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6 章
对于reborn说要告诉狱寺这件事。
说实话,沢田纲吉心里其实并不想要让狱寺参与进来。
这一点是出于一些私心,来自意大利的黑|手|党少年毫无疑问有着很强的责任心。
尤其是在对于涉及到自己的事情显现的更是过于敏感紧张。
从以往的经历便可窥见一斑。
就像是现在
沢田纲吉简单的讲述完了关于昨天高城同学所发生的事情,便看见银发少年低着头,从刚开始的惊慌到现在近乎是一言不发的姿态。
电话的轰鸣声响起,棕发男孩看了一眼,是家入硝子小姐,纲吉迟疑的看了眼旁边的短发少年。
山本武微笑着朝着他举了一下手,示意这边交给自己,沢田纲吉才离开了房间。
房间门轻轻关上。屋子里面又恢复成为一片寂静的样子。
山本武环顾了一下周围,走到了书柜的面前。
之前被蓝波毁了一大半的物件修补之后又被重新整理好摆列在上面。
但是比起第一次来的时上面的数量显得格外空档,留存下来的光碟还有书籍被仔仔细细的排好,一看便知道是奈奈妈妈的手笔。
因此山本武也就轻而易举的抽出了上次来沢田家看到一半的漫画书。
随手翻了几页,山本武又看向了那边的狱寺。
“你打算一直在那站着不说话吗?”纵然听完了事件的经过,不过看起来对于山本武来说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山本语气依旧是轻松愉快,“就算是一直这样站着,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这样也是于事无补的吧。”
“话说高城昨天不是专门找了你?”山本武摸了摸下巴,看着手中的漫画书,“难不成你们真的是有什么特殊关系?男女朋友……哇你的表情好可怕啊——开个玩笑啦,不觉得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吗?”
狱寺的双手握紧,终于忍无可忍愤怒的盯着眼前的短发少年,一副下秒就要冲上前一拳打翻对方笑着脸庞。
“闭嘴!!我和那个什么高城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家伙明明昨天一直跟在自己的后面!!
“那个高城昨天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干嘛这么凶啊。我还以为你成哑巴了呢所以开个玩笑而已,气氛实在是太沉重了让人有些不适啊。”
山本摆摆手,无视对方阴沉的可以杀人的眼神,笑道,“即便并不认为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得去见高城同学一面吧。”
凭什么?!“那个家伙……”狱寺隼人想到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没头没尾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对话——简直就是神经病一样!
说了一大段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明明根本就和她没有什么交际!
为什么突然找上自己?!
山本合上书,对于狱寺隼人的恼火不可置否。“话是这么说,可是对方现在重伤,时间人物地点都太敏感了。”
那个咒灵刚好出现在通往阿纲家的路上,又袭击了高城,万一下一次是别人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高城好歹也是我们的同学嘛,更别说如今还是受害者,总得慰问一下,不然也太冷漠了。而且……这件事情不处理好的话,阿纲也会很困扰吧。”
山本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情纵然客观上来讲没有人想要伤害高城,却偏偏相互之间又有牵连。
一切事情的发生导致高城由美被咒灵袭击,意外无法改变。
狱寺隼人抿直嘴唇。山本知道他是答应了,把书又整整齐齐放回了书架上面。
咒术都立医务疗养院是面对关于受到咒灵伤害以及诅咒的专门疗养机构。虽然是和咒术相关的医院但就外观来看和普通的医院并没有差别。
应该就是这里了,纲吉根据短信内容找到了病房,抬起手正准备敲门时。
玻璃炸裂猛地砸在了门上,发出迸裂的声响,让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而里面传来了属于女性尖锐的高音。
“出去滚出去!!我不相信!!”
这是梦吧……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沢田呢!沢田在哪里!?叫他出来!”
“你先冷静一下吧。”家入硝子捏了捏眉心,推门冷不丁就看到房门口站着的几人,她愣了一下,视线在三人之间环绕一圈很快锁定到棕发男孩的身上,也正是刚刚高城正在怒喊的对象。
“沢田同学是吧,我是刚刚给你打电话的家入硝子。”家入硝子将自己腋下的病例转移到手上,和对方简单握手,“她已经醒过来一个小时,但尚且还不能够接受目前的状况,情绪很不稳定……”
家入硝子尚未说完,里面的女孩似乎听到了外面对话的声音,女声音调瞬间拔高。
“外面是谁!?是谁在外面!”是沢田吗!?
家入硝子觉得有些头疼。“就是现在这样。她似乎把愤怒转移到你的身上了,即便是和她解释也听不进去……你要进去吗,说实话我并不建议你们现在进去。”
“十代目让我……”狱寺隼人上前一步,但是沢田纲吉摇了摇头,按上对方的肩膀,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她找我的话,那让我先进去看看她吧。”
“可是!”
狱寺隼人望着关上的门,几乎要盯出一个洞。
“安啦安啦,只是隔了一扇门而已,有状况冲进去不就好了。”山本的手刚搭上就被无情拍开,“别把你的手放在我的肩上!只有十代目才能碰我!”
“哇你好凶,早知道不劝你了,还不如让我和阿纲一起进去呢。”
“你说什么!?”这个棒球混蛋!
旁边的山本神态随意,只是目光偶尔投向玻璃,而狱寺隼人找了一个对面位置,像是看门犬一样紧紧盯望,毫不怀疑,只要一有不对劲他就会冲入屋内。
察觉到家入硝子的注视,山本笑吟吟的回望去,声音清爽:“怎么了吗医生小姐?”
家入硝子收回目光。“不,没什么。”
病房里面的光线格外昏暗。灯没有打开,清晨的光线全部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住,隐约能够感受到那一层层被阻挡的热量与空气中挥发的属于消毒水的气味。
不同于方才的尖叫,在他进来之后空间里面很是安静,只能听到两个人呼吸的声响。
脚下踩到碎裂的玻璃渣,发出咔嚓的声响,一滩水迹在地面上。是刚刚摔碎的水杯。纲吉低头移了一下脚步,望向另一道不规律的呼吸声的来源。
凌乱的床铺上,短发少女穿着医院的病服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仅仅是一晚上没有见面,纲吉却感觉自己有些认不出来对方了。
她太憔悴了。少女的眼瞳布满血丝。潮湿的头发贴在了脸上,显得黏腻无比。那双眼睛睁得极大,如同一个死灰的幽魂坐在床上。
“高城同学?”
沢田纲吉有些犹疑的站在了原地。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那似乎是一种无比迫切的,渴望的目光。
好像沙漠中渴水的旅人,从头到脚刮搜着,无比赤/裸又急虑的在眼前的棕发男孩身上寻找着什么。
“没有……不可能,没有,绝对不可能……”
纲吉听到了对方低低呢喃的声音。
“高城同学……”纲吉的话刚刚出口就被面前的高城由美打断了。
“沢田。”高城开口,“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发生什么?纲吉愣了一下。
“一定是有的吧,肯定是有的。”高城喃喃说道,脸上突兀的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看起来分外古怪,甚至透露着一种隐隐的期待。
“不然也太不公平了不是吗,在哪?是在衣服下面吗?哈哈藏着可真深啊……”
纲吉沉默了一下,他不太能理解眼前少女的意思。
高城的脸上还保持着笑容,她看着对方脸上茫然的表情,手指不由自主收紧,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而高城由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变成了一个极为扭曲的,难看的笑容,却依旧堪堪维持着挂在脸上,沢田纲吉第一次在人的脸上见到这样的笑,高城由美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而粗重,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在死寂里终于界线倒塌,女生的音调破碎尖锐,“——你还在装什么啊!!”
她猛地窜起朝着眼前之人冲去,这暴起突如其来,沢田纲吉被她抓住了衣领,也终于意识到了对方之前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那是一节空荡的衣袖。
高城由美仅剩的一只手在眼前棕发男孩的身上疯狂撕拽着,她像是一只愤怒的野兽,疯狂的在沢田纲吉身上寻找着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畸变,丑陋,死亡的象征,最好丑陋到无以复加,最好光看一眼就令人作呕,在哪,在哪里?!
肯定有的吧,指甲粗暴的掐到了眼前罪人的皮肤上,带上充血的红。
为什么如此完好无损?
是不是在肉里面?还是说隐藏在内脏里?
剥开是不是就能看见那病态的骨骼与神经?!
绝对是有的!!
一颗纽扣被粗暴的扯落,领带散开,裸|露出来的皮肤接触空气,沢田纲吉看着滚落在地上的圆形,任由对方在自己的身上摸索,神色平静。
高城由美抓着对方的领口的动作渐渐停顿下来。
属于高城由美的妄想打破了。
“想要找的东西并不存在。”
“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问题。”
事实无情的低语。
没有任何残缺,有着属于人类的四肢,皮肤光洁,眼瞳心脏与骨骼完整而平常。
而这一切都是如此明显,每个人都对此习以为常,以至于一眼便能够看出。
就如残败的身体在被看见之后便和白纸上的墨迹一般刺眼醒目。
嘴唇抽搐几下。她脸上的肌肉又开始不受控制了,牙齿在碰撞之间发出咔咔声响。
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事情都没有。”醒来之后被掩盖下去的苦痛再次翻涌上来,带着胃里上升出呕吐物般的恶感,是噩梦吧,这一定是噩梦。
属于噩梦的气味。她想,明明整个并盛,甚至整个并盛都有那么多人!
随便发生在谁的身上都好啊!为什么是自己,这都是幻想吧,可残缺的,那感受不到的右手部分又在无比残忍的提醒她一切都是现实。
于是又痛斥,凭什么。她在醒来之后想,一定有人比自己更惨吧,比如那个废材纲,吊尾车沢田。
那个缝合线的怪物说不定转头又回来了,去找了沢田。
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昨夜。是废掉双腿,还是身躯变成怪物?
或者眼睛瞎掉吧!人总是能够在他人的痛苦中得到安慰的,高城由美祈祷。愿自己所愿所想成为现实。
“为什么要留给我一具这样的身躯。”
“如果当时来的是别人,是更强的人,说不定我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为什么自己期待的事情没有发生?
为什么他身上是完好的?
为什么灾难偏偏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要是你死掉就好了。”高城由美憎恨而由衷的想,“明明只是个废材。死掉也不会有人伤心。死掉我也能够得到慰藉,至少不会如此痛苦。”
泪水从眼眶涌出。高城由美痛哭出声。
“我的未来,我的前途,全部毁了。”她抓着对方的手臂,指甲卡入皮肤,近乎想要把对方的手扯下按在自己的身上,将自己重新填补。
沢田纲吉站在原地,就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偶静静的承受着对方的怒火。
高城由美不断地喘着粗气,激动情绪让她感觉到耳边轰鸣。
直到时间渐渐过去她才察觉到周围又变得过于安静。
“你怎么不说话。”高城由美沙哑的开口。
她看向对方。
房间的光线黯淡。周围的窗帘是在她醒来之后自己拉上的。
护士进来时想通风也被高城由美用周边的东西砸了出去。
高城由美不想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残躯的身躯,也憎恶那些大大方方出现在别人眼前的家伙。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的日照变得强烈起来,阳光在窗帘的边际位置照出一点猩红的色泽。
屋里面的气温也开始随着空气的不流通变得闷热,这股闷热让高城由美变得更加烦躁。
“问你呢!”她猛地推耸了一下对方,“你哑巴了吗!?”棕发男孩被推的后退了一步,微微晃动一下之后又在原地站好,高城由美看着这张脸,没有情绪的脸,这也让高城更加厌恶。就好像一切都无事发生一样,只有自己遭受了一切!
都怪你!都怪你!!这些都是应该在你身上发生才是!我以后怎么办,我人生,“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死……”声音从牙缝里溢出。
“可是你还活着不是吗。”
高城由美愣几秒,抬起头,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是废材纲在说话。
“对于高城同学你所遭遇的事情,我表示很抱歉,但死掉是很不一样的。死亡是很可怕的事情。
一切都会离你而去,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世界上那么多死掉的尸体哪怕在人生的最后一秒都想要重新活过来……”
纲吉顿了一下,“你现在还活着,还在动,呼吸,有着自己的思想,灵魂也是人类。为什么会觉得……活着不如死了呢?”
你在这大放厥词什么!
你怎么会明白我的感受!高城由美的怒骂没有说出口,她盯着对方的脸,看着那双浅色的,在昏暗中显得像是两颗玻璃珠,冰冷而清晰的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没有任何缘由,只是在此刻高城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家伙居然是真的在疑惑的发问。
他是真的不明白吗?
开什么玩笑,疯了吗有病吧——不明的荒诞感突然从心里面涌出,如同毒蛇的鳞片缓缓缠绕,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阴寒。
她想起来之前听到了那些评价,又觉口腔里面泛出腥味。周围气温上升的似乎厉害,身上黏腻潮湿,汗都贴在了身上。
高城由美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她的眼睛猛然睁大。不知何来的恐慌与愤怒涌上大脑。
“去死吧!去死啊你这个怪物!”高城由美尖叫一声,将周围一切能够用的东西全部都朝着棕发男孩砸过去。“去死去死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十代目?!”房间的门砰的撞开。
“你在干什么!”狱寺隼人看着眼前的场景面色瞬间阴沉下来暴喝出声,山本将身后的时雨金时抽出打飞了扔过来的杂物。
“阿纲你没事吧?”短发的棒球少年将目光重新移回到眼前的少女身上,在看清对方样子的时候山本也顿了一下,他将手按上旁边棕发男孩的肩膀,语气亲和的开口,“哇这场面可真是吓人啊。阿纲要不然你先出去吧,我和狱寺打扫一下这里?不然护士小姐看了也会觉得很头疼吧。”
沢田纲吉还没有说话就被山本推着肩膀朝着外面朝着出去。
“出来了?”
耳边传来声音,沢田扭头,家入硝子正看着他。“我刚刚劝过你不要进去了。”
穿着白大褂的黑发女性眼下泛着青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看上去显得格外疲惫。
“她的灵魂受到了损伤,即便是反转术式也无法修复。”家入硝子从口袋里面摸了摸,掏出一根棒棒糖,“吃吗?”
纲吉摇了摇头。
家入硝子转而把糖果放到自己嘴中。
“我记得你是用你那个特殊的火焰冻住的?能够在人类灵魂上使用的术式可是非常罕见的,在反转术式上说不定也会有天赋,有兴趣研究一下吗?”家入硝子随意的说道,同时翻了下手中病例。
“她之后有机会治愈吗?”沢田纲吉指的是高城。
“灵魂损伤的病例可是很少的,小朋友。”医师看了他一眼,语气慢悠悠的没什么感情,“虽然这么讲有些不近人情,可事实是,一般普通人受到这种袭击早就死掉了,而咒术师的结局同样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灵魂损伤的后遗症不好估计。粗略讲,外在表现的话可能会出现一些精神疾病的显现,性格大多数也会朝着一些极端方向发展,我会对此进行评估诊断。你也不需要有什么太大的心理负担。”
“毕竟这位高城同学能够活下来也算个奇迹了。”
至于想完全康复……家入硝子想,那估计就得需要另一个奇迹了。
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奇迹?
又不是超市里面大甩卖买一送一的廉价商品。
人人都想要奇迹。想要天降横财,一夜暴富,病痛痊愈,至高无上。
然而想要得到扭转命运的机会,代价可往往都是超出想象的昂贵。
不过期待又不犯法,这让人们时常忘却其中的风险。
——所以灾祸,往往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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