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看着眼前仰着脸望着自己的咒灵，总感觉在哪里听过这种类似的话。棕发男孩低下头看着对方。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有名字吗？

　　这话说的真是失礼，我当然是有名字的。蹲在地上的小孩站了起来，说道，自己的名字是真人，称呼他为真人就好。

　　“哦，真人。”沢田纲吉念着他的名字，男孩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真人问道：“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沢田纲吉没有回答，只是就前面的问题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对方。

　　他拒绝的太快，让真人脸上为愤愤之色还停留在脸上，不过只是一瞬，便问道纲吉缘由。

　　孩童的脸上浮现出了不解，微笑着。显然不太明白对方回绝的理由。

　　这对沢田纲吉来说明明没有坏处才对。

　　不同于那些普通的寻常的犯罪手法，通过咒灵的手段快速而没有痕迹，人类的科学手段并不能查找到任何的证据，常世的法律对它们而言更是如同虚设。

　　这也是诅咒师常用的方便又快捷的手段，在此甚至不需要有任何的后顾之忧。人们对于诅咒师的厌恶也经常在此。

　　就像是清除虫蚁一样不就好了，其实这和碾死一只蚂蚁并没有多少区别不是吗，它们都是一样的。

　　“哦，难道是于心不忍。”真人思绪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拍手说道：“我知道了，难不成，你是觉得人类的灵魂和虫子的灵魂有着不同吗？”

　　他咯咯的笑了出来，大声说道，这你可就想错了。真是的，你完完全全是被人类的说辞给骗了啊。

　　“人类是没有「心」的。”

　　“灵魂？”沢田纲吉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不不不，不对，你弄错了，心和魂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你可不要把它们弄混了。”

　　真人嘴角勾起，人类是拥有灵魂的。

　　事实上，魂这种东西大部分的生灵都拥有。

　　人们以为自己的情绪是由「心」而产生，这并不对，喜怒哀乐这些东西，只不过是人类灵魂的代谢物而已。

　　人类觉得自己和其他生物相比更加高贵，觉得只有人类才拥有着心。因此人类是万物之灵长，是天地之魂魄，宇宙之精华，然而很可惜……

　　异色的瞳孔奇异的弯起，蓝发咒灵的手张开扬起，凑近了面前的棕发男孩，语调诡谲而神秘。

　　——这是错误的，真人说道。

　　“这完完全全是人类的自我高|潮罢了。”

　　“那些所谓的不同，只不过人类的肉|体发展的更完善，能表现出来的更加鲜明而已。”

　　“你喜欢看纪录片吗。”真人说道，比起大部分表演，在纪录片本身便是以真实性为卖点。

　　当然为了增加一些娱乐的性质，拍摄者往往也会捕捉与人类社会相近的，更能引起共鸣的事情。

　　家庭族群的意识，蚂蚁，狼群……自然界大多数的昆虫和海洋鱼类都是群居动物，一些甚至有着完整的社会构成。就像是蜂群有着工蜂和女王蜂，狼群有着狼王。

　　人类所说的那些情感难道动物没有吗？

　　哪怕是踹死路上的一条狗，真人说道，它的同伴还会可怜兮兮的呜咽几声呢。

　　乌鸦反哺，羔羊跪地，悲伤，恐惧，愤怒……

　　这些情感和人这种生物并无差异，类似的情节数不胜数，却似乎并没有人思考过这个问题：人类的灵魂和动物的究竟有何不同。

　　喜怒哀乐这些这都是魂的代谢而已。

　　这也就是说人类的灵魂在本质上和虫子的魂没有区别。

　　“说到底，所谓「心」的存在，只不过是这个世界上人类最大的谎言罢了。”

　　真人的语气上扬而轻佻起来，他对着眼前唯一的听众进行着诉说，讲述着灵与肉，魂与心，属于人类的，世界灵魂的本质。

　　像是要揭露出这个世界被隐藏的最大的真相。

　　眼前的听众偏过脸，思索着演讲家所阐述的内容，棕发男孩仔仔细细的端详了对方一会，然后缓缓说道：“——但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怎么样？真人看着这张没有起伏的脸，说道：“真是的，难道说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吗？”

　　真人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讲得很明白了才是。

　　沢田纲吉对于灵魂这种事情并不了解。

　　显然，灵魂存不存在，心是否是心，人类和动物直接魂灵的区别这些话题似乎并不应该是国中生探讨的事情。

　　不过有一件事情却是毋庸置疑的。

　　真人的微笑着，神色却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仍然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你想说什么，哥哥。”

　　“我的意思是。”沢田纲吉看向他，道，“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事实上他反而被对方的这一大段话弄迷糊了，沢田纲吉不知道弄出这样的理论有什么意义，即使按照真人所说的又如何。

　　“你前面虽然说了很多，但是从一开始逻辑就很怪啊。”沢田纲吉看向他，酝酿了一下语言，指出了最根本的毛病，“你试图让一个人类认为他同胞的生命和虫豸并无区别……还要让人类关心其他，为其余的生物奉献一切，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沢田纲吉扫过地上的那些被碾碎的黑色的虫子尸体。

　　“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来说提出的。”纲吉望着咒灵身上的缝合线，语气淡淡的说道，“明明连人类都不是。”

　　场面一下子陷入安静的局面。

　　灰蓝色头发的咒灵缓缓的歪了歪头，它的身躯变得有些扭曲柔软，似乎是被脊椎手节的地方被抽出了几根骨头，在感觉上如同软体动物。

　　沢田纲吉在这个时候才鲜明的感觉到对方属于非人的特征。

　　纲吉第一次见到这么像人类的咒灵，属于孩童模样的面容充满着欺骗性。

　　“所以，那哥哥你觉得，人类统治的世界是绝对是真理吗？如果让其他物种统治呢，你不觉得会更好吗。”孩童形态的咒灵说道。

　　听起来像是中二病的问题一样啊喂。

　　“你这个问题问我是没有意义的。”纲吉还是回答：“虫豸会以虫豸为中心，老鼠会以老鼠为中心，狮子会以狮子为中心。我作为作为人类当然是以人类为中心来回答。”

　　对任何物种来说都是一样的，所以前面沢田纲吉才会说真人那个「真相」根本不重要。

　　只要人类依旧是人类就足够了，灵魂只不过是证明人类中心的一个说法而已。

　　“「所有种类的有机存在物都在本能地使其个数达到极限。」《自然与科学》的第63面。”棕发男孩想了下，说道：“你一定没看过中学课本。”

　　纲吉说出来的一刻都被自己这仿佛充满着学霸气质的语言给震惊了。

　　这当然并不是说平均分只有十几的废材纲突然进化，真相是沢田纲吉也只记得这一句。

　　课堂对于沢田纲吉而言似乎有着什么诅咒一般，在每次上课他就会不由自主的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往往一个激灵，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随后只能像是一只呆鹅般迷茫的看向课本上所出现的页面。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学习障碍综合征。

　　最常入眼的便是这一行字，两年过去了，废材纲的大脑中并没有这门课的知识，只剩下梦醒时分被作为枕头书面上当成花纹记住的字体，听上去简直匪夷所思的可笑。

　　不过当他游神一般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应该拿个录像机记录下来这光辉一刻。

　　毕竟这辈子说不定只有这一瞬间了。

　　沢田纲吉不自觉的走神，直到几个清脆的鼓掌声让他不得不重新看向了眼前的咒灵。

　　咒灵的身高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拔高了，此时此刻沢田纲吉发现对方从前面七八岁的样貌一下变成了和自己相当的模样。

　　身高或许是和自己一样的，因为纲吉发现自己真好能直视对方的眼睛。

　　这个时候它的模样不再偏向于之前的雌雄莫辨，而是有了更为明显的男性特征。

　　只不过脸上依旧是那副儿童般天真灿烂的笑容。

　　这个笑容放在对方的脸上此时此刻就显得过于稚气了，变得不合时宜起来。

　　“哦，原来如此，啊我喜欢你的说法。”真人孩子气的鼓掌，语气带着一种上扬的，喜悦的语调，像是眼前的男孩说了什么让他格外高兴的话一样。“啊真好，真好。”

　　“我有个同伴总是感情过于丰富，对于自然界的各种生物都包怀怜悯之心。因为自身的特性，有的时候也会做一些即使是我也看不懂事。另一个脾气又太急躁了……”

　　夏油杰虽然好像在听自己说话的样子，但是大多数时候也只是随便回应的敷衍自己罢了。

　　“相比之下……”真人惊奇的说道：“你是第一个和我说了这么多话的人类呢。”

　　“真可惜，你是个人类。”

　　“不过这也没关系——”

　　他的眼神里面流露出一种奇异的色彩，随后朝着眼前的棕发男孩伸出了手，学着看过的那些影片里面人们的模样。

　　“我从你这里收益匪浅呢，你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他说道：“我可是非常真诚的呢！”

　　沢田纲吉看了他一眼，又想到了他的名字，只是迟疑了一下之后便缓缓伸出了手。

　　灰蓝色头发的咒灵微笑着看着男孩的手指靠近自己。

　　我可是没有说谎的，真人真诚的想，自己可是真心实意的想和对方交好的哦。

　　毕竟能跟自己谈上话的人类可是少之又少。

　　不过很可惜，自己已经答应了陀艮要把对方的尸体带回去泄愤了。

　　不然陀艮那家伙还把那臭鱼架摆在沙滩上，天气这么热味道实在是受不了，就是和漏瑚太死脑筋了。他忍不住抱怨。

　　尸体的话怎么带回去呢。总感觉好可惜啊，太可惜了，他思考着，突然一个绝妙的注意闪过了他的大脑。

　　如果说，把魂与肉分开，保存极致的痛苦和怨恨，是不是能够将死后变为咒灵呢？

　　用死掉的肉上寄存着灵魂，啊也不能太死，得留一口气，这孩子算是半个咒术师吧，拥有着咒力天赋的人类，一定能够比那些普通的实验体承受住更多的力量的。

　　真人的呼吸变得兴奋起来。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试过呢。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真人感到跃跃欲试起来，他看向沢田纲吉的眼神变得炽热。

　　真人想，稀有材料，得小心的改造才是。啊，当然就算是死掉了也没有办法。

　　毕竟自己对于能力的把握还不够熟练。

　　但至少自己可是为保存灵魂做出努力了呢。

　　自己可是真心实意的希望对方能够成为自己同伴的一员啊。

　　如果能存活更长一些，也算是做出卓越奉献了哦，朋友之间就是应该互相帮助，无私奉献的。他亲昵想，你也是不会介意的吧。

　　就在棕发男孩的手掌触碰到真人手指的那一刻，一种说不清的兴奋不断燃起，属于咒灵脸上的肌肉再也抑制不住的上扬，他脸上的黑色缝合线也随着肌肉的移动而变得微微的扭曲起来。

　　一种丑恶而扭曲的弧度。皮囊掩藏之下，与生俱来的邪恶本质。

　　以着灵与肉，心与魂的理念之中产生出来，可碰触和改变灵魂形态与肉身的术式。

　　【无为转变】

　　他念出了术式的名字。

　　就在诅咒发动的瞬间。

　　沢田纲吉接触到咒灵皮肤，感受到那冰冷的片刻，眼前便没有了名为真人咒灵的身影。

　　棕发男孩看了一眼四周。

　　真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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