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 1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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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长进:“你指的什么长进?交朋友吗?还是冒险和旅行?”

其实我觉得这句话是真的,但肯定只是原因之一,不过我突然意识到了

  桀诺对我的感情有问题,和我想象得不同。

  就像我在协会总部和他第一次重逢又分别时感受到的恶意一般,桀诺远没有我洒脱。他此时说的这句话更倾向于一种赌气的试探,这种示好很僵硬,也很别扭,甚至不太像桀诺说的话。

  因为我觉得以我和桀诺的关系,远不用“陪我玩”这种小心的姿态,用“我想和你一起玩”“你陪我去”这种说法更恰当。强硬的表达主观意向,是对关系的信任和安心。

  “好奇怪,你好像要‘唤起什么’一样。”我冷不丁这么说道。

  桀诺的神色变得有些僵硬,我的夜视能力很好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从他变成基诺后我其实很惊喜,惊喜过后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们可以在这种重合的任务期间回顾青春,我偏向享乐主义了,而桀诺的表现虽然逐渐向“年龄”靠拢,但这种变化反而可能是为了气氛和任务装的,真的是在“陪我玩”。

  为什么。

  我眼神微动。

  因为我变了。

  或者说,我在桀诺眼里变了。

  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新的伙伴,新的行为模式。

  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走出来吗?

  我说:“你把我搞混了。”

  桀诺看着我,“什么?”

  我问出了一个很离谱的问题,“你真的是桀诺吗?”

  我记得桀诺说过一句话,让我把他当成之前的他看待。

  桀诺在怔愣过后变得更为僵硬,可能我这句话单看表面意思就太吓人了。

  我:“我换一个问题。”

  我:“——我们吵架了吗?”

  “……”

  只有风声。

  气氛在这一刻彻底陷入冷硬,但我忽然觉得安稳多了。

  说起来,二十年在我这里,是可以用洋洋洒洒的一章手记盖过的,因为我这二十年并没有发生值得一提的大事。练功,工作,练功,工作,如此循环,每项都是以年为单位计算。

  不过如果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太诡异了,我们谈笑风生显得很假。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桀诺抬头看着我。

  他的表情收敛,几乎面无表情,但微微下耷的唇角,在夜色里几乎呈现漆黑沉色的灰蓝眼睛,都渗透出了沉默又危险的阴郁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金。

  金接收到了信号,“好吧,你们的事情先解决完。”

  他跳下树,沿途往下爬,经过我时道,“我们三个都上来的话,不知道咕噜可他么应不应付得来,所以要快一些,赛丽。”

  “哦。”

  我应了一声,“事情没解决我也会下去的。”

  “……”

  气氛简直在我说出这句话后又降了几个百分点。

  我向下看去,桀诺竟然躲开了我的视线,撇开头盯着湖面,我只能看到他的发顶和鼻尖。他把手揣进了兜,我在他的动作里看出了抗拒。

  我呲溜下去,站在另一根树杈上,还环起胸,“好了,吵吧。”

  这副气人的姿态果然让桀诺呲了下嘴角,

  他的语气很冷淡,“自说自话,忽然要吵架,到底就哪个问题吵。”

  我:“你想吵什么我都奉陪。”

  桀诺:“……”

  我:“激将法没用了吗?”

  桀诺:“争吵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我:“不,解决问题的方式是沟通,争吵是最直接了当的沟通。”

  桀诺看向我:“赛丽。”

  桀诺:“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我:“哦~是这个问题啊。”

  我就着杆爬:“桀诺,你果然没有长进。”

  轰

  一股凌冽的气息倏然迸发,树上栖息的鸟都被激得轰然起飞,树叶交错声和鸟鸣声中,桀诺的发丝都在念的大波动下漂浮了起来,他眼底晦暗,匪夷所思又隐忍怒气的哈了一声,声音都因为压低变得发哑。

  我觉得这是最毒的一句话,我就说激将法怎么可能不管用。

  桀诺:“毫无长进?”

  我没说毫无。

  桀诺:“你指的什么长进?交朋友吗?还是冒险和旅行?”

  他摊开手,就像在说这有多荒谬,“你的脑子有没问题吗?是从什么时候想到这一点的?我说‘我没有朋友’时吗?朋友对我来说是必需品吗!”

  “没错,猎人的生活很精彩,刺激,热闹,很有趣,所以你在想什么?让一位杀手的心脏因此跳动吗?像你一样拥有很多朋友?还是像金一样吸引无数同好者研究梦想?”

  我皱了下眉。

  谁知桀诺忽然一拳砸向了树干,“够了。”

  砰一声,我惊异的睁大眼,从击打的气流来判断他并没有用念,但这种失去理性的泄愤行为已经让我大跌眼镜。

  “我有时候……”

  他转而张开手掌。轻抵在树上,又渐渐收拢了五指,“我有时候,也很讨厌你这种冷静的样子。”

  他的情绪有了缓和,渐渐流露出了一两分难堪,和些许冰冷,“我讨厌你冷静的样子,赛丽。”

  “……”

  我没回话。

  桀诺就继续说,“你可以不发一言的继续做事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向前走,就算再见面都是这副平静,平静,平静的姿态,所以你不明白吗?你为什么没问我原因,为什么不来质问我当初使用了‘同行’,你有那么善解人意吗?”

  他猛地抬起眸,“为什么好像抓狂的只有我,赛……!”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不可置信的瞪大,就像看到了令他震惊到无措的事。

  “赛丽……?”

  我盯着他。

  我问:“我冷静吗?”

  他颤抖了下唇瓣。

  我:“我冷静吗?”

  我现在一定和他一样眼底发红,他可能是气的,我就不一定了。

  我说:“你才是,你脑子有问题吗!你介意得也有点儿太多了吧!你的心眼儿果然小得狠!”

  桀诺瞪我:“啊?!”

  我增大音量,“就你会‘啊’啊!我说得有错吗?不会和我相处了吗?变成年轻的样子才敢回来见我吗?”

  桀诺:“那是因为你是年轻的样子!你也没和我有任何解释啊——”

  我:“我本来是想说的! 后来忘了啊!”

  桀诺:“忘了?这么大的事都能忘!你怎么不会忘了吃饭!”

  我:“我连话费都能忘了交,为什么不能忘记这种事,你又没问我!万一我就是想要美美的不行吗?训人的姿态也像欧吉桑一样,还非得强调不是什么小孩子!”

  桀诺吸了一口气。

  他原地踱步,我也气得走来走去,然后一指树干,“你看看你!这棵树长到现在容易吗?你打它干什么!还是说这是打架邀请?”

  桀诺:“哈!你怎么不关心我的手?它受伤了我能不受伤吗?你以前会先关心我的手。”

  我:“哦!我有吗!那么桀诺,你的手还好吗?”

  桀诺:“莫名其妙!”

  我:“莫名其妙!”

  我们两个几乎要长怄一口气,互喷完后就转过身。

  然后我率先转过来,“你才莫名其妙。”

  桀诺:“还吵这个?”

  我:“我的表情怎么了吗?我冷静不行吗?我的面部肌肉就是会死掉,反正不知道怎么做表情时只要面无表情就好了,你竟然斤斤计较这种事。”

  桀诺又提了一口气,“偷换概念,我说你冷静又不是指你的表情。”

  桀诺:“还问我我们有没有吵架,你竟然觉得没有在吵架吗?”

  我卡壳了一下。

  我憋了半天,把问题抛了回去,“我们有在吵架吗?我们为什么在吵架?我们因为什么吵架?”

  桀诺蹬着我,像是一时间涌上来千言万语,但是却根本无法诉说。

  我把理性逻辑捡回脑子,“我们不能见面了,我们的相处时间过长会非常危险。我很可能变成螺旋绳。”

  “……就是因为这点。”

  桀诺低低道,“就是因为……这个。”

  几乎把揍敌客都杀尽的未知生物,以及被迫使用同行分开,便真的几十年都不见的赛丽。

  就算再做一次选择,桀诺也会这样,而赛丽也认同了。

  她竟然没有怨言的认同了。

  没有寄过咒骂信,没有找门库做中间人,她转头就继续去寻找长寿米了,桀诺在最无暇顾及的时间段,是欣慰于这种反应的,他想赛丽果然很优异,监视赛丽的行程时也会为她的成果开心,而渐渐地

  情愫在压抑和思念中越积越浓,最后在她重新出现后,发现她居然彻底释怀后,轰的染上了愤怒和埋怨,是因为他的性格本来就带着扭曲成分吗?是他作出了决定反而又在懊悔不甘既要又要无法割舍吗?

  这段感情……

  这段感情……

  在怀疑产生的这一刻前,似乎早就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了。

  “所以我说你没有什么长进。”

  桀诺咬了咬牙。

  他道:“别用同一句话激我。”

  我说:“你对情感问题处理起来真的很苦手。”

  桀诺闷着脸注视着我。

  我说:“而且这种情况在我离开后加剧了,我现在怀疑你精神有问题。”

  桀诺:“……”

  桀诺:“去精神病院后都能因为电击疗法睡过去。”

  “噗。”

  对不起,我笑出声了。

  我抬眸望了望天。

  桀诺没有说错,我比他要洒脱得多,我的确很容易走出去,起码表面上的行为是这样的,和普通人的区别大概是,别人的痛苦有5,表现出来的可能是4或者6,行动因为情绪受限只有2,而我在同样的痛苦下,表现出来的或许只有0.5,行动上则是10。而我的行动又很容易盖过情绪并引导情绪。

  桀诺对我的感情有问题——他没有放下。

  意识到我放下后,他反而变得混乱起来,而混乱的原因包括一点,他不知道怎么修补。

  在任何事上都可以很精明,但是在感情上却谨慎踌躇,相比起来笨拙得不可思议。

  “……”

  “……”

  我道:“你的记性怎么样?”

  桀诺:“跟你比吗?”

  我:“你和门库是不是说过我什么话?”

  桀诺:“什么?”

  我:“门库跟我说,他曾经和你探讨过我的人格,嗯……这种事情果然都发生过才公平,就像我和你探讨过门库的,而我和门库又蛐蛐过你。”

  桀诺沉默了片刻。

  他的记性的确很好,更何况是这种话题,他记得当时门库问他,赛丽寻找长寿米的状态怎么样。

  因为涉及复仇,门库就会变成旁敲侧击拐弯抹角的类型。

  而桀诺当时说的是:“其实你也能发现,赛丽的精神人格完满到没有缝隙。也就是说,她没有寄托之人。”

  “这么说听起来很过分,这当然不是指她是没有爱的冷心冷清的家伙,相反,她对自己人都很仗义,且会拼上性命去保护,但是有一点,如果‘在意的人’死掉了,她会自己完成后续工作,如埋葬,复仇,纪念,然后翻篇。”

  门库听得很认真,“怎么说?”

  “很多人在做痛苦的事时,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它,就像对每个靠近自己的人复述痛苦经历,并表明决心,借此来抒发压力并祈求慰藉,打个比方就是,‘赛丽会一遍又一遍和你说她父亲的惨痛经历,强调会为了复仇放弃一切’,你看看她有吗?”

  “也就是说,她在如此大的事情上也没有把我纳入情感抒发的对象,不是因为需不需要,而是因为没有必要。换句话说,站在她身边的是谁都可以,是谁都无所谓。”

  听着桀诺的复述,我也沉默了片刻。

  我想了想。

  我说,“你好像搞错了一点。”

  “我不说,只是因为没有必要。”

  “该如何形容呢,这应该列为‘不同人对痛苦往事的不同反应’的范畴吧,不过我听明白了,桀诺你,不止心思相当敏感,还是会走入盲区的类型。”

  虽然我经常说他神经纤细,而且放出系才能膨胀,我对他说:“我觉得,‘我对复仇的做派’和‘我和你一起时’是两码事,更言之,是两种思维模式。”

  桀诺眨了眨眼。

  “你好像总是跟着我的节奏走,以我的目的为准,所以才会形成这种错觉。”

  我道:“我们之间有一件事,是不同的。”

  “桀诺。”

  “你父母出事时,我是打算陪在你身边的。然后——”

  “我以你的目的为准了。”

  ***

  “……”

  “……”

  空气里又只剩下了风声,我连桀诺的呼吸都感受不到了。

  但风变得很柔和,我和桀诺对视,他飞快的眨了两下眼睛,就像要把什么脱眶而出的东西眨掉。

  一下子清空了肚子的话,我也有些恍惚,还有些倦怠,我低眸看向海面,然后拿出对讲机,“金。”

  那边很快传来了回应。

  我说:“把我爸拿上来。”

  余光里我看到桀诺有所反应。

  我说:“在背包里,背包在房间里……我没有把它拿出来,咕噜可会觉得很奇怪。”

  “……”

  我干脆坐了下来。

  桀诺没有说话。

  他估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话题走到了这一步,我们两个都很意外。

  于是桀诺也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是我问的。

  桀诺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是我家管家里的一位特质系念能力者,他可以让人变成想象中的样子,而这些想象之中,对自身模样的想象最容易成立,维持时长和他施加的念力成比,通常对别人施加只能维持半天。”

  我惊讶的看向他。

  桀诺:“但是,这个作用是可以叠加的。”

  桀诺:“施加过一次念能力后,在两小时内再施加一次,改变的外表就会延长12小时,而在叠加至30天后,我好像出现了一些副作用。”

  我:“是什么?”

  桀诺:“……不重要,大概就是所谓的排斥反应,目前并不知道副作用还会有什么,所以我们再叠加时间后就变得很谨慎。”

  我:“白痴。”

  桀诺噎了一下。

  怎么想这个行为都只是冒险不讨好的,我骂一句没错吧。

  然后我面不改色的说道:“我变成这幅严重,是制约反噬的后遗症。”

  桀诺一惊,“我记得那个不是已经——”

  我:“怎么说呢,我在那之后也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吧,比如在无人知晓的据点濒死状态昏迷三天,跟师傅挖掘过带有念能力的宝物,回过神来精心打磨的肉|体消失了,个子也矮了下去……”

  “……”

  “……”

  “……哦。”

  我们又盯着海面。

  桀诺忽然站了起来,看样子想跳到我这边。

  我:“打住,我这边撑不住另一个人的重量,尤其你给了树尖尖一拳,都出现坑了,再一施力会断的。”

  桀诺:“……”

  金上来了。

  我爸现在住在一个小玻璃瓶里,我像撒盐一样倾倒出来了一点儿。

  两个人都盯着我。

  我说:“时间过久风化了。”

  “……这就不用解释了。”

  金摸了摸树干上的大坑,“你们吵得怎么样?”

  我:“缺氧了。”

  桀诺:“缺氧是因为高空。”

  我:“是嘛,那我们出现高原反应了,比如桀诺的红屁股脸。”

  桀诺:“??”

  他猛地摸上自己的脸,应该没有不自然的热度才对。

  我:“骗你的。”

  桀诺:“……”

  我又看向金,“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金:“当然是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我记得老爷子的气味。”

  桀诺的额角一颤,然后一指我,“叫她阿姨,没大没小。”

  金看向他,语调毫无变化的怼道,“这回立刻就接受了啊。我本来就没大没小,老爷子。”

  我也抗议:“我才不是阿姨。这里从身体到心态最大的就是你。”

  桀诺:“好的,赛丽小朋友。”

  我:“……”

  ***

  十分钟后,我们回到了舱内。

  回来后其他人古怪的看着我们,我猜是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念的波动,一个个表情都特别微妙。

  海盗团的团长亲自去了一趟藏宝点,然后问我们能不能允许他们拍一张合照。

  华西对此嗤之以鼻,“要毒杀我们时怎么不是这副做派。”

  “不,那个是装的。”团长忽然说。

  然后在众人的视线下,他挠了挠脑袋,“怎么说呢……你们中的毒,其实是我的念能力,我是操作系的,念的特性很特殊,以食物作为媒介进入你们的体内,便可以使人呈现出中毒的状态,呕吐,腹泻,是最普遍的反应。”

  “那吐血呢?”

  “不知道。”他理所当然的说,“而我弟弟的念能力,就如你们见识过的那样,他可以操控船长,也可以改变人的记忆。你们其实没有确切的,关于SEA杀了哪些人的情报吧,都是口口相传而已。”

  他说这些话的神态间透着习惯成然的傲慢,“我只是想散播SEA很危险的消息,达成臭名昭著恶名远扬的效果罢了——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资本家。”

  华西:“啊?”

  “哦,就是金融大亨的小儿子,那种不允许参加家族企业,但可以得到很多钱的不受宠的小儿子。”

  副团说:“我们不是亲兄弟。”

  我点点头,“这些你也可以说给日报。”

  华西:“说给法官的话,他能听懂吗?什么念不念能力的。”

  我:“估计最后还是会被判为下毒的。”

  团长:“……”

  团长:“无所谓了。”

  团长:“等我刑期满了,照样还是金融大亨的小儿子。”

  华西:“噗。”

  金打量着他。

  他说:“萨里,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牢房?”

  萨里:“?”

  金:“你喜欢什么装修风格?”

  萨里:“呃……?”

  金看向我,“赛丽,让他们做NPC怎么样?”

  萨里:“???”

  作者有话说

  码这章的时候word卡了一下,再回复画面时卡到了底部没文字的地方,心脏骤停[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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