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_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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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嘲笑我。”熊说。

　　“不, 没有的事。”你说。

　　熊没有反驳你的话，但也没有服气的样子。

　　它“咔哧咔哧”地吃着面包。

　　过了一会儿，熊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我听见了。”

　　熊的听力是人类的好多倍, 所以你觉得, 有时候听力太好了也不是一件好事。这次只是听见服务员小姐姐的笑, 那说不定也听见过别人说它坏话呢。要你说，还是耳背的人会更快乐。

　　“我看起来很可笑吗？”熊突然问你。

　　得。小熊被轻易扎心了。

　　“怎么可能。”你说, “我的米沙是一只严肃的小熊。一点也不可笑。”

　　这些天来，熊都是宅在家里。

　　你今天没有去餐厅定包厢, 而是带熊来小吃街, 除了衣服不够得体的原因, 也是希望能够继续之前的暴露疗法，让熊在冬天人少的小吃街上逐渐适应人群，直到最后真正地脱敏。

　　你觉得，小吃街有一个好处遍地都是好吃的, 很容易吸引熊的注意力，它就不会注意到别的东西了。

　　结果这才第一家店，熊就破防了。

　　“不是小熊。”熊说。

　　“对, 是成熟又稳重的大熊。”你说。

　　熊抬眼看了你一下，发现你的表情很正经, 于是熊满意地弯了一下嘴角，又很稳重地拿了一片面包。

　　“米沙, 你不想知道服务员为什么要笑吗？”你说。

　　“我不想知道。”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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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被熊噎住了。

　　“其实, 这不是嘲笑，大部分时候我们笑, 是因为喜欢，”你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服务员小姐姐笑，是因为喜欢米沙，觉得米沙很可爱？”

　　熊把眉毛拧成了麻花，思考了两秒钟。

　　“绝无可能。”思考完毕的熊说。

　　你简直无语了。你说的不是疑问句，不需要回答！

　　熊给出它的理由：“我们甚至不认识。我们没有聊过天，她不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我的性格。”

　　可是，大家走在路上看到一个投眼缘的人，并不需要去认识对方，只会在晚上和朋友聊天时说起朋友们，今天我遇到一个很可爱的人哦！

　　“那米沙觉得会是什么原因？”你问。

　　“当然是因为，她觉得我是一只愚蠢的笨熊。”熊说。

　　没错。就是一只愚蠢的笨熊。

　　如果熊有敏感点的话，估计长在每一根毛尖尖上，随时随地都要破防。

　　但你忍住了吐槽之心，因为熊的防御是一个鸡蛋壳，本来就被外面的小石头子砸得岌岌可危，你要是再从里面捅一刀的话，熊可能要碎成碎片了。

　　“米沙信我吗？相信我的判断，还是相信你自己？”你问。

　　这话说得有点郑重了，熊把手里的面包都放下来，有点认真地看了你一眼。

　　你看见熊的心眼子在眼睛里滴溜溜打了个转，然后才咽下了心里话，乖乖地说：“我相信您。”

　　“是的，相信我是对的，”你说，“你可以一直相信我。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比米沙要准一点的。”

　　熊看着你。

　　“我敢打赌，虽然这里很忙，但她一定会在两分钟之内先给你上小牛肉。”你说。

　　熊看起来不信：“我们是最后点单的。”

　　你笑着看熊，不说话。

　　“给，气泡水！”不一会儿，服务员就从你背后出现，笑着说，“无酒精哦！”

　　还有一份小牛肉，在木盘子上滋滋作响。

　　服务员爽利地拍拍手：“这块是最大的。两位慢用！”

　　事实胜于熊辩，这次的小牛肉真的比你俩刚才买的都大，大得离谱了，说不是给熊的定制款你都不信。

　　如果和熊讲道理，可能你要磨破嘴皮子。但是一旦道理变成美食摆在面前，熊就一下子被说服了。

　　“她喜欢我。”熊满意地说。

　　“不，才不是，”你阴阳怪气地说，“因为我~是~一只~愚蠢的~笨~熊~”

　　愚蠢的笨熊把小牛肉掰了一半给你，可能是试图堵住你的嘴。

　　“那米沙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你吗？”你故意逗熊，“毕竟你们既没聊过天，也没相互认识？”

　　“我不想知道。”熊摇头晃脑地说。

　　怎么还有点自信起来了？

　　吃完这一小餐，熊心情很愉快，看起来胃口也大开，刚出店门，眼神就飘向了右手边第一家。

　　倒也不是要这么严格地按次序吃。

　　“米沙今天决定路线吧。”你说，“米沙买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给熊一点小小的决策权，可以帮它缓解在外的不适应。

　　“选什么都可以吗？”熊有些试探地问。

　　叮！你心中警铃立刻响了。

　　“除了甜点都可以。”你说。

　　“那砂糖白面包是甜点吗？”熊问。

　　熊大概从所有想吃的甜点里选了一个最不甜的，试图蒙混过关。

　　“是哦。”你说，“这个也不能吃。”

　　“那冰淇淋是甜点吗？”熊不死心地问。

　　“你说呢？”

　　熊不吱声了，转头去看前面远远的的摊位是个煎饼摊。

　　“煎饼可以。”你说。

　　“那我要吃两个。”熊开心地说。

　　你们去买煎饼。

　　你以为是三文鱼煎饼，走近一看，是果酱煎饼。

　　糟糕。被熊骗到了。

　　但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你只好默默地看着熊开心地选煎饼。

　　这个煎饼可咸可甜，咸的里面夹烟熏三文鱼和鲟鱼籽酱，填的里面夹果酱。这个摊位卖的是甜口。

　　煎饼是现做的。貌不惊人的小煎饼里面揉进了巨量的黄油和白糖，摊成松松软软的金色的一小张。然后叠成一个扇形，或者是在里面裹上果酱和蜂蜜，卷成一个小卷儿。

　　摊主的手艺很不错，面糊轻轻一倒，再用刮刀一刮，就是一个完美的圆煎饼，你敢说这个煎饼的圆周率绝对接近3.14。

　　熊也看得很入迷，戳在别人摊位前看了好一会。

　　煎饼的面糊加了很多水，因此煎出来的薄饼也湿润又松软，吃起来真的不错。你们咬着煎饼离开的时候，熊突然和你说：“我学会了。”

　　你很善解熊意地说：“米沙想做给我吃。”

　　熊立刻超配合地点点头。

　　“等米沙的腿彻底好了，我们就天天早上吃。”你画大饼道。

　　熊吃了两个煎饼，又吃了一个你画的大饼，这对熊来说不仅没有吃饱，还可怜地被勾起了胃口。

　　海边有一家超好吃的甜甜圈店，你以前给熊买过，熊喜欢得不得了。这家店就在煎饼摊位的旁边。熊巴巴地看了一眼。

　　“走走走。”你推推熊尾巴，“我们得加快进度。他们冬天收摊很早的！”

　　你们接下来一路逛吃，从卷心菜炒香肠吃到烤馅饼，又吃了生蚝和炸小鱼，手里提着的袋子是热气腾腾的煮玉米。还有手臂那么长的烤肉串，熊三口能撸完一整串，又打包了五串带走。

　　期间你和熊一致认为最好吃的店是一家炸物店，主要卖炸鸡腿和炸馅饼，排队的人也最多。

　　大家上了一天工回来，就喜欢吃点油炸，热量高营养也丰富。你买了三个炸肉饼，一个莳萝肉饼，一个鲜虾鸡蛋肉饼，还有一个帝王蟹肉饼。肉饼非常大，形状像一个半圆形的月亮，一般一个人一顿饭只能吃得下一个，但是现在你有熊了，可以每样尝一口，然后交给熊啊呜一口解决意想不到的优点。

　　你们还买了一个针织帽子，是上个月没卖完的节日商品，帽子上有两个小小的尖锐犄角，戴上之后可以冒充兽人。

　　你们边走边吃，等走到小吃街过半的地方，前面的摊位都开始收摊了。摊主们收摊特别迅速，你和熊眼睁睁看着一个酸奶摊位关门落锁，即使你们跑过去也没赶上。

　　有一个摊位卖肉冻，摊主本来裹在军大衣里面看手机，见你们走到摊位前，很是不情愿地从避风的角落里慢悠悠地站出来了。

　　肉冻有很多种，都是晶莹剔透的，切成了手指大小的长条。

　　“这个是什么？”熊问。

　　“肉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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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摊主拿了个大夹子，准备夹熊指的那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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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肉冻？”

　　“猪蹄。”摊主说。

　　“这个呢？”

　　“牛羊肉皮。”

　　“这个？”

　　“……鸡。”摊主拉着大长脸说。

　　摊主的营业都不是很热情，因为这种海边小摊，大家要么是市政部门的雇员，要么是饭店的职工，摊位卖多卖少和他们的工资没有一丁点相关，要不是有规定收摊时间，大家肯定早早地收摊回家了。

　　熊还就习惯这种冷脸的摊主。熊不关心摊主，它全副身心都放在这个肉冻上，问问这个，问问那个。

　　摊主拿着个夹子等了半天，熊还在挑选，可能在做一些艰难的抉择，摊主的脸都快挂成大茄子了。sc

　　“每样都来20列比的吧。”你说，“装在一起就行，给两根叉子。”

　　你们得到了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各种口味的肉冻，你叉了一根，吃起来丘丘弹弹的，不是特别腻。熊就喜欢得很了，和你说：“比我们连队食堂做的好吃！”

　　“哗啦”一声，接待完你们，摊主把摊位上的锁落下来，哦，这里也收摊了你们后面还有几个人在排队呢。

　　摊主们的消极怠工你可以理解，今天一路逛过来你和几个摊主聊了天，你才知道他们都两个多月没发工资了。作为工资延发的补偿，这些卖不完的小吃每天可以带回家，作为一家人的食物。

　　你原先只是听说其他市里有欠发工资的情况，今天才得知X市也有拖欠了。

　　X市从历史上来说，是一个年轻的城市，文化之都轮不上它，工业产业也没有基础，唯一的优势是气候温暖，临山靠海，自然环境特别优美。

　　因为这个独特的优势，在二十多年前，X市终于迎来了它的好运气。政府要打造一批旅游业的标杆城市，X市就排在全国名单的第一页第一行。于是你们一下子有了博物馆、剧院、音乐厅、巨型体育场等各式各样的建筑，修建了恢弘的度假酒店和商业中心，还引进了很多珍稀的树种和花草，把城区影响市容的老旧房屋全部免费改造了一遍，甚至把河里的水都过滤了一遍，一眼看过去能看到河底，甚至能数清河里有几条鱼，势必要把X市修成一座让游客流连忘返的梦幻花园。

　　当时也的确繁荣过一些年，海边的度假酒店和度假小屋一度被炒上天价，一房难求。

　　但好景不长，因为战争的爆发，国际旅游业一下子熄火了，而物价居高不下，也让很多追求经济划算的国内游客减少消费，只在度假酒店里面吃免费自助，在海滩上晒免费的太阳。精致和漂亮是需要源源不断的金钱来维护的，游客消费变少，直接影响就是市政没钱了，市政没钱了，养护少了，连带着摊主们的工资都变少了。

　　失去了持续的养护，恢弘开阔的道路再次坑坑洼洼，一场暴雨过去还能看见坑里有小鱼小虾；二十年前斥巨资装上的最新款太阳能路灯如今也在海风中锈蚀，每天都摇摇晃晃，准备随机砸死一个路人；漂亮的绿茵草坪倒是生长得更好了，每根草都有半人多高，显示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花大价钱移栽进来的棕榈树也死得只剩三棵了。

　　但作为X市的市民来说，这些全部变成了你们的市民福利，这里原先是个拥挤的旅游城市，而现在更适合生活了。

　　充满异国情调的餐厅，常年营业的步行街，城市里漂亮的雕塑，免费的文化场馆，丰富的赛事和演出，甚至海边的免税商店，都让你们的生活品质变得更好一些了，当然，偶尔也要处理诸如被掉下来的路灯砸到车这样的烦心事。

　　你这次买下的房子就是捡漏了一个当年的海边度假小木屋。

　　这个小木屋是本地水泥厂的产业，这些年一直租赁生意不好，又疏于维护，房子毁败得有些厉害。水泥厂想要一些拿它换一些外汇，而你刚刚好赚了一些外汇，于是你当机立断，靠最多的现款抢到了这个小木屋的购买权。

　　过户的时候你在国外，哒莎帮你办理了一部分手续，她在电话里惊呼道：“这房子还没有鞋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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