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逃跑:“是我杀死的赛斯。”
我震惊极了,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没睡醒。
我的目光透过桀诺望向他身后,米拉贝尔的房门虚虚掩着,他那么激动的把我推出来,我几乎瞬间就意识到桀诺想隐藏什么,他在做什么?
我提膝一腿把桀诺踹开,刷的坐起身,“突然说这个也太奇怪了吧!是恶作剧吗?”
桀诺的大脑崩盘了吗?
这个决定简直像不经思考自暴自弃一般,我盯着桀诺,他被我踹开后就坐在地板上,双手撑地微耸着肩膀,发愣的直视着我,他的表情太复杂了,混着一丝恐惧,茫然,仿佛他也难以相信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然后紧张兮兮的盯着我的反应。
我环起胸,“再说一次。”
桀诺:“我……”
我:“既然无法重复,那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桀诺猛地凑近我,这回他的表情和声音都自然多了,似乎理智回笼,他急切一般说道,“赛丽,我们结婚吧!”
我:“答案当然是不要啊!你在开玩笑吗?!”
桀诺:“为什么?”
我:“哪有什么为什么啊?这多突兀多不可理喻啊!而且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又哭了。梅洛跟我说就算你体质抗造也需要静养!控制情绪不是你最擅长做的事情吗,快回去……”
说话间我察觉桀诺的神色不对劲,就好像他什么都没听进去,我渐渐从那双湿润且无神的眼睛里窥见了一丝窒息般的自厌,他像被扼住了喉咙,微张着嘴束手无策般看着我。
我站起身,伸手去拉他,“先起来,地上好多灰。”
我伸出去的手好像成了某种引爆他的信号,他突然站起身,大力推了一把我,我猝不及防,连连后退好几步然后砰一声弹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好险没有撞到墙,我震惊的捂住胸口,恼怒到脱口而出了一句,“不是,你有毛病啊?!”
而桀诺在推我那一下后就迅速转身跑走了,身姿矫健到令我咂舌,他关上了米拉贝尔的房门,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揉了一下磕疼的膝盖,嘶声哈气了一阵,梅洛听到动静后开门查看,“赛丽?发生什么了?”
我:“桀诺醒了,我们吵架了,没事的梅洛,你回去休息吧。”
梅洛:“你们打架了吗?”
我:“嗯。”
我让梅洛继续睡,然后臭着一张脸来到了米拉贝尔的房间,如我所料,房间里早已经没了桀诺,他从窗户逃走了,我低眸看向“死神的许愿箱”,念兽呈现出一种蔫哒哒的力竭感,米拉贝尔还在躺椅上睡,毯子好好盖着,似乎察觉到了异动,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赛丽啊……”
我说道:“抱歉,吵醒你了,你知道刚才桀诺在做什么吗?”
米拉贝尔:“桀诺吗,当然是接你的班了。”
我检查了死神的许愿箱,里面空无一物。
我忍不住烦躁的抓了下头发,然后火急火燎的回到房间拿手机,一推门就看到了大开的窗户,凉飕飕的风从外面涌进,我来回扫视,发现桀诺的手机不见了。
见鬼,他跑了?
他甚至还绕了一下我,穿着睡衣跑的?
我边把外穿的鞋子套上边打电话给桀诺,发现他一律不接,发短信连已读都没有。我调出定位,发现他正往森林深处跑去。
这座小旅馆在郊区,房子后面就是大片未被开发的林区,我给梅洛发了个短信说出去一趟,然后照着定位追了过去。
我大概和桀诺玩了近两个小时的追逐战捉迷藏,跑到后面我不得不停下来大喘气,这不是平常马拉松,是全力以赴的冲刺,我看着手机上的定位,两个小时了,桀诺一直跑,我就追不上他。
“这疯子!”我气喘吁吁的骂了一声,“他怎么没晕?!”
好歹是大出血,差点儿就休克了,他竟然醒了就跑,还跑那么久。
我又气又急的原地踱步,忍不住对着空气骂“厉害死他了”“怎么不在林间迷路方向感也太好了吧”“晚上睡哪不回来了吗和蚊子相亲相爱吗”,然后抓着头发仰头长叹了一声。
事情朝着第三种方式发展了,桀诺甚至没敢跟我提只言片语,他选择了逃避。
不堪重负,无法面对,思维混乱,他难以面对我,连基本的交流,我对他的关怀,都会让他产生罪恶感。
我觉得他需要冷静,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来消化,很显然他现在还不能接受这个听上去很残忍的真相。
我看了一眼手机。
机型很好,耐久美观,但是电池的续航功能再强也被我用了五年了,我和桀诺本来商量着重新买,桀诺还跟我说,他以前一年就会换一部手机。
然后我又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我跑回去天就大亮了。
我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头泄愤,然后无能狂怒的又踹了一脚。
我又看了一眼手机,桀诺的路线变直了,这意味着他或许跑到了公路上,我认命的继续追。
上午十点,我乘坐计程车回了旅馆。
没错,我跟丢了。
桀诺的手机关机了。
我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他发现我了,总之我跟丢了。
大海捞针无疑非常困难,我选择先回旅馆,反正桀诺家在枯枯戮山,他能跑到哪去。
梅洛拿出来了为我准备的早餐,我默不作声的吃,梅洛看着我,托着腮问,“怎么了,你的表情很难看啊。桀诺也不在,他总不能突然被家里的工作叫走了吧?那我要跟你说了哦,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男人是垃圾~玩冷暴力的男人也是垃圾~”
我:“桀诺跟我求婚了。”
梅洛:“……哎?”
她猛一拍桌子身体前倾,“哎?!”
她兴奋的拿出手机,“我要告诉门库!”
我:“我拒绝了。”
梅洛:“啊。”
梅洛:“啊?”
梅洛:“你们没在一起?”
我:“当然不了,谁会接受那么草率的提议啊,”
梅洛:“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没有在交往吗?”
我疑惑的看向她。
梅洛:“好了,我知道你没在了。”
我快速吃完早饭,“我去洗澡,然后补觉,三小时后叫醒我,谢谢。”
没有理会梅洛“只睡三个小时吗”的念叨,我将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走进了浴室。
在被迫和桀诺马拉松的期间,我的脑袋清醒了许多,然后理解了桀诺结婚请求背后的含义。
他不止一次和我讨论过揍敌客的理念,以往我的重点都在“绝对理性”上,这意味着杀手必须抛弃无效的感情,那么什么感情是无效的,无法回报的?不安不定的?杰格认为朋友是不必要的社交,因为朋友随时会背叛,而背叛的本质是追求的利益不同,倾向不同,只有家人才是利益共同体,才会拥有一个不可撼动的目标,是绝对不会散架的后背,资源,比交付信任更深的是信任随生而来,密不可分。
于是同理,和普通人一样会认为家人无比重要的桀诺,对杀掉我老爸的态度就是,他不可饶恕。
这一点上无关有无背后主谋,单论已造就的事实,他是刽子手,可能就会让他对自身接纳的杀手身份产生强烈的抵触和错乱,桀诺杀人时都会用“这是工作”来催眠吧,十三岁我认识他时,这种理性化防御已经相对成熟。
他的崩溃逃避或许还包含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桀诺是在我们密切交往五年后得知真相的,是时空射出的狠戾一箭。他恍然大悟,连反悔愧疚弥补都变成了来不及,像虚伪的自白。
我擦干头发,躺回了我的地铺。
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桀诺跳过过程,直接求婚,他的脑子真是宕机坏掉了。不过他也反应过来这个决定有多糟糕了。
三个小时后,梅洛把我叫醒了。
她盯着黑/帮的动向,称没了十老头,今年的拍卖会宣布取消,展品会陆续进行私人竞拍,这相当于打了黑/帮好大一个耳光。
我:“凶手呢?”
梅洛:“他们没胆子和头绪追查凶手,并且一致认为要么是杀手集团,要么是某个黑/帮家族干的,因为他们觉得个人无法团灭十影,凶手就在他们周围。”
我:“这样的情况他们连宣扬报仇都不敢,因为下一任十老头可能就是凶手。”
梅洛:“没错。”
我:“米拉贝尔醒了吗,我去找她。”
我继续问情报。
经过休息,米拉贝尔的状态好了很多,这回我一口气问了剩下的七个脑袋。
我将要清理的名单统计好,打开手机看桀诺有没有消息。
当然是没有。
但是有定位,定位显示他已经在机场了。
这也太能跑了。
他不敢见我。
主动暴露定位的意图可能就一个,查看我的方位,然后随时躲着我。
只要他对家里人下令,那么我找去枯枯戮山也见不着人。
有一个方法能堵到桀诺,便是等他买票坐上飞行船后,根据时间和航线推测他的降落点,然后将我这边的手机关机,以更快的速度提前在机场等着。
但是我不。
我不打算这么做。
我把十老头的脑袋都烧了,处理干净,谢过米拉贝尔和梅洛,然后给门库打去了电话。
我和桀诺之间的共同联络人只有门库。
我把情况给门库解释了一番,门库大肆的调侃我,然后按照我的要求打给了桀诺,电话接通后,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我听赛丽说你因为被她拒绝求婚就伤心的赌气跑走了?还断联?你真求婚了?!哎呦呦终于是熬到这个进度了,但是你小子也太逊了吧!失败就失败断联才丢脸,谁会在那个情况下……”
“嘟。”
门库:“喏,就是这样,我连音都没听见,他就把我拉黑了,臭小子脾气真是见长。”
是这样的,我把事情表象给门库解释了一通,我就知道他这张嘴蹦不出什么好话来。
我:“干得好。”
门库:“??”
接下来一个月,桀诺前脚跑到哪我后脚就跟到哪,我不怎么急,营造出总是慢他一步的迹象,然后把他去过的饭馆都吃了一遍,值得一提的是桀诺多次出入的是便利店,果然人一旦受打击连饭都不想吃了吗。
虽然没在同一时间,但同一地点了,怎么不算战后旅行呢?
一个月后,我看到桀诺回到了枯枯戮山,而我在明波共和国。
我跑到了明波共和国的经济中心,再次让门库打了一通电话。
门库:“?”
门库心觉我在玩把戏,但是他很乐于参与其中,他拿了另一个电话号拨给了桀诺,发现接不通后,便打给了管家银杏。
兜兜转转了一波,电话里终于响起了桀诺的声音。
低沉,冰冷,门库还敏锐的觉得,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心力受创一般,他提了一口气,语气着急道,“桀诺!不好了!你跟赛丽在一起吗?你劝劝她吧,我的话她根本一个字都听不进,她好像疯了!”
桀诺:“你说她吗,怎么可能。”
门库:“就事论事,她似乎在用完死神的许愿箱后得到了不得了的信息,有关于他父亲的死!”
桀诺的呼吸一窒。
门库:“她说她找到杀死她父亲的杀手了,还给那个杀手集团下了订单,要他们在15号之前杀死“赛丽缇娅”,你知道我说她疯在哪了吧?!她要去单挑杀手集团,真是的,过了这么多年,我以为她走出来了,但是她没有,她还要把自己当诱饵一个人去应战,我就说她是什么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发狂野兽。”
桀诺:“哪个杀手集团。”
门库差点儿卡词:“…这我怎么知道,赛丽什么都不和我说,大概是怕我担心吧……不不不,这不是怕我担心,是抱着死志去的,同归于尽,以命抵命!这样她就算死了,不知道杀手是谁的我也完全无法给她报仇。”
桀诺:“约战地点呢!这也不知道吗?”
他的语气明显急促了起来,门库:“不知道,我如果知道的话还会找你?你能联系到她吗?你劝劝她,就算复仇也不要把自己搭上,她不是最聪明最理智的吗?”
我把手机关机了。
哈哈。
我现在在一处废弃场,更确切的说是明波共和国的废弃金属回收基地。
我在附近徘徊了三天,眼看15号将近,这几天内我没有用猎人执照登录任何网站,没有用本人信息入住酒店,我还把废弃场稍微整理了一下,布置成了适合我作战的模样。
13号晚上,我正在搬运金属的时候,突然察觉到自己被注视了。
我眼神冷酷的回头,下一刻,桀诺一把拽走了我手里的钢筋,像是拔河一样把它丢了出去。
我:“桀诺?”
桀诺表情愠怒,“我听门库说了,你要和一个30人的杀手集团打?”
我现在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发狂野兽。
我:“是啊,你要帮忙吗?”
果然我态度轻浮的回答让桀诺更火大了,他,“不行,现在就取消订单,定金不要了。”
我撞开他,没好气道,“不帮忙就滚。”
桀诺握住了我的手腕,“赛丽!”
我猛地抬腿踹了他一脚,桀诺对我也没设防,被我踢得身子一歪,以一个极为狼狈的姿势侧冲了几步,地上都是扬起的灰,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我,嘴笨得什么都不会说,我说,“一声不吭就跑的胆小鬼,要躲我干脆躲一辈子啊?现在跑过来干什么?门库跟你说的?我师傅跟你说你就听,我就是关机,连管家都以‘桀诺少爷正在接受家族秘密训练’的理由搪塞我。”
“赛丽……”
我转头就去收拾金属,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明显带有泄愤的上头架势。
我觉得我现在一定更像为了复仇而憎恨不已的发狂野兽。
“赛丽,三十个念能力者的围剿,还是在这种开拓地带,就算是我老爸都不能全身而退。”
“砰!”
我把钢筋摔得叮当响,然后刷一下削去了一角,把它塑造成了锋利的模样。
“赛丽!这些东西对你有用,但同样能作为敌人的武器,真打起来你甚至没有退路,最好的方法是逐一击破。”
我:“退路?我要什么退路?”
我刷刷刷把削尖的钢筋插进坑里,一个非常简单粗陋的陷阱就完成了。
我觉得平常见到这个陷阱一定会笑出来。
桀诺再次拉住了我的手,他看上去气愤不已,“你忘了你之前跟我说的话了吗?!我们杀过赫奇思,杀过十老头,吃亏再多都没有不顾生死过!到了杀手集团这就不在乎了吗?”
“没错!”我用和他一样的音量呛道,“我问了十老头的脑袋了,我什么都知道了,我现在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你要是有本事就打晕我,否则你根本阻止不了我!”
桀诺的呼吸开始变沉。
我不知道那是气的,还是什么。
我听不进劝,我说,“——我一定会把他们全都杀死。”
“那你杀死我好了!!!”
桀诺突然不顾一切的大吼道。
他的指甲瞬间变得锋锐,抵上自己的脖子,然后将我的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杀死我!”
“这才是最优解,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赛丽——”
他的声音染上了一分近乎逼迫的怆然,
“我才是——”
“赛丽,我才是啊——”
他战栗的,比哭泣更浓重的悲戚和绝望染上他的神色,似乎有一口气绷紧,他的手坚定到纹丝不动,看着我的目光带着决裂一般的动容和执着。
“是我杀死的赛斯。”
“你该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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