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还敢向我下令,要我杀掉我抱过的孩子吗?!
七濑柳拳头硬了。
她扔掉枕头,瞪圆眼睛怒道:“讨厌鬼!我这是幸福的体型!你是因为根本不敢吃得多怕被人杀掉所以才嫉妒我!”
“是,是,所以幸福的小胖子,要不要吃蛋糕?”蹲在窗台上的卡卡西举起了手中包装精美的纸盒子,这是惠阿姨送他的甜点。
他看惠阿姨真地把剩菜全都倒了才好心想送给七濑柳填填肚子的,谁知道……不、感觉他完全不意外是怎么回事?
果然又在骂我啊……
性格糟糕了不少,倒是还一如既往地对毫无印象的我父亲饱含尊敬啊。
“蛋、糕。”七濑柳一字一顿,紧紧地盯着卡卡西手上的纸盒。
卡卡西正觉得奇怪,下一秒,缩在床上的小女孩又一次“呜哇哇”地撞过来,大叫道:“这本来就是妈妈给我做的!妈妈心疼我才每天都给我吃的!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告状精告状精告状精!”
卡卡西赶紧伸手抵住她的脑袋,他还真怕这孩子一使劲把他撞下去——绝对会被她嘲笑一辈子。
“好了好了,和阿姨告状是我不对,蛋糕还你,行了吧?”卡卡西把盒子往七濑柳怀里一塞,七濑柳下意识收回手抱住盒子。
卡卡西头疼地看着这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
反正自从七濑柳能跑能跳能张嘴骂人后,他就只剩被她蛐蛐的份了。
旗木卡卡西当然不喜欢挨骂,让他对七濑柳区别看待的原因有很多,或许他会坚持这是看在七濑夫妇的面上他不跟小屁孩计较,但真正原因是什么他心中未尝没有察觉。
所以才一直保持沉默,乖乖挨骂。
极难得有一次想和她沟通一下,跟她说好歹别在大街上骂,他实在不愿意“木叶白牙”“旗木朔茂”这些字眼再出现在木叶的街道上,哪怕形象正面——还没等他把她从一窝崽子里抓出来,凯就突然冒出来把人抱起来跑走了……
合适的机会难找,可哪怕时机合适,他又该说什么呢?
说带土的事?
还是说他父亲的事?
算了,他搞不懂七濑柳为什么那么讨厌带土,可能那个爱哭鬼就是天生讨人厌吧。
父亲……父亲的事,就算他想说、要说,又怎么会说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听?
这孩子也不过是从父母那里继承了对木叶白牙的尊敬,于是对他这个否定了父亲的忍道的人也没好脸色罢了。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朔茂大人是一个强大的、无辜受到污蔑、最后不得已以死贯彻了自己忍道的伟大忍者,是不死的话就会成为火影的了不起的英雄——这样一个英雄,生了一个和他的忍道背向而行的糟糕忍者。每一个在任务中被他放弃的人,都能成为她讨厌他、指责他的最有力证明。
至于她毫无印象的,父亲在木叶村里被千夫所指万众唾骂的那段过去——当然没人会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些。
就算那时候她除了喝奶睡觉拉臭臭外脑子也开始工作了,在她的世界里,也只能看到她的父母和一大一小两个白头发的人友好相处的画面——她当然不可能知道,那时候他们父子甚至连上街买菜都会被人骂出去,愿意接待他们……不,惠阿姨根本没收钱——愿意在那种时候还站在他们这边的,就只有七濑家而已。
“就算、就算你把蛋糕给我吃,我也不会原谅你的!告状精告状精告状……”
“停。”
卡卡西听得耳朵疼,他实在不是个能言的人,在七濑柳面前更是只有挨骂的份,哪怕难得想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说:“如果你没有做过分的事,我也不会和阿姨告状。说到底,还是你做得不对。”
七濑柳鼓起了脸颊。
她对自己过不过分心知肚明!
但、但是……好吧!对于不知道未来,没有奇迹宠爱的凡人而言,她说的话确实是非常过分没错……
哼……就当这是救世主的同情,感恩戴德地收下吧!
看在香香软软的小蛋糕的份上!
“我又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说到底都是宇智波带土的问题,应该是他要好好反省自己!被饿肚子的人也应该是他才对!”
卡卡西死鱼眼,“所以他到底哪里惹到你了?什么没去找信人那样的借口就别拿出来了,我好歹也是忍者,微表情课程是必修课。”
七濑柳慌了一下,随后才把头一扭,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倔强道:“我不告诉你!你和他是同伴,你肯定站在他那边。”
卡卡西几乎要叹气了,“我的队友换了不知道多少个了,你不是知道?我不会偏心他的。说吧,如果真的是他无意中做错了什么的话,你告诉我,我才方便去找他,让他弥补不是吗?”
七濑柳稍微把脑袋转过来了一点。
卡卡西一看有戏——虽然话说回来,一开始他根本没打算管这闲事来着——赶紧补充道:“就当是我害你被阿姨责怪的赔礼好了。”
七濑柳本来都要把这件事默默揭过去了——纵使得到漫画书,拥有了造物主一般的权能后,她无法自制地狂妄起来,但俗话说秉性难移,她到底还是一个有正常三观的小孩子,心里其实也明白自己对卡卡西的指责不占理……
——但他主动承认是他的错,还说要给赔礼哎!
七濑柳如同春雨滋润后的嫩芽,迎风就长,肉嘟嘟的脸蛋也抬了起来,故作大方地说:“算了,我原谅你了,你不要去找他——他坏得很,我劝你也离他远点,千万不要和他做朋友!不然……不然你会很惨的!”
“是吗?”卡卡西靠在窗框上,看着一脸郑重其事的小孩儿,“那不是正好吗?你讨厌的家伙被一个你更讨厌的家伙害得很惨,你不是该高兴吗?为什么要阻止我?”
七濑柳尬在了原地。
卡卡西见她的反应,也觉得好笑,但就像刚才他忍不住要嘲笑她一样,此刻他也忍不住要乘胜追击,“咦?难道说……以前说讨厌我是假的,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我的?也是,毕竟你小时候总要我抱,不抱的话就哭个不停……”
“什、胡说八道!我才没有!”七濑柳嘴巴又撅了起来。
卡卡西挑眉,带着几分懒散地反问:“没有什么?”
“没有要你抱,也没有不讨厌你!”
“你不信可以问阿姨,有一次时间很晚,我都要回家了,结果我一松手你就开始哭,最后还是……我把自己的通灵忍犬留下陪你,你才安静下来的。”
七濑柳目瞪口呆。
糟、糟糕!她又没学什么微表情课,就算卡卡西在说谎她也分辨不出来!
可是如果不反驳的话她不就输了吗?!
七濑柳努力摆出一副不信的样子,实际上脑子都快转冒烟了。
卡卡西就好整以暇地看她在那里绞尽脑汁地想反驳他的话,很努力,但越努力越没用,结果无非是又一次自己气到自己,把圆圆的小脸变成番茄色,恼羞成怒地变成只会说“讨厌鬼”的复读机
“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乱抱小女孩的大变态大变态大变态!”
“哈?”这糟糕的词又是从哪儿学来的,怎么乱用!“什、什么变态,我说的是事实好不好?而且你那时候才十一个月大,我只是好心帮阿姨照看而已,是你缠着我不让我松手……”
卡卡西也急了,这孩子骂他别的就算了,怎么能
白发少年的思绪猛地卡住,忍者素养发挥作用,他恢复冷静,不再做和小孩子拌嘴的幼稚之举,准备告辞离开——天色不早,他蹲在人家窗前,确实也不应该。
然而小孩子本孩一脸想到了什么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七濑柳是想起了漫画里说的卡卡西长大后的事。从他未来会变成一个看奇怪的书的变态,又想起了佩恩袭击村子时他的灵魂和父亲见面,理解了彼此。
这家伙虽然表现得好像非常怨恨自己的父亲,但是他选择的挚友却是那个认可了他父亲的理念的宇智波带土(未黑化版),等到家人老师队友都死光了,他身边还在的,也只剩下他父亲认可过的凯哥哥——这就是漫画里说的“傲娇”吧?
七濑柳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哇哇哇!那她之前为朔茂大人打抱不平,一直在背后蛐蛐他的事算什么?算她不懂他们父子情深吗?!
[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七濑柳恨不能抱头尖叫一下——她虽然知道她身为木叶村民,在这个世界的主要功能就是蛐蛐人,但她之前可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正义的一方啊!她骂的人可都是有被讨厌的理由的!
怎么可以……等等!小柳别慌!
七濑柳又开始努力转动脑筋!
这家伙心底里其实深深爱着自己父亲,但表面上却一副唾弃的样子——那就别怪他挨骂!哼!
而且那些被他为了完成任务放弃的同伴的生命又算什么?
如果他不是真心认可任务比同伴重要的话那些人死得也太不值……不对不对,根据漫画展现的时间线,这家伙现在就是这么想的!是宇智波带土用自己的写轮眼和生命改变了他的想法,然后他才变成一个爱惜同伴的人的——现在的他还没有宇智波带土好呢!
可怜的琳姐姐!
七濑柳觉得自己应该想清楚了,顿时又心安理得地站回道德高地上,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单手叉腰,骄傲地说:“你就是个坏人,我没骂错。”
卡卡西忍不住要辩解,“都说了,那时候你只是一个婴儿……”
“你说这些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的事,好像我们关系很好一样,哼!就算真的很好又怎么样?!”
七濑柳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但她好像就是比以前都要生气。
她瞪着卡卡西,是一副全然抗拒的敌视姿态。
“哪怕我们关系很好,在你的任务至上主义面前,我肯定也是被抛下的那个——如果我像信人那样失踪了,你根本不会像我一样到处求人帮忙找我回来,你肯定毫不关心地就去做你的任务去了!”
七濑柳越说声音越大,“万一某个坏人给你发任务要杀我,你肯定也会把我杀掉的!我才不要和你这种人关系好!”
“蛋糕还你,虽然本来是我的但妈妈给你就是你的,我不吃你的东西!”
“……”
什么叫言语如刀,卡卡西算是领教了。
当年,那些人对父亲的谩骂也是一把把刀,但那些刀是穿透了父亲的身体,最后才落到他身上,留下的不过是心上深浅不一的细密划痕,带来漫长却隐秘的刺痛——如今他才算是对当年的父亲有了一丝感同身受。
曾经,他有时候怨恨父亲为何要自杀,为什么不能哪怕仅仅只是为了他而活下去——村子的责怪那般不堪忍受吗?值得他抛下只有五岁的孩子孤零零在这世上挣扎。
当初,父亲承受的,原来是比此刻的自己还要痛百倍、千倍的利刃。
原来“无地自容”换个意思就是,人世间已没有能够容纳自己的地方。
如此纷乱烦忧纠缠之常世,非坚忍不拔者无法长居。
卡卡西从七濑柳面前逃走了。
七濑柳举着蛋糕盒子,呆呆地望着卡卡西原先在的地方,此刻只余一窗月光。
等七濑惠做完杂事上来查看女儿的情况,看到的就是一个失魂落魄的孩子。
七濑惠见她这副表情,还以为她已经反省了自己,再往下看,看到女儿单手抱着的眼熟的蛋糕盒子,一时恍然,眼眸中流淌出一些笑意,慢悠悠地走进门,故意逗她,问:“咦?我送卡卡西的甜点怎么在你这里?”
女儿垂头丧气的,不说话,只静静挪动步子,轻轻把盒子放到小桌子上,然后就站在桌子边,小小的一团,根本没有她以为会有的装傻嘴硬或者撒娇蒙混过关。
七濑惠收了笑,屈膝跪坐到桌子边,歪头去打量孩子的脸色,语调下意识温柔了几分,“卡卡西担心你不吃晚饭会饿,特意送给你的吗?怎么不吃?”
七濑惠是了解自己女儿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看她一边担心信人一边还胖了一圈就知道了。这孩子可不是爱挑嘴的,蛋糕居然能在她面前活过三分钟,估计是十分难受了。
七濑柳低着头,不敢看妈妈。
她揉着手指头,鼻子有些酸,声音轻不可闻,“我刚才骂他了……”
七濑惠眉心微蹙,转而又舒展开来,无奈道:“又说人家是讨厌鬼了?真是的,亏卡卡西还这么关心你呢,我看他就该当着你的面把蛋糕吃掉——那样才是讨厌鬼呢。”
以前,七濑惠也是生气过七濑柳对卡卡西的糟糕态度的,也试图管教过,但女儿拿着朔茂大人当借口,她总不能说卡卡西恨他父亲是人之常情吧?这不是一个小孩子应该了解的事。
而且卡卡西对女儿的态度也不像生气的样子,似乎女儿口中的“讨厌鬼”根本不是他一样,有时候还会故意逗女儿,惹得她无能狂怒——既然卡卡西不觉得自己被欺负,她也就不掺和小孩子的事了,只想着等女儿再懂事一点,她再好好跟她说清楚,说朔茂大人当年的遭遇,说卡卡西内心的痛苦和生活的艰难……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了吗?
能够露出这种姿态,小柳的心应该也长大了一点吧?
七濑惠也是第一次当母亲,也只能摸索着来。对待从自己的生命中孕育而出的生命,她独一无二的珍宝:她渴望能将珍宝雕琢成世界上最耀眼最完美的宝物,又唯恐下手太重或不得当,损伤了珍宝原有的美丽。
故而她十分小心,谨慎地选了一个她以为安全的话题切入,“小柳也发现了吧?卡卡西哥哥很关心你的,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可不会给成天气呼呼对着自己的人送小蛋糕哦?”
七濑柳的脑袋又往下低了一分。
七濑惠摸了摸她的脑袋,实在忍不住心软,把孩子搂过来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背,也没问刚才他们说了什么,怎么她难过成这个样子,只柔声道:“没关系哦,小柳还是小孩子,犯点错很正常的,只要知错就改,那么小柳照样是世界上最好的小孩哦!”
温热的水珠落到了她的手臂上,七濑惠故意当做没发现,任由女儿小心翼翼地、自以为动作很轻地把泪水擦掉。
她的声音是母亲才会有的声音。
“不用害怕他会讨厌你,你呀,从小就很黏卡卡西呢,他也一直很喜欢你!你就像是他的妹妹一样,看着你从小小的一个团子长到这么大——哥哥怎么会讨厌妹妹呢?”
妈妈的安慰越温柔,七濑柳就越忍不住,最后脑袋一扭,埋进妈妈温暖的胸口,嗷嗷大哭起来。
她哭得超级凶,仿佛要把小小的身体里积攒的所有后悔和愧疚都哭出去,哭到上气不接下气,在妈妈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的时候,她一边张大嘴巴哭,一边还试图跟妈妈说发生了什么。
七濑惠只勉强听懂了几个字,其他的太含糊了她没听清。
老实说,有点好笑。
人类幼崽笑料添一。
七濑惠决定待会儿就把这件事写在小柳成长日记里。
不过现在还是要先哄好自家小宝贝。
最后,七濑惠付出了未来一个月的饭后小蛋糕,才让女儿艰难停止哭泣。
七濑柳主要是哭得嗓子疼,肚子又饿,再加上妈妈一直安慰,情绪好了一点儿,才不哭了的。
她窝在妈妈怀里,手指抓着妈妈的衣服,享受着妈妈的摸摸,抽抽噎噎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想跟妈妈说的话。
“他、他说我胖,还说我小时候硬要他抱……我觉得很丢脸,就骂他……他生气了……”
“嗯……”七濑惠故作沉吟,“小柳又说卡卡西是讨厌鬼了吗?”
七濑柳嘴巴动了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复述自己说的话,只好含含糊糊地说:“我、我骂他是坏人……”
七濑惠认真观察了一番,确定了女儿这是做了亏心事的表现。鉴于孩子刚刚差点哭得背过气去,她此时也不追问,只“啊”了一声,装作才想起来的样子,惊讶道:“卡卡西还记得呀?确实有这么回事哦,你以前是个很黏人的宝宝呢。”
居然……是真的啊……
七濑柳觉得自己的心脏位置又难受了起来。她眨了眨有些疼的眼睛,小小声地问:“真的吗?”
我们小时候关系真的很好吗?
七濑惠动作夸张地点头,“真的哦!那时候朔茂大人任务繁忙,卡卡西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照顾,我就请卡卡西来家里吃饭,我在做饭的时候,卡卡西就在客厅里牵着你的手教你走路哦。”
七濑惠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声线也变得轻缓起来。她回忆道:“你是个高需求的孩子,又很机灵,每次都是走了一会儿就不愿意走,坐在原地伸着手要人抱你——卡卡西和你爸爸一样,你一伸手就马上把你抱起来,也不让你继续坚持一下,结果就是你比别的孩子要学得慢!”
咳咳……跑题了。
七濑惠收起吐槽的心思,继续说:“可能因为小孩子更能理解小孩子的感受,那孩子又比较早熟,照顾你照顾得很好,你也格外喜欢他,人家吃饭的时候都不愿意下来,害得卡卡西只能一只手吃饭……”
七濑柳认真地听着,跟着妈妈的讲述想象当时的画面。
“这还算了,吃完饭,卡卡西要回家了,你还抱着人不撒手,我要把你抱回来吧,你简直像是被抢的小孩一样!哭得震天响!哈哈哈,卡卡西想捂耳朵,却因为两只手都抱着你,只能用力仰头躲避你的哭声攻击的画面,妈妈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呢。”
“妈妈~~”七濑柳有些害羞,下意识撒娇,可才喊了一声妈妈,她的心情就又低落了下去。
七濑惠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我最后看时间实在不早了,就不管你还在哭,催卡卡西赶紧回家休息了,结果啊……”
“……结果?”还有然后?
“结果,都快十一点了吧,我都准备睡觉了,门却突然被敲响了。我打开门,你猜站在门口的人是谁?”
七濑柳只觉得卡卡西的名字前所未有的烫嘴,她在妈妈的注视下,张了张嘴,随便做了个口型就当自己回答过了。
七濑惠也就顺势点头,含笑道:“对啊,就是卡卡西!那孩子……回到家后怎么都放心不下你,担心你离开他后会一直哭,好担心好担心,担心得不得了!于是就跑了回来,想要把你抱到他家去呢!他还跟我保证说会好好照顾你,第二天一早就把你送回来呢。”
“哎?”七濑柳被妈妈说的内容带偏了注意力,疑惑地问:“为什么是去他家,不应该是他留下来吗?”
“哈哈,”七濑惠笑了,“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什么什么?”
“他说呀,朔茂大人要求他晚上不能出门,一定要乖乖在家睡觉,所以他不能留在我们家——但他可以带小柳一起回去!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卡卡西哥哥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也很可爱吧?”
七濑柳又低头不说话了。
七濑惠也没硬要她回答,顺着话头提起旗木朔茂,“那时候,卡卡西是世界上最仰慕朔茂大人的人了,他为自己是朔茂大人的儿子而无比骄傲,一直梦想着要当像朔茂大人一样伟大的忍者呢。”
七濑柳继续不说话,一动不动的,安静得像是极力隐藏自身气息的小动物一样。
“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卡卡西才是最痛苦的人,他那时候也不过比你现在大一点点而已,却只能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上独自生存了……”
“小柳,被父亲抛弃的痛苦与愤怒,对父亲决定的无法理解和不能接受……一直以来,卡卡西才是承受最多的那一个。正因为无法接受父亲的离去,才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他和你一样,都需要时间来成长。”
“就像卡卡西不在意你骂他,愿意给你时间长大变成熟一样,小柳也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慢慢接受这件事,好吗?”
七濑柳装死了一会儿,偷瞄一眼,发现妈妈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见蒙混不过去了,她只好低着头嗫嚅,“他这回不会原谅我了……”
七濑惠包容的目光落在她头顶,“小柳都还没道歉,卡卡西要怎么原谅你呢?”
七濑柳的声音更小了,“就算我道歉,他也不会原谅我的……”
七濑惠仍旧忍下了问清楚孩子到底说了什么话的冲动——或许真的是很伤人的话,再让孩子说一遍,也不过是加重她的心理负担而已。
“试都不试一下就要放弃吗?坚持不懈才是好孩子哦?”
“小柳……小柳是坏孩子……”七濑柳难受地皱起脸,又想哭了。
“好啦好啦,明天就去找卡卡西哥哥好好道歉,努力取得他的原谅,好吗?”
七濑柳沉默了一下,终于慢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双肿得像粉桃子的眼睛,眼角还缀着泪花,她有些胆怯地问妈妈,“明天再去来得及吗?”
七濑惠愣了愣,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月亮都上班好久了。
“你想现在就去吗?”七濑惠有些诧异。
七濑柳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认真地说:“他也没有等到第二天再来找我呀……妈妈,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在哭吗?”
当然没有。你这孩子从小就鬼机灵的,见人真地走了就立马不哭了,根本不肯多浪费点力气的。
心里这么想着,七濑惠却是笑着点头道:“对啊,你一直哭呢,直到他来了你才不哭了。是啊,他能跑回来找你,真是太好了。”
七濑柳于是愈发坚定了决心,用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严肃道:“那我也要现在就去找他道歉,我也不要他难过到第二天……他生气的话就骂回来好了!我会好好听着的。”
七濑惠也不劝孩子第二天再去,她确定这个行为对孩子的成长是必要的,哪怕现在已经很晚了,她还是带着知错就改的孩子踏上了去旗木宅的道路。
旗木宅里,全都被训练工具占满的庭院中,卡卡西正在练刀——因为在七濑家耽搁了许久,所以他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他不是会把事情拖到第二天再做的性子,他的天才之名正是由这日复一日的自苦一点点塑造的。
做完一组练习,他喘了口气,还想继续,七濑柳的话语却像阴毒的暗器一般,不知道第几次地回荡在耳边。
“在你的任务至上主义面前,我肯定也是被抛下的那个!”
“万一某个坏人给你发任务要杀我,你肯定也会把我杀掉的!”
……
这些话像刀刃一样在他心里肆意搅动,他无从逃生因为他清楚七濑柳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可以用“才不会有人无聊到向忍者下任务来杀你”这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反驳,可是这毫无意义。
让他只能狼狈逃走,恨不能直接逃到另一个世界去的原因,就是他无法反驳。
他甚至不敢说谎骗七濑柳说自己不会——那他之前坚持的任务最重要就会变成笑话。
可如果未来真有这么一个任务落到他手上要求他执行,他……
如之前每一次想到这里时一样,卡卡西用力一甩头,重又握紧刀,继续和假想的敌人战斗。
凌厉的视线所落之处,木人逐渐布满深刻的刀痕——在卡卡西的全神贯注之下,木人渐渐变成七濑柳的模样,仿佛命运也由不得他犹豫逃避,让他亲眼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他惊骇之下猛地抽回手,白牙因此脱手而出不知道飞到哪里,他急促地喘息,面罩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让他几乎要窒息。
眼前明明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人。
可为什么木人在说话?
“你看,我早就说了,像你这种为了任务可以放弃一切的家伙,迟早有一天会杀了我。”
“不是的……”白发少年仿佛受到什么冲击一般踉跄后退。
“你会杀了我!卡卡西!你嘴上说关心我,但只要任务需要,你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不……没有这种任……”
“你会用朔茂大人留给你的白牙短刀刺穿我的心脏!”
“我不会!”
卡卡西后背撞到围墙,他猛地一惊,瞳孔放大,却也因此清醒了过来。
这片夜色下,只有他一个活人。
这个无声的世界中,也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可哪怕只有这么一丁点的声音,他也觉得太吵了。
太吵了。
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好吵——!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你能不能安静!
就不能和那些人一样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吗?!
是不是只有撕开你的胸膛,抓出你那颗冷血的心脏,你才知道安静!
想什么?!到底在想什么?!这些是你该想的东西吗?!
是。
没错。
忍者是以任务为生的,生来如此,不如此就无法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就得冒着死亡的危险————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个残酷无情的世界啊!
轮得到你去想是不是总有一些事比任务更重要吗?!
任务就是忍者的性命、尊严和仅有的存在价值。
无论为了任何事,放弃任务都是自我毁灭,还会连累村子……村子……要保护的存在,由同伴组成的家——为了保护它,所以要冷眼看着同伴去死……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旗木卡卡西你不要再想了——!
上一个想这些东西、试图找出一个答案的人已经死了!
他自己杀死的自己!
你没有看到这个下场吗?!
你想变成他那样的人吗?!
连存在都被抹去?
连这个等级分明的世界中已经是最卑贱的忍者都要唾弃的无能之辈——世间竟还有今日英雄明日罪人的可笑故事。
光怪陆离的世界。
……
旗木朔茂死后,原本充斥在他们生活中的所有咒骂和斥责声都消失了,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村子也立刻恢复了曾经他熟悉的模样,只除了旗木朔茂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那时候,旗木卡卡西甚至没资格沉浸在痛苦中,更遑论宣泄痛苦了。
太饿了。
饥饿是连肉、体经过千锤百炼的忍者都无法忍耐的感受——这算是废话了,忍者之所以要折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最基础的目的就是为了不挨饿。
太饿了,饿到卡卡西躺在父亲的血流过的那块地板上,甚至想好了如果商店的人再骂他不准他买东西,他就用变身术去买食物。
可是他走出门,发现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没人对着他骂他父亲,没人再提父亲失败的那个任务,好像他们不仅不知道那个懦夫已经自裁谢罪,甚至连他的存在都忘记了。
这个世界可笑得好像是三流忍者施展的幻术,充斥着种种不合理——这是当时卡卡西的想法。
后来三代火影告诉他村子隐瞒了木叶白牙自裁的消息——为了保护白牙的声誉,也为了让他能继续安心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下去。
太晚了。
他心知肚明。
可是他不能问,甚至不能想。
后来他出了太多任务经历了太多战斗,终于意识到原来只有幻术才需要合情合理的逻辑,现实却不需要。
所以现实中,上一秒可以因为你拯救同伴将你欺凌至死,下一秒又能高谈生生不息的火之意志。
安静。
不想了。
活着就很辛苦了。
这不是他该想的。
任何忍者最好都不要想。
忍者是工具,工具最好别有自己的思想。
工具怎么能有自己的思想?
这么多年,卡卡西都这么过来了。
那些名为同伴的“树叶”在燃烧殆尽前,确实都对他极尽哀求辱骂——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他不救人。
他们可是同伴啊!
没关系,大家不理解的事都很多,互相体谅一下吧。
体谅不了的话就怨恨自己身为忍者的命运吧。
忍者是工具。
工具没有自己的意志。
所以才能做出那些常人无法做出之事。
所以,如果任务需要,他当然会杀死孩子——你当他没杀过吗?
婴儿、孕妇、老人、熟人——忍术比刀剑好一点,放了忍术就走,走得快点,陷在火里水里土里的生命的哀嚎甚至不会传到你的耳中——他只要还是一个忍者,他迟早会杀到世界上已经没有他没杀过的人。
所以,如果任务需要,他当然只能……
可有什么任务会需要杀掉一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村子的存续难道会和一个孩子的生命相挂钩吗?
有谁不杀掉我照看长大的孩子,就没办法活下去吗?
谁来判断谁更有资格活下去?
手上持有的工具——忍者的力量吗?
总不可能是发任务的速度吧?
世界还不至于潦草到这种地步。
是忍者的力量来决定谁生谁死,没错吧?
那你还敢向我下令,要我杀掉我抱过的孩子吗?!
你不知道我杀人如麻吗?
不知道我冷血无情吗?
你怎么敢——!
……
……
……
好恨。
一切都可恨。
偏偏又没有具体的对象可以恨。
好恨。
恨不能撕开自己的胸膛,扯出那颗跳个不停的血淋淋的心脏,问问这个心到底是忍者之心还是禽兽之心。
或许没有区别。
“啪——啪——啪——”
轻轻的,大门被拍响的声音。
卡卡西眼神一清,眨眼间便恢复了忍者的姿态,警惕地看向紧闭的大门,五感外加查克拉感知一瞬铺开,大脑接收情报并展开分析汇总。
因为看不到门外的画面,所以最先感知到的是声音。
毫无掩饰的呼吸声——位置不对,太矮了,是……
旗木卡卡西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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