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8 / 251 章
字体

第 208 章

迦南之地10

白发少年将伞依靠在肩膀上,被剩下的游戏机在朦胧灰暗的雨幕中微微照亮着他的脸庞。

  他的手在按键上移动,发出一些击落音效的响声,看起来像那些大雨天都不愿意回家,边踢着易拉罐边在街上随意乱逛的网瘾少年。

  只不过此时的街道空旷安静的只剩他一人。

  除了雨水和手里设备微弱的声响似乎再无其他。

  甚至连游戏音效也被雨所吸收,显得十分零碎。

  这种安静的氛围还得感谢已经那位已经离开的红发同学,对方尽心尽力的清扫让这条属于主人公讨伐魔王的道路轻松不少。

  话是这么说,但在走了一段路之后,白兰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把车钥匙给古里炎真。

  那两个人可以随便找辆车,或者走过去,都无所谓。

  而现在自己的鞋和袖口现在不可避免的的被雨水溅到了。

  这里雾气的可见范围已经从10米变得只有堪堪五米,越往深处就变得越是浓郁。

  在这里面长期行走甚至会让人怀疑自己是否视力出现了问题。

  但也并非一直如此,白发的少年很快发现,每每过了一段之后它们又重新变得稀薄,能让周边的景象重新映入眼帘。

  这种变化暂且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白兰抓住变化的时刻,以便及时调整走位的方向,由此确保自己走的是正确的路线。

  到前进为止,差不多已经过去30分钟有余。

  周围的景色已经变得幽暗起来,树木丛生。空气中传来有些刺鼻的气息。

  这种气味很是熟悉,在不久之前那些被碾碎成泥的土壤白兰的鞋底还它们亲密接触过。

  那些东西在巨大的球体粗暴压过之后,没有骨头的支撑,就和风干的纸片一样碎开。

  薄薄看不清楚的皮和泥巴混在一起,是清洁工都懒得看一眼的不可回收垃圾、土地贫瘠的肥料。

  和眼前的这些很不一样。他是说处理的方法。

  白兰饶有兴致的看着倒在眼前的躯体。

  一张陌生的脸。两处枪伤。

  其中一处打中了肺。一处在腰部。都是如此显眼。

  他很快的就还原出了当时的场景:持枪人先是一发打中「人」的肺部,这对于「人」来说算不上是致命伤,期间或许有过死亡痛苦这类伪装。

  但很快生物的本能让它裂开了自己的躯壳,整个躯体自动朝外翻转,试图将身体里面的金属异物排出。

  当浅薄的伪装被撕破,于是第二枪便毫不留情,打中了致命处。于是这东西便就再也一动不动,维持了这烂骨软皮的模样丢在原地。

  白兰跨过这具障碍物,继续朝着前面走。

  可没走几步路就发现在不远处又躺着一具同样的骨皮外翻的皮行尸首。

  只是这次只有一个子弹的痕迹,显然是对方已经吸取了前面的教训。

  而在发现第三具和第四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样的一个道理

  当你在一颗烂掉的果实上面发现了第一只蛆虫的时候,就该意识到后面全是苍蝇的卵了。

  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漫不经心的扭过头去,一个骨瘦嶙峋的影子正拖拽着方才经过的一具烂尸。

  它们对视线极其敏感,即使隔着这样如白纱的雨幕,也注意到了白发少年的视线。

  这只窃皮者几乎是立刻就变化了自己的姿态,深深佝偻着单薄的脊背,用着一种孱弱的,气喘吁吁的老人的模样拖拽着同类的尸体用来补充养分。

  大概是觉得雨天攻击会把他的身上打湿,当然也可能觉得这可笑的伪装不能给他任何威胁,白兰只是举着伞站在了原地。

  他用着孩童看蚂蚁搬运食物的目光观察着对方的举动。

  而那「人」只拖曳了一小短路程,似乎也看出白兰并无攻击的意图,于是直接伏下了身子。

  它开始进食。

  首先是头部裂开一条缝隙,五官模糊不清,漆黑的裂缝从头部如拉链下拉,延伸到了大概是嘴部的位置,一条蛇般长且灵活的东西便从皮囊里面探出。

  即便看不真切也能够想象到其黏腻湿滑的模样。

  这丑陋的口器刺入了身下那具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尸体。

  像蚊子在吸食一个浸水烂橘子,沿着脆弱的表皮,将那点连在内壁的碎肉都贪婪的搜刮得一干二净。

  白兰很快就对这种恶心场面不再感兴趣,扭过头继续朝着前面走。

  地上的尸体也在增多,死法很快由于子弹的不够而发生了变化。

  他在一些尸首上面看见了刀伤,瑞士军刀,黑|手|党学院一些课程上随处可见。扎在它们身上像是割破的气球皮。

  再然后是熟悉的灼烧痕迹。

  漆黑的人形模块和烫死的昆虫一样卷曲成一团。

  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疑惑在这样的潮湿的雨季中是怎么样引出来这样火灾重伤事故。

  开始白兰还会少许有些惊讶,可当视线中蜷缩成为焦炭的尸体一块接着一块,烧化的肌肉组织与泥土、与地面黏在一起,那种肉|体发出来的奇异气味即使有着雨水源源不断的冲刷也让人感到有些难以忍受了。

  漆黑头颅明明都已经面目全非,却依旧能够传递出如此人性化的惊慌恐惧,好像在控诉一场冷漠且极为残忍的杀戮。&

  死气之炎。这熟悉的火焰让他乐于欣然前往,在绿荫和尸堆中寻觅自己的目标,且他已然发现清楚对方的踪迹。

  白兰朝着对方走去,脚步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细软的草地和森林可以掩盖人们的踪迹。

  他想到了那些舞蹈聚会上人们讨论的打猎游戏,人们乐此不疲的讲述发现和追击猎物的英勇表现。

  之前他对此兴致缺缺认为这种游戏实在是落后原始。

  但现在他在这种距离的逐步缩短中体会到了某种乐趣。

  他的脚步从不紧不慢变得急促。

  原本因为溅到雨水的阴沉心情也开始重新变得愉悦。

  绕过一颗巨大的杉木,两株无花果树,少年弯下腰。

  在半米高的草丛中,他找到了自己躲藏起来的猎物。

  霎时间,银色的刀刃闪着冷冽的光朝他袭来。白兰杰索并没有躲开,直到让那冷光在自己眉间如截断的音符,硬生生停住,他对视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有着和金属一般的质感。

  耳边传来的是对方略微低哑且疑惑的声音。

  “白兰?”

  ……

  军刀横在中间,保持着一种稳定的流线。

  白兰杰索看见那双瞳孔中心一点还未消散的金红。

  那是属于大空死气之炎残留下来的痕迹,像是一滴血被封印在了琥珀深处。

  呼吸略微的有些急促,棕发男孩的脸上带着略微警惕的审视。

  于是白兰杰索不紧不慢的摊开一只手,打着伞在男孩面前原地转了一圈用来展示自己,模特问向眼前的评委:“怎么样,你要给我打几分呢。”

  “抱歉。”那把明晃晃的刀收了回去。

  白兰微笑了一下,黑色的伞面朝着沢田纲吉微微倾斜,挡在了对方的头上。

  “你怎么在这里,啊对了……”纲吉赶紧问道,“你看见炎真了吗,我和他走散了。”

  白兰显然是一个人来的。

  “炎真,谁?”白兰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在见到男孩微微变化的神色之后又慢悠悠开口,“开玩笑的。”

  “因为你们一直没有回来,我很担心,结果在出门的路上就正好碰见他了哦。”

  白兰做出努力回忆的表情,“西蒙同学的话真的非常高冷呢,还是说对我有敌意?”

  他点了点嘴唇,“明明我努力的和他开启话题了,可基本上没理我,而且看起来真的非常忙。”

  白兰说道:“我和他还没说上几句话,西蒙就已经出发去找提米特了。现在算算时间的话,他们两个人应该正在一起吧,说不定已经开着车子离开小镇了。”

  “所以现在大概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吧,还是在这种荒郊野外。我的电话也给他了。”

  白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伞柄,叹了一口气,似乎对此感到忧愁,“幸好还能见到纲吉君,不然的话我一个人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你说呢纲吉君。”

  沢田纲吉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炎真带着提米特一起离开了就好。”

  “诶你真的明白了吗?”白兰微微瞥头,看起来对此有些打抱不平,他道,“西蒙是你的室友吧,平常你们不是都在一起的吗,纲吉君也很喜欢他的样子。”

  但是他现在就丢下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白兰似乎对这种行为不能苟同。

  “但是提米特同学是伤员吧。”纲吉语气平常,用小刀撇开前面一部分遮挡道路的草丛。

  “带着行动不便的伤员挺正常的。”

  伤员?被无毒蛇咬了一口的伤员?

  “这点我不赞同……”白兰嘴角勾起,露出一些有些讥讽的笑容。“其实要我说……”

  身前的一株野藤砍落。

  “毕竟,如果是白兰的话。”棕发男孩开口,他低着头注意脚下的路线,以免被地上隐藏的树根残肢绊倒,“白兰你是不会管对方的吧。”

  他说道:“那样的话也太可怜了不是吗。”

  ……

  根据白兰杰索的性子,他大概会直接把提米特丢在原地。

  就和他之前所说的「我不介意你一起哦。」那句话一样。古里炎真当然可以过来,但与之相对提米特的死活就和他无关了。

  而正是清楚古里炎真还做不到这种事情,白兰才直接说了出来,这种将两个选项摆在中间,却只能挑选一个的游戏总是有趣的。

  若是寻常人听到这样的话,大概会因为真实想法被直接说出而不虞吧。

  毕竟人天生虚伪,哪怕表现的再明显也不代表乐意让事实从他人口中揭穿,白兰想,心中又泛起淡淡的愉悦。

  诶?少年发出一声长长的抱怨,像是指责糟糕男友的少女般黏腻的控诉:“纲吉君真无情,明明我千里迢迢专门过来找你,结果居然这样,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糟糕的一个人吗。你甚至都不愿意问一下我辛不辛苦累不累,身上有没有受伤吗?”

  这种不是显而易见吗,沢田纲吉疑惑地看向他。

  对方的身上衣物整洁的甚至看不见有几处褶皱,令人怀疑是不是穿上之后还用熨斗细致精细的熨烫一番,悠闲的样子更适合咖啡厅而不是这森林。

  相比之下沢田纲吉才是那个真正显得狼狈的人。

  他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不成样子,带着染着色的泥土和血迹,部分已经干涸。

  但是在雨水的浸润下又重新变为更大的晕染。

  眼睛在辨认过来人之后有些无力的垂下,神色也显得倦怠。

  全身上下若是说最干净的物件应该是那把刀。

  即使带出过一地的血迹浆液,稍稍冲刷过后依旧明亮。

  这样的差别以至于沢田纲吉和对方在同一个伞面下行走都下意识的离对方远一些,以免不小心碰脏对方整洁的衣物。

  白兰伸出手,沢田纲吉本来想要躲开,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在原地。

  不轻不重的力道从他右侧的脸颊上碾过。

  因为靠近眼睛部分,那块的皮肤比起其他更为脆弱,让人不适,不过好在停留的并不久。

  沢田纲吉有点疑惑的看过去。白兰已经收回了手,从上衣口袋里面抽出了一张手帕,将指尖那点暗红色抹在上面,并把手帕递给了沢田纲吉。

  “脸上沾了脏东西哦。”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啊,好,谢谢你。纲吉道谢,有些手忙脚乱的接过。应该是刚刚不小心弄上去的,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擦干净了呢。

  不用客气,白兰站在旁边充满友善的回答,你可以离我近一点哦,不然伞遮不住。

  衣服?那是没有问题的,它们只在见面的那一瞬间发挥作用而已。

  森林枝叶繁盛,在阴云笼罩的天空中更是光线黯然,像是一个巨大的植物构建而成的迷宫。

  水珠从树叶下滚落浸润,这里比他在京都所待过的那片森林还要安静,像是完全没有人类探索的踪迹,人们在森林中迷路的时候会下意识追逐太阳。

  因为太阳的行动轨迹往往是人类用来判断时间最直观的参照物。

  但是在这里难以追寻那颗巨大的炽热的恒星的踪迹。

  时间的流逝就显得难以辨别。

  沢田纲吉难以判断现在的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5点?6点?又或者已经到了晚上时分。

  夏季所在的北回归线白天总是格外漫长,他只感觉周围的环境在越变越暗,这种黯淡并不敏锐。

  降雨似乎也保持在了一个柔和的频率,不再如之前那般生痛。

  “真的没有了吗。”

  沢田纲吉忍不住再一次问向旁边的人。

  “没有了哦。”身旁的少年轻快的回应。

  “前面你也看过了不是吗。”白兰无奈的说道,做出任君采撷的姿态,“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亲手脱掉我的衣服检查。尽管我不喜欢别人碰,当然,你知道的,对象是纲吉君我暂且没有意见。”

  “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两人见面后不久纲吉就问过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毕竟这块地区可算不上小,而且还有着浓雾阻碍。

  “是命运。”

  “命运的红线将我们相连,命运让你我二人相遇。”白兰用着飘忽的语调回应,俊秀的脸上露出神秘,“就像是勇者只需要向前走就能够遇见魔王关押公主的高塔;少女叼着面包奔跑便会撞见拐角口的男主角;在这只无形的大手之下,我只需要行走就可以了。”

  沢田纲吉对于白兰时不时展露出来的「命运论」和「神秘主义」不是很感兴趣。

  毕竟他周围就有爱说「从轮回尽头回来」的地狱教派以及坚定不移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和尼斯湖水怪的smoking青少年。说实话,白兰的行为在他的眼中已经算不上是什么。

  不过在看见对方真的朝外翻出口袋,全身上下除了手里面的一把伞,一台闪烁着任天堂标识的Switch,或许还应该加上他刚刚递给自己的手帕……

  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一切空空如也的时候,棕发男孩还是陷入了沉默。

  认真的吗。

  即便是刚刚上学的小学生都应该知道出野外要背上背包带上些东西吧。他到底怎么想的。

  将心比心,纲吉不认为自己靠什么运气就能够直接找到白兰。

  如果真的能做到,他现在就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去买彩票。

  白兰听到这个话笑得倒是很开心。

  你之前换洗的衣服是哪来的。纲吉不由问道。

  哦,你说那个。白发少年理所当然的回答,不是有跟班吗,他自愿的。

  沢田纲吉,沢田纲吉还能说什么呢。

  如果说有还有什么值得庆幸……沢田纲吉缓缓抬起头。

  视野中,前方雾里隐隐约约展露出来的黑色建筑。

  感谢在2024-07-30 23:40:18-2024-08-02 23:2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远雁不随、印浮生、柚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沟昊 39瓶;坛子菜 20瓶;山有玄都 18瓶;

  小扇 10瓶;沂职 9瓶;刺铁丝网、十方长极 5瓶;27激推 2瓶;拉妮娅凯亚、南烛、星野落浅雪,遥遥梦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