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 65 章
字体

第 46 章

陈潮盘腿坐在床边, 背对着陈夏,垂下头,脊背微微弓起, 像是一只收敛了爪牙、任由处置的野兽。

  陈夏在他身后跪坐下来。

  她倒了些药油在掌心, 双手搓热,然后轻轻覆盖在那片骇人的淤青上。

  温热、细腻的触感贴上皮肤的瞬间,陈潮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放松点,哥。”陈夏小声说, 指尖稍微用了点力,将药油慢慢推开,“不揉开好得慢。”

  “……嗯。”

  陈潮闷闷地应了一声, 试图放松身体, 但那股钻心的疼混合着她指尖传来的异样酥麻,让他根本无法平静。

  地下室里很静,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陈夏很专注, 绵软的指尖一点点在他宽阔的背上游走。从肩胛骨, 顺着脊椎向下, 按揉着那些淤青的伤处。

  为了用上劲,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温热鼻息喷洒在他敏感的后颈上,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毛孔。

  陈潮闭着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她的手顺着腰线滑落, 按揉到他后腰最敏感的那块肌肉时, 陈潮再也忍不住了。

  那种过电般的战栗感让他头皮发麻,呼吸骤然粗重。

  他猛地反手,一把扣住了陈夏还在游走的手腕。

  陈夏吓了一跳,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哥……?”

  陈潮没有回头,也没有松手。

  他死死攥着那截纤细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一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陈夏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有那条绷得过紧的侧颈线条,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抿了下唇,小声提醒:“药……还没涂完。”

  “够了。”

  陈潮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含了一把粗粝的沙子。

  他倏地松开她的手,动作仓促得近乎狼狈。他一把抓起旁边的T恤套在头上,甚至没敢再看陈夏一眼,径直起身冲向了卫生间。

  “我去洗手。”

  “砰”的一声响,卫生间的门被重重关上。

  紧接着,哗哗的水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骤然响起,急促而凌乱。

  陈夏仍旧跪坐在地铺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还残留着药油气味的手,又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片刻后,佯装平静的小脸才一点点地染上了红晕。

  卫生间的水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停。

  陈潮擦着脸,推门出来,脚步却猛地顿住。

  昏暗中,陈夏并没有睡,而是抱着膝盖坐在他那简陋的地铺上,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哥,你去床上睡吧。”还没等他开口,陈夏先说话了,语气很执拗,“你身上那么多伤,地上又硬又潮,对骨头不好。”

  “胡闹。”

  陈潮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几步走过去,直接拎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铺上拽起来,按回了床上。

  “哪有让女孩子睡地上的道理?我皮糙肉厚,受伤了也没事,睡哪都一样。”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股没得商量的霸道。

  “可是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

  “没有可是无偿找书群柒叁贰壹伍玖叁叁零。”

  陈潮不想再跟她在这个话题上拉扯。他抬手,“啪”地一声关掉了灯。

  “闭嘴,睡觉。”

  房间陷入黑暗。

  陈潮摸索着躺回了自己的地铺上,背对着床,呼吸刻意放得很沉。

  “……”

  陈夏没再说话。

  她侧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他一动不动的后脑勺看了许久,才默默闭上了眼。

  翌日。

  身上的疼痛还没消,拳馆的训练是去不了了,陈潮却也没早回家。

  为了避免陈夏再帮他上药,他在外面晃到了快半夜,才带着一身倦意推开了门。

  地下室像个不透风的蒸笼,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落地扇呼呼转动着,搅动一室沉闷的热浪。

  昏黄的小夜灯下,陈夏侧身蜷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似乎早已睡熟。

  因为闷热,她只在小腹搭了一条薄毯,宽松的纯棉睡裙随着睡姿卷了上去,露出一双纤细笔直的腿,在光影下白得有些晃眼。

  陈潮浓眉一蹙,喉结上下滚了滚,放轻脚步走过去。随即屏住呼吸,指尖小心地避开她温热的皮肤,只捏住那截卷起的裙摆,一点点向下拽。

  直到将那片刺眼的白严实盖住,他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他草草冲了个冷水澡,赤着上身盘腿坐在了地铺上。

  借着微弱的光,他摸出那瓶红花油,自己涂起了药。

  涂了一半,几滴药油不慎溅落在地。他随手将没盖好的药瓶往地铺边一放,转身进卫生间取抹布。

  床上的陈夏,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幽深的清明。她扫过虚掩的门缝,又看向被扯得平整的裙摆,最后,视线定格在地铺边没有拧盖的红花油瓶上。

  陈夏抿了抿唇,掀开薄毯,光着脚无声落了地。

  经过那瓶红花油时,她脚尖不经意地偏离了路线。

  “砰。”

  一声轻响。

  红花油被她踢翻在了地铺上,里面大半瓶红褐色的药油一下全泼了出来,瞬间浸透了陈潮那床本就单薄的棉被和床单。

  浓烈的辛辣味,渐渐在逼仄的地下室里蔓延开来。

  “啊……”

  陈夏适时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被吓到了。

  卫生间的门猛地被推开。

  陈潮手上还沾着水,一脸紧张地冲了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哥……对不起……”

  陈夏站在地铺旁,一脸手足无措地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愧疚

  “我……我以为你还没回来,想起来上厕所,不小心踢倒了你的药……”

  陈潮低头一看。

  只见那瓶红花油已经空了,深色的药渍在他的被褥上晕染开一大片。

  陈潮顿时觉得脑壳生疼。但看着她那副自责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事。”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空瓶子捡了起来,“怪我,是我用完没拧盖子,也没放好。不赖你。”

  他把那团浸满药油、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被褥卷起来,挂去了窗边的晾衣绳上。

  然后,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犯了难。

  “哥,你来床上睡吧。”陈夏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平静得理所当然。

  陈潮背脊猛地一僵,回头看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我在椅子上凑合一宿就行。”

  “你明天还要训练,坐一晚上腰还要不要了?”陈夏指了指身后的床,“这床一米五的,挤一挤完全睡得下。”

  “那也不行!”陈潮语气急躁,甚至带了点气急败坏,“男女有别你不懂吗?多大的人了,兄妹俩睡一张床像什么话!”

  “有什么不像话的?”

  陈夏看着他。昏黄的地灯映在她的眼底,那双眼睛清澈却幽深,像是一面镜子,直直地照进了他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

  “只是特殊情况凑合睡一晚而已……哥,你在想些什么?”

  “……”

  这一句话,像是正中靶心。

  陈潮喉咙发紧,耳根也跟着烧了起来。

  他在想些什么?

  那些念头一个比一个见不得光。

  可偏偏,她的目光坦荡得毫无杂质。若是再拒绝,反倒显得他心里真的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被逼到绝境的陈潮,在长达十几秒的僵持后,终于全线溃败。

  “……我能想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低吼了一声,为了自证清白,硬着头皮大步走到床边:“赶紧上你的厕所去!别磨叽!”

  说完,他自暴自弃地踢掉拖鞋,像个肢体僵硬的机器人一样,直挺挺地躺上了那张充满了她气息的床。

  陈夏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这才转身进了卫生间。

  等她再回来时,床上的人已经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陈潮面朝墙壁,刻意收紧了身体,整个人恨不得贴在水泥墙上,硬生生地给她让出了一大块空间。

  像是在无声地划界。

  陈夏盯着他凌乱的后脑勺看了片刻,才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

  黑暗降临。

  她掀开自己的毯子,爬上了床。

  身边的床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陷。

  虽然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陈潮背部的肌肉还是瞬间绷紧了。

  身后那抹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的温软,像是一个散发着高热的火源,持续不断地烘烤着他的脊背。

  在这个潮湿闷热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成了最难熬的酷刑。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流进脖颈。

  很快,他便无法忍受地一脚踢开了身上裹着的薄毯,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呼吸一点凉气。

  “……哥?”听到动静,陈夏轻声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软糯:“你要不要换到外面睡?这头离风扇近,能凉快点。”

  “不用。”陈潮闷声拒绝,声音哑得厉害,“睡你的觉。”

  “哦。”陈夏乖乖应了一声。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那台老旧电扇嘎吱嘎吱的旋转声,和两人都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陈潮热得脑门上全是汗,每一根神经都在跳动,压根睡不着,只能抓起枕边的手机,随便刷着打发起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身后的呼吸似乎渐渐拉长、放缓,似乎已经睡着了。

  陈潮这才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试图活动一下快要压麻的手臂。

  然而,下一秒,便撞进了她那双清亮的眼眸。

  “哥,你还没睡着吗?”

  “……”

  陈潮身子猛地一僵,那种被抓包的局促与尴尬涌上来,让他心头一阵无名火,却又无处可泄,只能生生憋住。

  “……没。”他低声应了句。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很快又干巴巴地反问:“你怎么也没睡?”

  “太热了。”陈夏轻声说。

  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弱光线,陈潮能看到她脖颈上细密的汗珠,还有因为热而泛红的脸颊。

  他匆忙摁灭手机,喉结在黑暗里滚了滚,语气尽量自然道:“明天我去买个空调扇。那个带冰晶,比风扇凉快。”

  “别浪费钱了,也就热这几天,立秋就好了。”陈夏习惯性地替他省钱。

  “北城的热跟凛城不一样,时间长着呢。”

  “是吗?”

  “嗯。而且地下室不通风,更得买一个。”

  两人在黑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话题琐碎而安全。这种平淡的对话,让陈潮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真的就是一对相依为命的亲兄妹,在这个艰难的夏夜里,相互陪着熬过去。

  直到一个话题自然结束,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陈潮闭了闭眼,正准备睡,却又听她冷不丁开口

  “哥,和别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

  陈潮愣了一下,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燥热瞬间反扑,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语气变得凶巴巴的,试图用严厉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个干什么?”

  “我都要十九岁了,不小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尾音轻轻坠着一点委屈,“我就是好奇嘛……你之前又不许我早恋,现在我马上上大学了,大学肯定是要谈恋爱的啊,我不得先有个心理准备。”

  “……”

  陈潮被这一串话噎得说不出声。

  不仅找不到半个字来反驳,脑海里更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以后在大学校园里,被别的男生牵手、拥抱甚至接吻的画面。

  那一瞬间,心口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带冰碴的冷水,又酸又涩,难受得要命。

  沉默了半晌,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一句:“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感觉。”

  “你不是之前谈过恋爱么?”她轻飘飘地反问。

  陈潮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个当初为了推开她而编造的谎,此刻成了让他骑虎难下的陷阱,逼着他不得不继续圆下去。

  他有些心虚地抿了下唇,借着黑暗,避开她清亮的眼睛,自嘲地嗤笑了一声:“谈个屁,不是被你搅黄了么?都还没来得及体验。”

  话音落下,空气一时陷入了寂静。

  陈夏盯着他在暗影中微微躲闪的目光看了片刻,忽然凑近了他。

  两人的呼吸猝不及防地交缠在了一起。

  滚烫,潮湿。

  “那我补偿你一下。”

  少女浓密的长睫轻垂,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重得像惊雷。

  陈潮整个人猛地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微凉的唇瓣已经落在了他的唇间。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害羞]更 多小 说汁 源(浏 览器打 开)https:///DRdr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