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Chapter_74
1
第二天你起晚了。
来不及去厂里的食堂吃早餐, 你打算去冰箱翻点什么凑合一下。冲下楼的时候，你在楼梯上来了个紧急刹车。
楼梯下的地板干净得发亮，让人有种不配踩上去的感觉。
虽然你从没觉得自己的地板脏过, 但……原来还可以这么白的吗？
你几乎是踮着脚走到洗衣房, 发现你昨天扔在脏衣篮里排队的衣服们不见了！
洗衣机里也没有！
你走到客厅阳台, 发现衣服也不在阳台上，阳台上只晾着一条湿毛巾。
客厅和昨晚不一样了, 沙发旁边的地上摆放着一对哑铃，还有你曾经养死的一盆植物, 从车库跑到了客厅。
现在这盆死掉的植物一根光秃秃的木头, 竖在盆子里, 作为客厅唯一的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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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的桌上放着好大一盆豆子酱，还是热气腾腾的。
你陡然过上这种下楼就有早饭吃的生活，感觉新奇不已。
幸福总是来自生活中一些微小的事情，就比如, 今天早上你的幸福来自这份温热的早餐。
你用勺子从里面盛了一碗，呼哧呼哧地吃完了。
是豆子罐头的味道。但你吃得很快乐。
和楼上相比，楼下有一点微冷, 原来是大门开着一条缝。
你推开门去，果然看到了你脑补的画面院子里, 你的衣服正全都挂在晾衣绳上，被风吹得一晃一荡, 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熊也不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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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车库里找到了熊。它蹲成一个球, 正端着一个很小的盆，拿着一个小喷壶, 用两块洗车巾给你洗车轮。
“天呐，米沙！”
怎么一大早来这里帮你洗车！你会心疼的！
“早上好。”熊说。
熊今天穿了背带裤, 上装依然是昨天的卫衣，从车后面探出脑袋来和你打招呼。
洗车全靠下雨天的你，看着你四个车轮闪闪发亮的小破车它看起来就像刚扫完烟囱就被强行穿上水晶鞋的灰姑娘。
你身价不到十万的小破车何德何能，让身价千万的熊给它洗轮子！
“米沙，快来吃早饭，不用给我洗车。”
熊点点头，把洗车巾在盆里搓干净。
车库里也散发着好闻的清香味。
你四处环视，这才发现车库里比昨天整洁了好多倍，杂物分门别类地放在靠墙的柜子上，垃圾也分好类捆在一起放在车库外的地上。
十五只鸡安分地蹲在宠物围栏里，咕咕咕地叫着，你发现它们多了一个食物碗和一个水碗。
这些鸡有八只是黄色的，还有七只白色的，都咕咕咕地叫，有点可爱耶。
“我们要养它们吗？”你问熊。
“嗯，”熊也走过来，看了看，很有规划地说，“谁先长大就把谁吃掉。”
鸡们很怂地蹲在围栏里，一声也不敢咕了。
2
你把这事讲给同事柳芭听的时候，她满脸的不相信。
“真的，”你说，“我家养了十五只鸡。”
“可以想见是怎么天翻地覆的场景。”柳芭说。
“它们都很干净啊。”你说，“我养在车库里。”
“您不想要车库了是吗！”柳芭说。
你们谁也不相信谁说的话。
你掏出你包里的早饭开始啃。
是一块黑面包夹牛肉，里面还有煮得很烂的土豆和一些酸腌菜。
今天早上熊羞答答地把早餐递给你，你才知道，原来这个面包才是熊给你做的早餐桌上那个巨盆是熊自己的碗。
你特地用饭盒装好，带到厂里来，在上午十点钟，同事们最饿的时候慢悠悠地拆开。
在众人眼馋的目光中，你咬了一大口。
牛排没熟。
芯子甚至是冰的，入口有点腥，但腌菜的浓郁酸味又弥补了这一部分。
为了显摆，非要挤在聊天的同事中间吃早饭的你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不崩盘，边听他们聊最近的八卦。
现在的风向是保守派又压倒了革新派，体现在你们这里，就是又有了新的紧急生产任务。
一些同事对此非常不满，因为紧急任务期间生产线24小时不停，大家要24小时轮班，而你们没有加班费。
对此次加班任务不满的都是年轻同事，相比于理想和使命，责任和荣誉，你们年轻人见多识广，还知道现在有种东西叫做加班费。
“谈钱并没有什么可耻的，”同事说，“这是我们付出劳动时间换来的，是我们应得的报酬，不是吗？”
这位最激进的同事建议你们所有人联合起来，拒绝工作，直到上面愿意发加班费为止。
大部分同事没有被他煽动。
因为虽然没有加班费，但每一次加班都会有调休，还有一些外面很难买到的劳保用品发，福利其实挺不错的。
“您一定也这么觉得，对吗？”同事对愁眉苦脸的你说。
你……嘴里的酸腌菜实在是太酸了……熊从哪里弄来的这么酸的腌菜！
“如果您靠金钱来衡量您劳动的价值，那您就把自己摆在了商品的位置上。”旁边一位老员工听不下去了，“只有小贩才会这么想。”
你在心里默默点点头。
确实，钱只要够花就行了，你们工作是为了前线的战士不断供，为了所有人能有更好的未来，那么斤斤计较做什么呢？
“您这种老资历员工当然可以这么说，”年轻同事说，“我们资历浅，薪水低，又正是花钱的时候，家里两只猫一只狗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一个月才一万列比出头转手就没了，手里的每一列比都要掰成两半花，您绝没有这种拮据的体悟吧？”
你在心里又点点头。
的确，养熊也很费钱的，你最近钱就总是不够花，去一趟超市能花掉好几大千。
“您可以去查我的薪资单，我在这里工作十五年，我从来没有申请过一次涨薪，我会说，把这样的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吧。”老员工说，“我的月薪一直都是四千五百列比，我靠着它们养大了一双儿女，我的女儿是医学博士，我的儿子是空军飞行员，至于您说的拮据体验，我会回答，适当的吃苦是幸福的根源。”
你佩服地点点头。
你小时候，爸爸妈妈的薪资还没有四千五呢，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你养大，还能攒下存款的。你现在虽然赚得多，但每个月一眨眼就会超预算。
其他同事也纷纷劝那位年轻一些的同事：“是呀，工作中难免有辛苦的时候，不要太计较得失……”“大小伙子还怕吃苦吗？白天多干活，晚上吃饭睡觉都会更香！”
“我可不认同，”年轻同事说，“不怕吃苦的人就会一辈子吃苦，所以我要做怕吃苦的人，让苦难离我远远的。”
“要我说，不论你怕或者不怕，”柳芭说，“苦难就是人生的本色。”
柳芭把话题歪楼了。
大家开始争论苦难到底是不是人生的底色。
下班的时候，部门领导总算宣布了这个已经在你们内部流传一天的消息。
“本次加班是志愿参加，”小领导说，“有加班意愿的同事可以下班后来找我，只有25个名额。”
你成了你们部门最积极踊跃的一个。
原因无他，你要攒调休假。
“调休假还能预支吗？”
小领导看你连假条都准备好了。
“领导，我这是提前优化资源配置，”你大言不惭地说，“我把调休假提前休了，等将来大家都要休假的时候，我再全力投入战斗，绝不让机器空转一天！”
小领导默默地在你的假条上盖了个戳。
小领导是知道你提了辞职的，同时也替你出过办签证的证明材料，大约猜到了一些内容，开始打听你这次要去哪里。
你有些警惕地往回坐了坐。
你开始往回拽你的休假条，小领导一把摁住了。
“帮我带点东西。”小领导说出了他的阴谋。
小领导从怀里拿了一张单子给你。
你瞟了一眼好家伙！原来都写好了！
手机、香皂、电子表、牛仔裤、皮夹克、香水、洗头膏……还有一串你不认识的药。
这也太多了！这批东西代购下来，能装一整个行李箱了！等于白跑一趟。
“这么多绝对带不了！”你坚定拒绝，但看着小领导巴巴地写了这么长的单子，还涂涂改改的，你改口说，“我给您带一两样吧，有机会的话。”
小领导比较随和，立刻乐呵呵地说：“都行都行，上边随便哪个都行！”
3
你急匆匆地取车回家。
在以前，你从来都不在乎准点下班，只要小组有工作需要扫尾，你都是主动留下来加班的那个。
下班以后还会在厂区玩一会，和同事一起吃晚餐，和同事打个羽毛球，看看夜校有什么喜欢的课程，或者去市里看个舞剧，毕竟夜晚那么长，为什么要急着回家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真想下一秒就到家。
你刚坐回车上，就接到了熊打来的电话。
“您晚上想吃什么？”熊问。
“我晚上想吃小熊！”你说。
对面沉默了一小会。sc
“我现在已经出发啦。”开出厂区以后你说，“还有不到半小时就到家，米沙现在开始做饭会不会来不及呀？”
你有点想去附近的饭店打包点什么了。
“时间充裕。”对面很稳重地说，“您可以点菜。”
早上的生牛肉腌菜汉堡有点伤害到你，于是你试探着问：“米沙有什么拿手菜吗？噢我想吃抓饭！”
全医院一致好评的抓饭！
“抓饭今天做不了，”对面带着一些歉意说，“我们家里没有洋葱和胡萝卜。有土豆，您喝土豆汤吗？”
你被“家里”这个词击中了，这是你离开爸爸妈妈出来工作以后，第一次有谁和你说“我们家里”。
“您在听吗？”对面的熊说，“喂？”
“在。”你说，“米沙随便做吧，米沙做什么我都爱吃。”
你的心被毛茸茸的熊填满了，就算是一锅魔药汤你都能面不改色喝下去！！
“那我做土豆汤！”熊说。
熊在家不方便出门，白天你请附近集市一个卖蔬菜的大叔送货上门，麻烦他送一些时令蔬菜过来给熊买，不知道熊要了多少。
4
现在你知道了。因为你的车库里多了一座土豆小山坡。
餐桌上正摆着一大筐煮土豆，你的汤锅里炖着深深一锅什么汤你猜是土豆汤。
熊正站在锅旁，用手机掐着表，料理台上是一本摊开的《联邦美味营养食物指南》
你做足了心理准备，决定不论熊做成什么样都要稳住表情，但你进厨房之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好香啊！”
“因为我放了更多的黄油！”熊得意地说，“我会有比美食书更好的配方。”
虽然你很想反驳熊，但汤闻起来真的不错。
你凑到锅前仔细嗅了嗅，在熊搅拌汤时发现汤里除了土豆、圆白菜和腌橄榄，还有牛肉块、昨天没吃完的鱼排和切成块的香肠看起来是一道很复杂的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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