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逊说：你选个方向吧。

　　欸？我吗？！学生语无伦次：“我只是随口，那种直觉不一定在这个上面有用，可能真的只是……”

　　他颓废的说道，“万一错了怎么办？”

　　“没关系，总比在这强。”杰克逊扭曲着脸抬下胳膊，示意道，“我自己还是个半残废呢。”

　　两人环顾四周，找了一个大小还算合适的机械残骸。撕掉了衣服的一部分作为绷带，将骨头固定住，以便行动。两个人都不是医学专业，只能希望这个不会让情况恶化。

　　在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更多资源后，学生选了右边的一个洞穴。

　　两人在路上没有什么事情，也因为周边环境狭窄压抑。只能靠聊天解闷。

　　“t、tus——什么？”舌头简直在打架，奇怪的罗马音。

　　“你还是继续叫我student吧。”

　　杰克逊知道了对方是日意混血。初中毕业后就来到了美国读高中，后来一直升到大学。

　　期间因为语言文化环境的不适应，加上学业压力中途休学过两次。他说道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抑郁，杰克逊并不感到意外。

　　对方的性格相当符合对于东亚人的刻板印象，而美国高中，青少年荷尔蒙旺盛的群体。

　　从性格人种到兴趣爱好各种歧视性文化层出不穷。

　　不被排挤才会让人感到惊讶。

　　“我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顺利毕业，然后找个能糊口的工作自力更生，让家里面不要担心。”

　　杰克逊有疑问：“你为什么没去意大利？你父亲不是意大利人吗？”

　　显然这个问题对方回答过很多次了，以至于显得毫不在意，甚至冷漠

　　“他不想让我过去。可能和那边的工作有关系吧，更多不清楚。当然，我父母结婚了。”

　　于是他把私生子之类的猜测压了下去。

　　毕竟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常见了。

　　“那你和那个顾问是什么情况。”杰克逊问。

　　“额……就导游？和他不是很熟。”似乎感觉到对方的怀疑，学生赶紧解释，“我和他认识没有两天呢！”

　　他一上来看见我就很热情，而且给的票价我对比过确实比市面上便宜了一半不止。

　　还有官方人员的身份证明。

　　“也许是想挣外快？”他皱着眉思索。

　　杰克逊没说话。这孩子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不过，无论是想泡你还是挣外快，在现在这个局面都不重要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官方说的紧急呼救电话装备是连鬼影都没见到。

　　周围的环境潮湿闷热，狭窄粘腻，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奇怪气味，没有出现缺氧的风险，但是依旧令人感觉到绝望。

　　尤其是那些色彩斑斓的岩壁，他从来没有在宣传手册上看见过。

　　那种光芒，鲜艳矿石，令人联想到关于辐射之类不好的词汇。

　　手臂里面传滚烫的灼热让人疑神疑鬼，他在报纸上见过那些被毒气弹，化学反应弄得畸形的倒霉蛋。

　　自然界也有这种东西吗，但话又说回来，这玩意也算的上是「自然」吗？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没有计时器。也没有白天黑夜的变化。

　　他们汲取了一些岩壁上流下的液体。因为不知道是否有毒，但为了避免脱水，必要的时候才喝一口。

　　在路上稍微有些变化的是，他们见到了一只「微生物」的尸体。躯干一半似乎被什么烧没了。

　　肉烧焦的味道甚至带动一些食|欲。两人犹豫了一会，但还是放弃了入食的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杰克逊感到兴奋。

　　这种地方环境不应该有着火焰的存在。

　　这么说，除了我们两个，这里应该还有其他幸存者，或者是官方留下的一些机械设备，找到机械设备，通过里面的紧急按钮，就能够联系到游客中心请求救援。

　　到时候他们就有救了！

　　杰克逊重整旗鼓。

　　学生望着那些烧焦的部分，摸了摸胸口，脸上闪过一些忧虑。

　　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两人轮流值班。

　　上半段无事发生。

　　下半段，杰克逊被细细簌簌的声音吵醒。

　　在一阵嘈杂声中，他似乎看见了有什么东西佝偻在附近。

　　整个身子朝下弯曲，那个位置躺着的……

　　杰克逊大叫一声。

　　视野突然变得明亮。

　　一团不知道从哪来的火焰燃起。照亮了周围，还有那张熟悉的，极具辨识度的脸。

　　“你！？”他大喊。

　　你没死！

　　顾问似笑非笑：“听起来你似乎很期待我死掉了。”

　　学生被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己面前的男人之后脸上很惊讶，很快变成欣喜，显然是为对方的没事感到高兴：“你没事！”

　　“当然……”顾问的表情变得柔和，“没想到居然碰上这样的事，实在是抱歉，公司会补偿的，你们跟我来。”

　　男人拿着打火机，做出一个带路的手势。两人只是犹豫了片刻，便跟了上去。

　　他们重新回到了之前见过的彩色矿洞。

　　“在项目建立开始的初期，为了解肉坑的基本深度数据，开启过一项「自由落体」项目。6个人组成探险小队，乘坐载具深入地下。”

　　经历两周时间。

　　小队成功深入一条神秘的，漆黑，湿软的通道。在这里，小队打通了肉坑软骨结构，调入了一个有蓝色组织形成的区域。他们在这片未知区域进行探索。

　　其中一个开口位置里面便是这里。

　　“我一直很好奇具体的样貌，毕竟当年的图片设备实在是不够清晰。”顾问环顾四周，“确实和报告里所说一样，「反射」且「光彩夺目」。”

　　杰克逊不想管对方的感慨，他捕捉到了重点。

　　“既然这里被到达过的话，那肯定有回去的办法吧！”

　　顾问脸上带着微笑：“确实如此。”

　　“当年的组员在这里埋下过无线通讯器。以便下次探查能够顺利定位。”顾问道，“在我发现自己来到蓝区之后，便顺着标记找到了当年的埋藏点。”

　　顾问指了一块岩石。杰克逊走过去，仔细打量，应该使用油漆涂抹而成的符号，痕迹已经被磨损的大半。需要非常仔细才能够辨认出来。

　　“信号已经发出了，在前不久，我接到了总部传回的信息。救援人员已经下潜，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够找到我们。”

　　得知希望就在眼前，凝聚在空中压抑的氛围总算消散了一半。

　　他们来到顾问找的废弃舱体，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因为之前的交谈，学生不由自主的和杰克逊靠的更近了一些，两人小声低声交谈。

　　杰克逊给对方讲了一个他当年大学和室友逃课，从窗外滑下去，结果一脚踹到校长养的狗的故事。

　　那条又蠢，嫉恨心又强的狗就这样硬生生追着他跑了操场两圈，后面每次见到都追，搞得他只能绕道走，一举直接打消了毕业后养泰迪的念头。

　　真的吗？学生抿着嘴笑，刚刚准备开口，“其实我……”也不喜欢狗。

　　“因为小时候被吉娃娃追，所以现在还很害怕？你会爬上树躲吗？”

　　学生讶异的看向插话的顾问，男人靠在岩壁上把玩着打火机，正盯着他们两个。更精准来说，目光主要是在他身上，有一种不寒而栗的东西。

　　“你是怎么知道的？”学生好奇询问。

　　“因为你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难道自己脸上写了很怕吉娃娃吗？男生低下头，似乎有点困扰的看向顾问，小时候确实如此，不过美国社区里面养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现在其实已经不怕了，甚至为了填补开销，还会主动担任帮邻居遛狗。

　　大概是以往带来的习惯，他从来都不擅长于反驳。更别说和对方并不熟悉。没必要节外生枝。

　　陌生人，误会就误会好了。

　　男生注意力又回到教授给他布置的课业身上，心想，回去之后能不能申请推迟，毕竟自己实在是有些无能为力。

　　他还不知道，这些绝无可能。

　　因为死亡的阴影，在被选中之人到来这里的那刻，已经落在他的身上。

　　首先，在看到下面事件，必须清楚，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谋杀。

　　并非误差杀人。因为预谋和关注是如此明显。

　　并非意外事故。因为落刀动作如此狠辣果断。

　　——以至于显现的毫无怜悯之心，让人不禁怀疑

　　动机是什么。

　　是做错什么了吗？

　　还是说这是幻觉？

　　杰克逊觉得自己是出现癔症，那些色彩斑斓的矿石肯定有什么不对。

　　不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实在是太突然了，毫无道理可言。

　　大量的血液从伤口中潺潺流出。

　　像是细小的溪流和血管与地面融为一体。

　　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年轻面孔上残留着惊讶和微笑，随即变得痛苦、扭曲。

　　手本能的想要阻挡腹部的刀。

　　刀狠狠的再次刺入。

　　肉|体被洞穿的声响生畏。

　　“别担心，嘘，嘘，没有痛感不是吗？我已经很熟练了。”男人用沾满血的手抚摸对方柔软的头发，就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羔羊，动作细致温柔。

　　“我没打算这么潦草的，我找你找了那么久。”

　　“时间和命运多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啊，原本以为你不会出现了，简直了无生趣——你知道那天我看见你走到我面前的惊喜吗？我是多么高兴啊，纲吉君！”

　　他大声念出对方的名字，像是在呼喊什么神圣的事物，可做出来的无疑是恶魔的行径。

　　那双眼睛里面流淌出不解，嘴唇颤动，却没有力气。

　　“为什么。”

　　男人低下头，靠的更近去倾听，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为什么？你真爱问这个问题。”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在最初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实在是抱歉啊，我忘记了。如果但从感受的话……”他说的无比深情，“那是因为只有这一刻是真实。”

　　那一刀精准致命，捅破了动脉。血液流失让纲吉嘴唇泛白，寒冷颤抖，对方将他抱得更紧，手掌滑过肩、背，臀部。

　　用力的好像骨头都在摩擦作响。他把头埋在柔软的脖颈中。嘴唇接触着那片皮肤，感受心跳的跃动，生命的回响。

　　感受那些热流浸透到他身上的温度。如此温暖芬芳。他永远喜欢这一点。永不厌倦，永不疲惫。永不满足。

　　他看着，这是一个长久痴迷的注视。对于狩猎猎物欣快感，不体面的喘着粗气。

　　直到那双永远明亮眼睛里面的光泽逐渐消失，玻璃状球体浑浊。温度渐渐褪去，变得冰冷干涸。

　　于是，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狩猎人站起身，动作轻容的把躯体摆好，整理好对方因为挣扎而凌乱的衣服，把扣子扣上最上一层，一丝乱发拨到一侧。

　　顾问站起身，才看见了站在那颤抖，被遗忘的观众。

　　整个事件的发生，还没有十分钟。

　　就在方才，对方还生气勃勃，心脏跳动的同他讲话。

　　顾问先生刚刚叫我。学生说着站起身，我和他先过去一趟。

　　途中，杰克逊想到自己有件事准备和对方说，所以跟了上去。

　　没想就在一个转角间，便眼睁睁看男人捅了下去。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杀人场景。简直不像是杀人，太诡异了。

　　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是小时候在叔叔的马戏团，那个野兽食人的事故场面。骨瘦如柴的狮子吞掉了一个女人。

　　因为太饥饿了。太饿了。本能告诉你，你不可能从这样的野兽手中夺食。

　　自己就是像被冻住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落满了身上，男人看起来就像是吸血鬼或某种黑暗生物。

　　刚刚杀完一个人，这人为什么能看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问经过他的时候，杰克逊动了一下。他想制服对方，或者杀了对方，至少做些什么。

　　男人站在他面前，打量了他一下，目光扫过那曲折的手臂。

　　“为防止不愉快的事情发生，先声明，我对杀你没什么兴趣。而且一个残废……就算是我也没有什么欺负残疾人的恶趣味。”

　　杰克逊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质问：“你是早有预谋的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吗？你为什么要杀那个男孩，你是什么邪教组织成员，还是……”

　　杰克逊感觉到苦涩，“为什么不合上……他的眼睛。”

　　大抵是问题引起了男人的兴趣。

　　“首先第一个，我对只牵扯八个陌生人的谋杀不感兴趣。你们只是倒霉而已。第二，则是因为我无法再忍受了，原因我不需要告诉你。我也并不是什么邪教组织献祭。”

　　他微微仰起头，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什么神能配得到这样宝贵的祭品，如果有……”

　　语调极度傲慢，“那也只能是献给我。”

　　“至于第三……”男人手指点了点嘴唇说道：“是因为一种说法。”

　　“人类的灵魂会把死前最后一幕锁进眼球倒影。”

　　“我很喜欢这个，想出这实在是相当浪漫，且具有诗意不是吗？”

　　疯子。杰克逊想，这个人绝对是个疯子。只有精神失常，毫无同理心的变态才会死后都不让受害者闭眼。

　　杰克逊痛苦而心惊胆战的等待着。

　　努力不去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去想那个在角落里面，和自己聊过天，那个可能正在腐烂的尸体。

　　顾问似乎并不害怕法律的制裁。那件事情结束后，这个男人一直处于一种自得意满，情绪高涨的状态。

　　杰克逊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精神病都和对方一样。

　　而然对方确实没有杀他。

　　甚至之前说的，已经联系到救援队这件事情也是真的。

　　被救上去，再次看到阳光的时候杰克逊精神恍惚，他视野因为长期未见光流泪，在一片模糊中，依旧能够在人群中看见那个异常显眼的杀人犯。

　　脸上倒逆的紫色皇冠就像是罪人的烙印。

　　男人站在深坑前注视着那无尽的深渊。

　　风落在身上。结痂的衣服带来腥味。

　　狩猎人感受到了寒冷。

　　是比之前寒冷数倍的感觉包裹着他的身躯，深入他的灵魂。

　　毕竟要获得温暖就要付出加倍的代价。

　　每一次都比下一次更加森寒。

　　他知道，在这个世界极寒永不结束，直到下一次。下一次再次遇见。

　　……

　　杰克逊因为活着，所以获得了一笔极大的赔偿。而相比下，其他一同坠落的游客只是被报了失踪。

　　【自行失踪，没有证据，他们可能只是迷路或者回家了……】

　　这话简直狗屁！

　　他感到愤怒，联系了律师想要打官司。律师告诉他，这是Anodyne公司常用的手段。

　　从公司的宣传手册就可见一般，被袭击全部列为野外不遵守规则导致，像是他这样能够获得赔偿已经是极好的待遇了。

　　“你们迟早会遭报应！”

　　杰克逊的唾骂在庞大的公司体系面前不值一提。

　　肉坑带来的神经电脑和新领域早就让公司赚的盆满钵满。

　　当然，一个企业，或者说这样一个异常时发的公园总会有自己的结局。

　　2007年7月4日。因为Anodyne公司的疏忽，仅仅是大雨和水闸故障，坑内水位就上涨到危险级别。

　　照理来说只要排水维修，很快会恢复。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二叠纪盆地超生命体开始醒来。

　　虽然它确实叫超生命体。

　　但是很多人并不认为这是真的有什么「意识」，或者「生命」。

　　【晚上9点52分。因为内部积水，生命体开始产生窒息反应。整个低层游客中心被压碎并吞入肉坑的咽喉。

　　晚上12点30分。生命体开始浮出地表。

　　凌晨1点。特大级地震警报，生命体拔地而起。凌晨3点。生命体重新沉睡。】

　　听闻整个德克萨斯州西部居民都亲眼目睹东西从地下钻出。

　　当然，也不排除是夜晚看花眼，或者集体幻觉。

　　唯一明确的，因为这场疏忽造成的严重后果，Anodyne公司解散，国家公园也彻底关闭。

　　失去了外来资金支持和旅游发展，加上地震灾害。整个县都几乎成为了鬼城，几乎没人会再踏足这片区域。

　　……

　　白发少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抿了一口那杯金色液体，一口气总结：“显然，公司浪费了数十年的时间，单单沉迷于神经组织电脑带来的成就中。关于具体的长度深度，整体样貌和来源就没有弄清楚过，这大概是这种企业的通病，看不到短期利益就不管。”

　　“自由落体项目居然只进行了一次。”

　　“主题公园倒是有点意思……”白兰说，“不过如果是我，我就会做的更好。”

　　“你说是吧纲吉君？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沢田纲吉从楼下的视野中回神。看向了边上的白兰。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自己靠的更近了。

　　一只胳膊贴在了他的手臂处。

　　当然，对方之前就很喜欢肢体接触，只是在从考核回来之后更加明显，且无所谓。

　　他落在那张俊美脸庞上的紫色倒冠。

　　想了下，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学生显然是「我」吧，你在里面杀了我。”纲吉道，“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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