，在海少侠听来却震耳欲聋，直接抹去‘恐惧’，强硬地重新定义他的‘心脏狂跳’：怦然心动。

　　他是因为心动，才心脏狂跳的。

　　阿黛尔不会吃他。

　　他不应该感到‘恐惧’，而应该感到‘安心’。

　　这个想法一出，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海少侠真的安心下来，他很快发现自己刚刚陷入了幻境中，眼前的场景是由海底、海中战斗、喷泉混合在一起的，似乎是幻境一时间轴住了，无法再进行下一步诱导。

　　但他一时之间也无法挣脱幻境，只能在沉甸甸的扭曲海底里寻找破局。

　　而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声很轻，几乎只是从唇畔溢出的轻吟，和破水声。

　　昏暗的，各种幻境场景色彩扭曲在一起的古怪海底，有人影轻盈地游来，她犹如蓝色海洋的裙摆摇曳着，像长长的鱼尾，划开了扭曲又模糊的幻境，眨眼间便游至他的面前，钻进他的怀里，捧起他的脸，“加斯？”

　　阿黛尔呼唤他。

　　明亮的，和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加斯？”

　　“……为什么你的「幻境」状态是变异的？”

　　她红色的，灿烂的长发随着水流在波动，红色的唇则在一张一合，咬出担忧的话语，“……你怎么又「中毒」了？”

　　询问声仿佛隔着一层什么，遥遥地传进海少侠的耳朵里，在心脏跳动的震耳欲聋声中，他的思维迟缓无比，只能盯着阿黛尔像是担忧自家小狗怎么总是乱吃东西一样，为他秒「中毒」而轻轻叹气，无奈地叫他的名字：“加斯。”

　　是担忧的语气。

　　不是族人们的排斥，不是海王的愤怒，不是湄拉的悲伤，是担忧，是对他的爱护和担忧。

　　海少侠咬住‘担忧’的尾巴，追着轻轻的、几乎不存在的气流，撞向她正在一张一合呼唤他的唇。

　　很软。

　　在极致的，仿佛再跳快一点心脏就会破裂的心跳中，海少侠感到由衷的……

　　安心。

　　————————!!

　　*

　　加斯我就说你完蛋了加斯[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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