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2 章
古里炎真没有回话,沉默的拿着书来到位置。面对白兰杰索伸出的手,红发的男孩并没有回应。
“真冷漠。”白兰撑着脸笑着说道。
提米特坐在位子上半天不动,像是生锈的机器人,他显然还想要说什么,但是被老师驳斥了回去。
“如果你想要转组的话可以在下次课程之前提交申请。”年轻的女士口吻还算温和,却又不容置疑,“现在的话,麻烦回到你应该在的座位上面。”
于是他拖着身子来到座位上,一开始他想要坐在白发少年的旁边。但提米特的书本还没有放下,对方就像是已经看穿他的想法,语气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
“我不喜欢被人两边围着。”于是他僵硬的过了两个位置,和在第一排一样,缩在了最里面的位置。
老师看了一眼,现在位置已经分配齐全,翻开课本开始进行今天的教学工作。
里面那些拗口的化学元素周期表依旧是长得面目狰狞抖擞精神。
不过在实际投入课程之后沢田纲吉悬着的心勉强落下来了一半。
努努力还是能够勉强听懂一半的。
感谢假期跨洋电话给自己补习的碧洋琪小姐。
不过没过十几分钟,新的挑战就又到来了。
沢田纲吉看着眼前的小白鼠,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今天了解的是在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毒。汞,水银,世界上50%的汞都来自意大利与西班牙。
在中世纪,它也被炼金术师认为是形成其他所有金属的第一物质,在常温的环境下会任意蒸发,随着呼吸道进入人体,造成危害……”不过这些都不怎么重要,在之前的课程上都讲过。
老师开口说道。
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更加直观了解它们造成的结果反应,以便未来的区分使用。
桌面上银白色液态的过渡金属摆放着。
旁边是试管针剂,刀片,滤纸,生理盐水等一系列物件。
“那么首先是要做什么呢。”白兰看着课本,看起来像是一位认真学习的好学生。
“第一部是动物处理,注射药剂。有人想要试试吗?”他看向旁边的棕发男孩,沢田纲吉摇头。
他甚至连基本的实验操作都不太清楚。
这显然不太适合一位新手。
“哦,那好吧,那西蒙同学呢?”
红发男生低着头看着手里书籍,像是在出神。
啊这可难办了。白兰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恼的意味。
“我不是很喜欢老鼠这种生物。”白兰说道,“在下水道里面乱爬,给人的充满病菌和肮脏。欧洲的黑死病一般归功于它们。”
“我、我可以。”出乎意料,回话的是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提米特。
他语气小心翼翼,似乎是生怕引得他人的不快。“能让我来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白兰看了他一眼,提米特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白兰耸肩:“可以哦,那交给你了。”
男生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
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提米特来到箱子的面前,表情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紧张。
作为小组被塞进去编外成员,其中大部分事情都和他并没有关系,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操作台中心的位置。
就好像是边缘的路人突然得到了舞台中心的地位,这必须得在镜头面前留下最好的表现。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熟稔,伸出手去抓透明玻璃箱里面的动物。
没错,抽取银白色的液态金属,将它们注射到小鼠的身体中。这并不是难事。
不一会中毒的特征就开始动物的身上显现出来。
实验室的老鼠开始烦躁不安的围绕着玻璃箱打转,试图寻找出路,在里面乱窜,甚至时不时撞到玻璃,身体出现间接性抽搐,甚至走在墙的一角想要呕吐。这是属于急性汞中毒症状。
“把它弄出来,现在到病理学检测了哦。”白兰打了一个哈欠。
“啊好、好的。”
提米特赶紧伸手捏住了那只在手心里面疯狂挣扎的白鼠。
左手开始匆忙找放在旁边的麻醉剂。
离着最近的沢田纲吉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轻微抖动,有点迟疑的询问道是否需要帮忙。
“不,不用,我可以。”提米特立刻拒绝了对方。
他不想在好不容易能够表现的时候被别人分去成就,那就太愚蠢了。他拿到麻醉剂打在了老鼠的身上,这只该死的畜生挣扎的厉害。
左手并不是常用手,有一点因为没扎进去,落入皮毛里面,不过好在几秒钟过去,手里的东西安静下来。
剃去腹部的毛,刀片医用剪刀揭开腹部,动脉取血。这一步也没问题。
粉红色的内脏组织暴露在外面,他的手心有点微微湿润,这一块就并不是他熟悉的地方了。
平时小组的时候他甚至看不到操作台。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能够感觉到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他艰难的辨认自己应该取得的器官。
就在他手里面的镊子去夹那块肾脏,提米特感觉大拇指一痛,啊!他下意识的把那东西给甩了出去。
老鼠直接在操作台上弹了一下,它肚子被人破开,没有了那层保护,肚子里面顿时压在坚硬的操作板上,倒霉的胰脏刮掉了大块,组织液和一些其他东西流出,发出吱吱的凄厉惨叫声。
这叫声惨烈,旁边有同学的视线看了过来,在看到桌上的东西后脸上的表情变成惊讶和嫌恶。
“你们没打麻醉剂吗?”
不是,我用了!是它自己醒了!提米特也回过神来,他赶紧重新去捉那小鼠,着急忙慌得想要继续实验。
白色的动物在手心里面开始抽搐挣扎,隔着橡胶手套能够感受到那种下面的肺部跳动,像是一条湿漉漉滑腻的泥鳅。
接下来,接下来,是要做什么来着,这么点小事我怎么!他努力回忆着之前组员们的动作,啊对,肾脏组织取片。不对,现在先用麻醉剂,注射针管是……
“捏断脖颈吧。”旁边极轻的声音开口,提米特额头大滴的汗珠落了下来。
一道轻微的声响,手里生物的停止动作。
“松开手。”
他摊开手,老鼠的尸首掉在案台上面,一条肉红小肠连接着老鼠的腹腔和男生的橡胶手套黏黏糊糊的粘在了一起,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腥臭味,看起来就像是集贸市场里面弹跳玩具。
“你太用力了。”
“我……”提米特下意识的想要和白兰道谢,抬起眼看到的却是眉头微微皱起来的棕发男孩,看起来似乎不太喜欢这样这种场面,可这并不是他要在意的!
他立刻扭过头,站在另一边的白发少年似笑非笑观望着,像是鼓励一般的开口,声音轻佻而散漫。
“怎么了,纲吉君不是告诉了你该怎么做吗?真是的,既然接下了任务就不要让人失望啊。”
“快继续吧。”
提米特低下头看着红白老鼠与黏腻的皮毛,突然有种作呕的感觉。他的面色更加苍白,把躯体里面残缺的胰脏取出,然后刮落肾脏的碎片,其余东西放进生理盐水之中。
实验任务的目标应该是活体取样。不过在上交报告的时候,老师只是看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一些学生就是持有特权的。
下课铃声一响,提米特便畏缩身子慌乱逃离了教室。
“像老鼠一样。”
沢田纲吉正在收拾东西,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处一沉,声音便直接出现在耳边,从别处看就像是一只白色的树袋熊挂在了棕发男孩的身上,带着一些不堪重负的意味。
“他好像很怕你。”沢田纲吉疑惑。
“明明我什么都没说呢。”白兰拒绝指控。
“吃棉花糖吗?”
纲吉正准备拒绝,一点柔软的东西就被直接塞到了嘴里面,在味蕾上瞬间炸开,沢田纲吉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几乎腻死人的甜味,被呛得弯腰咳嗽。
“你不要这样直接塞东西,很危险的啊!”而做成这个的罪魁祸首在一旁毫无忏悔之心,甚至还笑嘻嘻的问着他味道怎么样。
“我倒是觉得味道还差了点。”白发的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糖果,塑料袋摩挲的沙沙作响,沢田纲吉看着对方一抓一大把的动作只觉得自己的牙龈也开始跟着发酸起来。这样吃以后十有八九会得糖尿病。
当然比起这些,沢田纲吉更困扰白兰的行为,他明明记得之前在车上的时候还算是正常。
虽然随便就看陌生人手机这种事情也显现的没有什么分寸感,但是也不至于这么……
沢田纲吉想了想,用了「粘人」。
自己又不是闪着金光的钞票人见人爱。
即便是真的钞票,沢田纲吉严重怀疑对方就算路上看见金子,也会一脚踢飞,黄金咕溜溜滚入下水道,然后指着路人们争先恐后围绕臭水沟苦苦打捞的模样哈哈大笑。
就像现在,听到这段话,“哎呀你这么了解我的吗,好高兴。”对方弯起了眼眸,又开始拉他的手。
“不过我可舍不得把纲君酱丢掉呢。”白兰否定了他的说法,反而猜测其对方的心态,“难道是因为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热情所以高兴到不知所措了吗?纲吉同学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呢。”
“不过如果非要说出什么理由的话……”白发的少年微微偏头,捏着沢田纲吉的手掌心,感受着指尖里面脉搏的鼓动与血肉的柔软。
他这样看着沢田纲吉,白羽下的紫色宝石深情款款,他连带着声音的尾调奇异上扬,显现的和方才的棉花糖般甜腻,近乎有些轻佻,吐出的话语也如此这般的戏谑而轻浮。
就像是年轻的少男少女望见属于道林ꔷ格雷的画像,国王遇见停留的夜莺,厄洛斯爱情之箭下,瞥过绿茵下的达芙妮。
人们称呼这为什么呢?
你看不出来吗?少年用着叹息般的语调,轻轻回答。
“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吧。”
他有一张很是俊秀的脸庞,那双眷恋深情的紫色眼眸看着眼前见面两次的同学,里面的情感不似作假,其中的浓甜蜜浆让沉重的铅也会为此变得柔软。
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少男少女,被这样的人告白也很难不为此心动一瞬。
而正被这块甜蜜糖浆包裹的沢田纲吉呢。
让我们来看看这场舞台剧的另一位主人公吧。
棕发的男孩脸上的表情展露出了通常情况下常有的情绪,显现的惊讶而疑惑。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突然齐来的场面,确实令人不知所措。
他像是想说什么,神色变得纠结,又迟疑下来。
在经历了漫长又短暂的五秒钟沉淀之后,果实瓜瓜落地,只变成了一个干巴巴「哦」的语气词。
甚至连回答都算不上。
一阵风吹来,沢田纲吉打了个哆嗦。
这并不符合他的期待,甚至连基本惊恐,愤怒都没有。白兰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白兰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纲吉君。”
沢田纲吉微微抽了下手,没有用。这是你要问的,纲吉想,那我就直说了。
沢田纲吉开口说道,声音没有什么波动:“像是一个香水广告。”
不小心打开电视的观众看到白兰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努力诚恳的说:“但是挺好看的。”
平心而论,白发少年的脸长得好看,身子挺拔,说话的语调虽然带点戏剧的腔味,但这也算是其中的特点所在。
沢田纲吉想了想,又道歉。
“因为我感觉你不太像是在……表白?”他有点艰难地吐出后面俩个词,语气里面带着怀疑。
“如果是我弄错了那很抱歉。”
“是因为太快了吗?” 白兰问,“应该循环渐进。”
沢田纲吉这下不迟疑了,果断的回答:“不,再来几次也一样。”
沢田纲吉虽然什么感情经历,被表白也就藤野同学,(如果那种糟糕的悲剧也算的话。)但他偶遇这种事件倒是不少。
大言不惭,白兰给他的感觉甚至比不上山本武邀请他去看棒球比赛,纲吉觉得自己找狱寺同学抄作业的态度都比白兰真心实意。
这就是沢田纲吉的判断。
白发少年似乎若有所思,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垂泪欲滴,嘴里念叨着,“啊这可真是太让人伤心了。”声音却又是轻快的,还有些莫名喜气洋洋。
纲吉打量周围,突然发现自己和对方不知道已经走到了哪。
毕竟一直都是白兰拉着自己走,现在四处都没看见什么人影。道路两侧草丛的花茂盛的开着,在微风中摇曳。
沢田纲吉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这好像不是去操场的路线吧?”
“没错,这是去植物园的路线哦……”
沢田纲吉站住:“可是我的课程是在操场啊。”
白兰杰索笑眯眯:“诶,是吗,我还以为我们是同一节课呢。”
纲吉抱有一丝期翼:“那古里炎真同学……”
不知道,没注意,不在意,白兰一问三不知。
他无辜摊手,理直气壮:“毕竟人家一直只关注你嘛……”
晴天霹雳,沢田纲吉立刻抽出自己的手,这次他没有花费什么力气,也可能是他太着急了,白兰没有拉住。
有什么关系,你和我一起去上课不就好了,白兰刚这么开口。
但是棕发男孩已经惊慌的拿着书快速的拒绝了他。
“不行我得先去找地方了!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说吧白兰!”沢田纲吉说完便快速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
只留下白发少年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白兰盯着自己被甩的手心。抬头看已经不见踪迹的背影,原本还带着几分可怜的表情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摸了摸之前的棉花糖袋子,将最后所剩无几的糖果塞入口中,随手将垃圾丢进垃圾桶。又像是想到什么,神情重新轻快、愉悦。
随后这位失败的告白者便哼着不知名的歌曲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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