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1

大四，上学期。

陆仟的德语B1考试第一次没过。

德福分为四个部分——说、写、读、听。在A1、A2的考试中，若是其中某一部分没过，则视为考试全挂；但从B1开始，每个部分都各自独立，若是某一单科没有通过，考生可以选择单独重考特定的科目。

而陆仟挂的就是“Sprechen（说）”的部分。

虽然考试前甘明熠已经陪着她模拟了好几遍例题，但或许是因为跟男朋友对着飚德语总是有些许羞耻，陆仟练习之前就有点不情不愿，练习的时候更是不太走心。而甘明熠的德语也不过就是吃高中时的老本，A1、A2的内容还可以应付，B1就有点吃力了，于是两个人的练习效果大约等同于——没有练习。

到了考试的时候，陆仟还碰上了一个德语特别流利的语伴，拿到试题后对方嘴巴没停下来过，根本不给陆仟一点插嘴的机会，且用的词汇特别高级，令本就有些紧张的陆仟更加无所适从。

从考场出来的那一刻，她就对等在外头的甘明熠哭丧起了脸，尽管成绩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出来，她却已经苦哈哈地挂在男朋友的身上一边听他安慰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查询下一场B1考试的时间是何时。

甘明熠反手摸着她的脑袋，嘴上一直尽力宽慰着垂头丧气的姑娘：“没事，口语确实不容易的。反正可以单独考。”

“话说怎么说啦，但是还是好烦哦，又要开始准备了…”

“我给你找个德国外教试试？”

“行呀，你帮我问问…”陆仟微微睁大眼睛，“海都下一场B1考试居然是三个月之后。”

她抓耳挠腮：“还要等那么久嘛。”

甘明熠凑过来看陆仟的手机，伸出手划拉两下：“去别的城市考呢？你看，醋都半个月后有一场。”

陆仟瘪起了嘴：“还要飞过去考试。”

“我陪你去啊。”甘明熠自然接上，说罢便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翻看日程表，“12月14号对吧？那天有专业课，但是问题不大，我跟齐老师说一声就是。”

他打开订票App开始买票：“老婆，想几点去？”

陆仟哭笑不得：“我还没报名呢，你一会再买。”

“嗯，你报完名告诉我，我去订机票和酒店。”

“好。”她忽然撒娇，“老公，饿啦！”

闻言男孩笑得温柔：“走，吃好吃的去。”

吃到一半，陆仟还是忍不住想到刚刚考试时的场景，边想边叹了口气：“太难了，德语太难啦。”

她抬头对上对面男友含笑的双眼，忽然又想到什么，满脸艳羡：“托福过了就是好呀，早知道我就不选去德国啦。”

对于陆仟这一类的发言，甘明熠早已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很清楚陆仟嘴上总是在为德语发愁，但学习德语的事却一天都没落下。“早知道去美国”这话他听了无数遍，却从没见陆仟真的动过一丝换国家留学的念头。

他抬眼，轻哼一声：“那你考托福啊。”

陆仟笑嘻嘻不说话。

甘明熠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继续故意说道：“考不考托福？跟我去美国？”

陆仟瞪大眼睛，满脸无辜：“现在考来不及了呀，这个寒假美国就要考试喽。”

甘明熠又气又好笑，可他就是拿装无辜的陆仟毫无办法，每次都气得牙痒痒却又觉得她这副模样可爱至极。他无奈道：“好了好了，没要你真去。”

说罢他皮笑肉不笑，语气有些哀怨：“毕竟陆姐可是说过，‘不会为他人改变未来’的呢。”

陆仟立马喷笑，丝毫不因为男友的冷嘲热讽而生气，反而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哎？小甘同学学坏啦！”

她伸出手来挠了挠对面一脸愤愤不平的男孩的下巴，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逗弄道：“还会反击啦！”

甘明熠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脑袋却顺从地把下巴伸过去给她闹着玩。

陆仟逗完甘明熠，继续笑道：“…不是早跟你解释过了嘛，我还有下一句的。”

“我没长耳朵，”甘明熠继续用夸张的讽刺语气说道，“听不见。老婆给报销买个耳朵？”

“买买买，”陆仟哈哈大笑，“买个耙耳朵行不行呀？”

“买个硬点的耳朵吧，老婆。”甘明熠叹了口气，“我现在这两只耳朵，都太‘耙’了。”

陆仟笑得停不下来。

欢笑过后，甘明熠却忽然换了一副认真的神情，他思索片刻，缓缓开口：“仟仟，我要不也报名试试B1吧。”

低头吃饭的陆仟还没反应过来：“啊。你报着玩呗，看看你德语水平现在在哪个级别。”

“嗯。反正单科没过可以补考。”

此刻陆仟才像是明白了什么，她惊讶抬头，对上他炯炯有神的双眼，她微微张大嘴，心跳火速加快，唇瓣颤动了几下，她眨了眨眼：“老公…”

“怎么样？”甘明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我也去考。”

陆仟抿了抿嘴，慢慢坐直了身体后将筷子放下，她也褪去了脸上调侃的表情，转而变得严肃起来：“老公，我跟你说过了，我们不要为了爱情改变未来。”

“我真的对异国恋这个事情有信心的。”

“有信心，完全就是因为你。”她说得恳切，“因为你，我才觉得异国也什么大不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甘明熠立马接上：“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是未来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也没想到我的人生中会出现一个你，可是你就是出现了。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爱一个人，但是我就是这么爱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未来’和‘计划’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人自己定的。那想改不也是很正常的事吗？”

陆仟有些心急：“可是你从考海音开始就一直想着要去美国啊，齐老师也是美国毕业的，你连教授都见过了，托福都考了，作品集也录好了，你…”

她越说越觉得上火：“读研这个事情，你别当儿戏呀。”

陆仟情绪有些激动，胸脯开始一起一伏，嘴里微微喘着气，甘明熠却依旧一副平淡无奇的模样，他垂下眼，夹了两口菜，又缓缓抬眼：“我没当儿戏。”

“教授是见了，但他也没说就一定收我。”他的脸色越来越淡，“新英格兰的报名材料我确实交了，但也不影响我考德福。”

“你要是没过德福怎么办？”陆仟无奈道，“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要真去考了，就一定要考到过为止吧？这次B1你哪项没过，你肯定要准备下一次。”

她顿了顿，踌躇片刻，再次开口：“如果，万一，你真的都没过…”

甘明熠一脸无所谓地打断了她：“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么久没学了。”

陆仟叹气：“…那你就不考了？不可能。”

她现在太清楚自己男友的性格了。既然他已经把话说出了口，那就证明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甘明熠是不可能只考一次B1的，若是没考过，他肯定会考到过为止。

但这个学期结束，按计划安排甘明熠应该就要飞美国参加考试了。大四上学期开始，陆仟就在同时准备德福和这个学期要写的曲子，就是为了早点把后面的安排完成，看看寒假是否有空陪他去美国参加入学考试。

“寒假就考试了，老公…”陆仟放软了语气，“你这段时间专心练琴，好不好？”

甘明熠抿着嘴不说话。

陆仟看着对面男友明显犯倔的模样，又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颊：“老公，你别…”

甘明熠忽然微微侧头，偏离了她的手掌，他依旧盯着桌上的碗，面色平静道：“先吃饭吧。”

话音刚落，他又主动给陆仟夹了几口菜，只是说话语气依旧是遮掩不住的有些低落：“快吃吧，你刚刚都饿成什么样了。”

陆仟见状心中无奈更甚，她不想因为这个事情跟甘明熠吵架，她知道对方完全是因为爱她所以才作出此决定，但她的想法依旧跟甘明熠第一次提起这件事时一样未变：没必要。

真的没必要。

她从不觉得爱情这件事可以凌驾于学业之上。她也不希望自己的男友为了她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尤其还是在对方已经准备充足的基础上。

更何况她是一个从不说肯定话的人。

虽说跟甘明熠正式确定关系以来，事实证明了暧昧结束二人还是前所未有的合拍，心结解开之后更是没有什么需要再大吵特吵的矛盾，陆仟都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就已经顺顺利利谈了快大半年，若时再把之前暧昧的时间算上，她跟甘明熠在一起已有一年之久，这远远超过了她之前任何一段恋情的持续时间。

可是，疑心和担忧是刻在陆仟骨子里的特质，她改不掉。

万一呢，万一他们分手了呢？她不是没有小心翼翼地想过这个问题。

一想象到跟甘明熠再次分道扬镳的情景，她就内心抽痛，可她必须得承认一件事实：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所以她在做未来规划时，无法不把一些假设的事情也添加进去。她不想有一天她和甘明熠真的因为某些事情分手了，会耽误对方的人生。

当然，每次想到最后，她都会回到她唯一能肯定的事情上：她不想跟甘明熠分手。

陆仟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菜，因为脑海中混乱的思绪逐渐走了神。而甘明熠也反常地沉默了下来，包厢里一时一片寂静。

心不在焉的两个人把饭勉强吃下了肚，嘴里和心里都觉得不是滋味。菜还剩了一大半，却都双双不由自主停下了筷。

甘明熠先开了口，他面色恢复如常，状似无事地笑了笑，一边起身一边道：“老婆，我去买个单。”

“嗯。”

陆仟的眼睛始终盯着对方走远的背影。

小情侣走出饭店，嘴上依旧沉默着，手却自然地握在了一起。

甘明熠侧头：“先送你回家？还是想再逛逛。”

沉浸在爱河里的他前几天在陆仟的提醒下，突然想起头顶上还有两位发零花钱的领导在，于是念念不舍地跟心爱的女友亲了又亲，一脸悲痛的独自回了父母家，在甘妈甘爸的调侃之下心急如焚的陪着父母，时刻在手机里问自家女友“今天能不能回自己家住”。

陆仟每天都一脸好笑地回复他：再陪一陪。

陆仟也仰脸回望：“回家好啦，考完试有点累。”

“嗯。”甘明熠亲亲她的发顶，“辛苦了，老婆。”

看他脸色有好转，陆仟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你也辛苦啦，陪我考试的小甘。”

“小甘应该的。”

小情侣终于是展开了笑颜，说说笑笑地坐上了车。

下车时，陆仟阻止了同样要下车将她送上楼的甘明熠，俯过身去捧住他的脸使劲亲了又亲，刚想离开对方的双唇时，被他的大手一捞，二人接了一个悠长的吻。

轻喘之余，陆仟听见耳边模模糊糊的声音：“今天想抱老婆睡。”

她轻笑：“你都多久没回你爸妈家啦，再待几天吧。”

说罢她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刚准备下车，身后传来甘明熠没什么情绪的话语：“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抱着你睡觉的时间。”

“……”陆仟立马回头，对上甘明熠盯着她的双眼。

他的眼神晦涩不明。

陆仟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在犯倔。

她思索片刻，用最柔和的语气开口说道：“别想这个事了，好不好？”

甘明熠的脸色因为她的回答而越来越冷，他闭紧了嘴，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谈恋爱之后，他从不在陆仟面前表现出如此拒绝沟通的模样，面对他的冷脸，再想到让他这样倔强的原因，陆仟有些无措。

见状她只能无奈劝道：“去德国这个事，你冷静冷静…”

“我还不够冷静？”甘明熠着急地打断了她，语气有些冲，“我还要多冷静你才能相信我是认真的？”

“…整件事情，就很不冷静。”

“……”甘明熠忽然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你就这么舍得我吗？”

“两年，起码要异国两年，你就能这么舍得？”

委屈瞬间涌上陆仟的心头。

她明明就不是因为舍得。

偏偏就是舍不得，太舍不得，所以她才不想让对方把人生的筹码全压在她身上。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被甘明熠别过去的侧脸弄得心中的委屈瞬间转变成了怒火。甘明熠已经很久不用这样的态度跟她说话了，见此情景她果断下车。

“碰”的一声，车门被她甩上。下一秒汽车就被启动，驶离了她身后。

两个人不欢而散。

陆仟刚走了一层楼，心里的怒气就不知怎的忽然消失。

她叹了口气，再次想到之前每次提到异国话题甘明熠总有些低沉的情绪。

面对她的劝说，他一开始还只是打马虎眼，后来干脆不遮掩他的抗拒，可每次结束话题之后他又能火速恢复正常，见状陆仟自然不再与他深入探讨，同时也抱着侥幸心理期待对方或许能有一天把执念放下。

可侥幸终究是侥幸，甘明熠还是没忍住把问题放到了台面上来说。

思绪转到男友晚上的态度上，慢吞吞爬楼的陆仟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怒气转瞬即逝的原因不外乎因为——甘明熠是因为不想跟她异国啊。

他舍不得跟她分开啊。

可她又何尝不是想到要异国两年就抓心挠肺？不然她急着把毕业的作品写好干什么？不就是想寒假期间能多一些跟甘明熠呆在一起的时间吗？

想到这，陆仟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陆仟垂着脑袋进了家门，一直到洗完澡出来手机还是静悄悄的。她窝在沙发上心情平静地看了一会电视剧，接着又抱着手机跟袁诗桃和苏漫庭插科打诨了一会儿，退回主界面看到置顶的头像还是没什么动静。

她忽然想笑。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先前男友一脸倔强的模样，她越想越觉得好玩，干脆笑出了声。

笑完她又叹一口气，只是眼里的笑意始终不减，她轻声自言自语道：“真是傻子。”

陆仟又看了一会电视剧，无意间瞟见时间已经过了零点，而她的手机还是一片寂静，她又忍不住抖肩笑了起来，拿起手机果断地给甘明熠拨去了电话。

电话立马被接通，她笑着先开了口：“哎，小甘呀…”

对面却打断了她：“老婆。”

“啊。”

“我在便利店呢，你想吃冰淇淋吗？西瓜味儿的？”

陆仟愣了愣，嘴里却已经自然接上：“不吃了，刚刷牙了。”

“那三明治要不要？明天早上有吃的吗。”

“行呀，你给我买个金枪鱼的吧。”

“OK，别的不要了？”

“不要啦，你买完快点回来。”

“好。”

电话那头的人在挂断之前不忘隔空亲了亲她。

陆仟家附近不到一百米就有便利店，于是十分钟后她家的门就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声音一响她就立马走到了门口，门一打开她就扑进了甘明熠的怀里。

“哎哟。”甘明熠笑着接住她，把女生稳稳抱在手臂中，还掂量了几下，故意说道，“是不是胖了？”

陆仟呲牙咧嘴地捏他的脸：“被你气的。”

“这么气呢？”甘明熠把她放下来，熟练地脱鞋穿鞋，嘴上调侃不停，“没把聊天记录一口气删了吧？”

闻言陆仟又轻轻给了蹲在地上穿鞋的人一脚，嗔怪道：“都说了当时我提前备份啦，烦不烦人…”

甘明熠穿完鞋，起身去把刚买的东西一一规整好。而陆仟双手环着甘明熠的腰，像个小尾巴似的贴在他身后在屋里打转。

甘明熠被身后的小尾巴踩中了好几次脚后跟，疼的他嗷嗷叫：“老婆，老婆，陆姐，我的陆姐，等会再撒娇。”

陆姐嘻嘻笑着，就是不肯松开，走了两下又干脆跳到了他背上。见状甘明熠搂住背上女友的臀部，微微一使劲将人换到了身前，抱着她打闹了起来。

陆仟一被挠痒就举手投降，房间里瞬间充满了她参杂着笑声的求饶声。

笑完又闹完，被重新放到地面上的陆仟站直，双手再次从甘明熠的正面穿过他的腰，抬头看着男友微微撇嘴。

甘明熠立刻低下头亲她：“老婆，对不起。”

她还是一脸傲娇。

“对不起，宝宝。”他继续在她的脸上落下细细碎碎的吻，“前面对你态度不好。”

“哼，来的还算及时，原谅你了。”陆仟晃晃脑袋。

甘明熠却忽然露出一抹调笑：“早知道晚点来了，可以享受一下被陆姐主动低头的快感。”

陆姐哈哈大笑，踮起脚来伸手又要捏他的脸，被他一把捉住，转而变成一个深吻。

一吻毕，二人微微拉开距离却都不由自主停下，眼神深沉地互相对视，看着对方眼里的情愫默不作声。

他们都清楚眼前人此刻想说什么。

甘明熠忍不住又轻轻吻了一下陆仟，接着听到她轻声开口道：“你知道的，我总是会想太多…”

“我知道，宝宝。”他也轻轻开口，“我理解你。所以我想告诉你，没事的，你想太多也没关系。”

“你就想，我用行动告诉你结果可以不一样，然后你就自然会放下那些想法了，好不好？”

陆仟眼神微动。

他继续慢慢说着：“去德国留学这个想法确实是因为你才有的，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还没冷战之前我就有想过这件事了。”

“我真的不是为爱冲昏了头脑——为爱是真的，冲昏头脑不是。我很认真的想过，如果要异国两年会怎么办。”

“…结果就是，我受不了。”

甘明熠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双眸中满是眷恋和无奈：“你之前可以忍得住不找我，但我忍不住。我一想到要再次跟你分开我就难受的要发疯。”

“我没办法再跟你分开那么久了。”

“就算不是吵架，也不想分开那么久。”

“我想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睡觉前也要亲亲你。而不是对着手机屏幕，数着日子，在焦虑中等待终于见上面的那天，结果见了面又马上开始倒数结束见面的日子，接着又开始新的一轮等待。”

甘明熠似乎是想到冷战的那段日子就心有余悸，忍不住心情低落，他垂下眼喃喃道：“我受不了。光是想象我就受不了。”

“我不想跟你分开。”

“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

“你是不是有压力？老婆。”甘明熠眼神柔和，低头看向怔怔望着他的陆仟，大手缓缓抚摸上她的脸颊，“不要有压力。我也是成年人了，我会为我的决定负责。”

“你没有逼我，没有任何人逼得了我——就像你当初告诉我的，是因为你想跟我谈恋爱，所以才跟我谈的。同样，是我自己想这么做，我才这么做的。我离不开你，我真的离不开你。”

“就算是我们在德国分手了，那我也不后悔，我不后悔跟着你去了德国，因为呆在你身边我很快乐。”

他深吸一口气，又颤抖着吐出来：“我知道未来的事情说不好，我也知道你不想跟我分手但也不能给我完全确定的话，我都理解。”

“可异国恋也同样有几率会分手。那既然异不异国都有分手的可能，我为什么不选择跟你一起去德国？至少分手之前我能一直跟你在同一个时区，呼吸同一片空气，看同一个月亮，分享生活中每一个只有我们一起体验过才能明白的趣事，共享同样的回忆，我想到这些事我就觉得很开心。”

“对于‘跟着你去了德国却分手了’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后悔。”

“…但明明有几率成功，我却因为顾虑而选择不去做——这件事我才会后悔。”说到这，甘明熠忽然换上一副调笑的神色，“而且我又不是考不上德国，怎么？你觉得我考不上？”

眼眶红红的女生被逗笑。

看到面前的心上人展露出真心的笑容，他不自觉也挂上微笑，微微俯身，抵住她的额头，轻声道：“所以让我跟你一起去德国好不好？

“我不想离开你，我真的不想。”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也别离开我。”

陆仟忍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挡住破框而出的泪水。她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嘴里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一般说着不饶人的话：“你都决定好了，还问我干什么。”

本来也有些眼眶发红的甘明熠见状立马笑开了花，他轻柔地抹去陆仟脸上的眼泪，装作啧啧称奇的模样：“能让陆姐再为我掉一次眼泪，真是小的三生有幸。”

他贴近她的双唇，低声道：“…所以这有幸的三生，能不能都跟陆仟大人共享？”

女孩破涕而笑，嘴边的回答淹没在了男孩铺天盖地的亲吻中。

她说：“你先考过B1再说吧，大傻子。”

*

隔年九月底，浦东机场。

安检口之前，两家人正各自嘱咐着自家小孩。

陆仟的爸妈因为离婚的原因，陆妈只送到了南都的机场，而陆爸和池阿姨则跟着陆仟飞来了海都，准备送她上飞机。

陆仟安抚着面容有些惆怅的陆爸，刚听到自家老爸结束话题就想转头去看看甘明熠的状况，却被池阿姨拉住，神神秘秘地扯到了一边。

陆仟脸上有些疑惑，接着听到池阿姨小声开口：“仟仟，你爸爸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个事情，所以要我转达一下。”

在陆仟愈发不解的表情中，池阿姨笑着说：“你要注意哦，千万不要怀孕。”

陆仟瞬间浑身发麻。她从小就不跟家人沟通恋爱方面的事，此刻直接跳到了生理卫生方面的事，她多少有些不习惯。

池阿姨或许也知道她有些许害羞和不适，并未与她深入探讨，只是叮嘱了几句，便挽着她走回了装作若无其事的陆爸身边。

甘家正好也结束了对话，两家人走到一块，父母面对即将远行的独身子女，眼里都透露出不舍和担忧。

甘妈摸了摸陆仟的头，说道：“甘明熠要是再发疯，你就发微信跟阿姨说啊。”

陆仟笑出了声：“阿姨放心，他已经痊愈了。”

陆爸则站在甘明熠面前，第一次面对女儿的男友他有些不苟言笑，但语气还是有一丝满意：“陆仟有时候比较任性，你多担待一下。”

甘明熠莫名有些紧张：“好的，叔叔，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她的。”

一旁的陆仟笑着接话：“我们是互相照顾。”

女孩眨眨眼，吐了吐舌头：“他照顾我，我也照顾他。”

几个长辈都不由自主地被她逗笑。

陆爸似乎是分外不舍，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于是他忙不迭地催促陆仟和甘明熠赶紧进关口。此刻陆仟才切身体会到要与家人离别的伤感，眼眶不自觉有些发红，站在原地有些不愿挪步。

见状甘妈赶紧上前安慰道：“明熠，你们赶紧进去吧，不用担心我们。”

她挽起池阿姨的胳膊，两个女人对视一笑，她转头对陆仟说：“小陆，一会我和你甘叔叔还有你爸、你池阿姨约好了，带他们在海都逛逛，要是他们有空，还可以在这住两天，我们随时给你们发微信小视频直播，放心吧。”

说罢，她又开玩笑道：“你也可以给我们打视频，但是说不定你们小情侣还嫌我们一帮老年人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呢。”

陆仟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忧伤立刻得到了缓解。而甘明熠则是大大方方握起了她的手，两个人一边回头不停朝父母挥手，一边慢慢消失在了关口。

从安检通道出来，紧握双手的陆仟和甘明熠面对透明落地窗外的一架架飞机，默契地偏头对视，双双微笑，眼里都是对新生活的期待与希冀。

“开启新副本啦？”

“嗯。打怪升级，我陪你。”

“你拉琴，我写曲儿～”

“然后我们说说爱。”

“还需要说嘛？我爱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我可说不腻。”

“你嘲讽我。”

“我哪敢，我亲爱的老婆，我的陆姐。”

“你就是。”

“好好好，你包背好，别放登机箱上，一会掉了。”

“啰里八嗦。”

“…我的祖宗，你别动了，包也挂我身上吧。”

“嘿嘿，那我去逛免税店咯。”

“你等等我啊...”

……

柏林，陆仟和甘明熠来啦。

番外1关于小陆和小甘的第一个暑假（上）

“甘明熠。”

甘明熠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在乐谱上标注着节拍，耳边传来的轻柔声音让他立刻弯了眼角：“嗯？”

他微微侧脸，对上旁边笑眯眯的白皙面容：“怎么了，我的祖宗。”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不满道：“怎么又叫我全名。”

陆仟毫不在意地嘻嘻笑，笑完后她两眼发光道：“暑假出去旅游吧。”

甘明熠想也没想接道：“行啊，你定吧，你想去哪？”

他还以为陆仟要说什么呢，看她一脸兴奋的样子。

甘明熠的问题把陆仟给问住了。她刚刚看中了几条好看的不得了还打折的小裙子，想也没想就下了单，下单后自然就考虑到什么场合穿的问题。

她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嗯，一条自己过生日穿，另一条袁诗桃过生日穿，那还有两条怎么办？

当然不能放在衣柜里生灰，得趁着社交平台上还没那么火时赶紧把照拍了。讨厌大范围撞衫的陆仟没想两秒钟就决定：旅游吧。

现在不是单身，制定旅游计划的陆仟自然而然地将甘明熠也算了进去。虽然唯一一次跟前任旅游的体验非常糟糕，但她莫名觉得刚成为她正式男朋友的甘明熠同学不会让她失望。

可是她正式男朋友的问题问得非常重要——去哪？

除了刚过去的那个寒假，陆仟因为众所周知——当然她也偶尔拿出来鞭挞一下某位——的原因她没有出门旅游，以往的假期她基本都会在外头晃荡一阵。参加音乐节也好，特意出去玩也罢，总之就是不会让自己在家闲着，所以热门的旅行地点她还真是基本都打卡过了。

甘明熠自然也是。于是两个人托着腮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发现还真找不出一个双方都感兴趣且没去过的旅游目的地。

瞪了一会儿，被陆仟呆滞的表情莫名萌到的甘明熠笑了：“出国还是在国内？”

“都行。”陆仟一脸纠结，“我其实之前假期出国玩比较多，国内反而忽略了。我看小红书上现在也有不少国内的城市完全不输国外。”

“是吗。”甘明熠不像陆仟会经常刷小红书这一类的社交平台，他对这一方面不是关注，“那就去？你之前怎么不去？”

“很多好看的景点都要开车呀，”陆仟垂眼在手机上划拉着，“我哪有空学车，桃子又不敢开。会开车的朋友不一定适合一起旅游。”

“前男友没一个会的？”

陆仟手上动作不变，稍稍抬了抬眼皮，瞟了一眼满脸调侃的甘明熠，略微翻了个白眼：“都会哦。”

“哇哦。”甘明熠夸张地做了一个表情，“初恋，前任，现任。哪个车技最好？”

陆仟笑着把旁边的餐巾纸丢到了一脸坏笑的甘明熠身上。

二人打情骂俏了一会儿，单手搂着女友另一只手为她整理凌乱发丝的甘明熠忽然又问道：“怎么没跟前男友去‘要开车的好看景点’玩儿？”

陆仟歪头，看面前人并不与她对视，视线始终集中在她的头发上，语气平平淡淡似乎只是随口提问，可她莫名知道甘明熠其实好奇得很，她也丝毫不给他面子直接笑出了声。

心思被揭穿的甘明熠倒也不尴尬，反而是跟着怀里的姑娘一起无奈笑了起来。

“去了一次。”陆仟说，“回来就分手了。”

甘明熠挑眉：“为什么？”

“就像我说的，”陆仟耸了耸肩，“会开车的——括弧，男，括弧回来——朋友不一定适合一起旅游。”

然后她并未继续说下去，甘明熠也没有再追问。

他明白陆仟的话是什么意思。很多关系平时看似紧密，一旦涉及到旅游就很容易原形毕露。

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要在陌生的环境里同吃同住一段时间，前期还要共同计划和准备，光是讨论想去的景点就能让很多人吵得不可开交——ta想去爬山，ta却只想在酒店躺着，怎么办？有些人可以接受各玩各的，但有些人就是觉得一起出门旅游必须要时刻待在一块儿，那旅行行程如何安排就是一件非常让人苦恼的事。

更不要提其他的事了：时间、预算……所以说日本人常说“成田分手”，“成田”指的是日本的成田机场，意指很多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往往在成田机场就直接分手了，因为旅行着实是考验感情是否合适的一大利器。

有些走神的甘明熠回过神来，忽然嘴角上扬：“去日本吧。”

窗边的陆仟闻声回头，面容有些困惑：“啊。”

甘明熠看自家女友一边朝他走过来一边皱了皱眉，他走上前去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亲亲她的眉头，听到怀中人不解道：“我们不是都去过了么。”

“再去呗，日本反正多玩几次都行，你不是挺爱吃日料的。”他搂着她在琴房里慢慢悠悠打转，“你之前去了哪？”

“还不就是那些，东京、大阪、京都……”陆仟想了想，“奈良好像也去了。嗯，去了，小鹿好凶。”

甘明熠忽然扑哧笑出了声，点点头道：“嗯，小陆确实蛮凶的。”

怀里的小陆唰的一下抬头，杏眼狠狠地瞪了他一下。

甘明熠抖着肩笑个不停。陆仟没瞪几秒就破功，眼睛忍不住跟随甘明熠的笑声弯了起来。她看着笑得开怀的男生有些失神，回神的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她的唇瓣刚贴上对方的唇尖，脸颊就被大手捧住，她闭上眼感受热切的回应，二人的舌尖缠绕嬉戏了一会后，在微喘中恋恋不舍地分开。

两个人头靠着头，甘明熠低声道：“巴不得小陆凶凶我。”

“受虐狂。”

“嗯，别不理我就行。”

“别把行李箱推到我面前就不会不理你。”

“哈哈哈哈哈。”甘明熠苦笑出声，却又接着她的调侃往下说，“真的不敢了，本来只想作一下，结果差点把老婆作没。唯一庆幸的就是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出去了，还有个借口能找找你。”

陆仟一脸嫌弃：“不管听了多少遍，我还是想评价：俗套。”

甘明熠一脸讨好：“毕竟之前没有好好哄人的经验。”

陆仟轻哼，转移了话题：“那就去日本吧。”她想了想，她上次去日本好像是两年前了，再去玩一趟也不是不可以。

陆仟的主动换话题往往意味着本次“大锤制裁狗男人活动”结束，暂时“刑满释放”的甘明熠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旅游App：“想什么时候去？放了假我们就飞，还是你要先回南都？”

“或者，”他勾起唇角，“你也可以放假就呆在海都，呆到我们一起去日本。”

他双臂张开：“我家大门常打开。”

陆仟还没来及回话，整个人就再次被抱住，她感觉肩膀上的那个晃来晃去的脑袋像只撒娇的大狗，就差伸出舌头舔她的脸了。

大狗哼哼唧唧的，“老婆，要不你放了假就先在海都住一阵子吧，怎么样？然后我们一起去日本，你就不用回南都一趟又再飞回来了，等我们从日本回来你再回南都，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好不好，行吗，陆姐。”

“陆姐，嗯？”

陆仟的耳朵被亲得发痒，她一边瑟缩着身体一边笑着躲开甘明熠的亲吻，大叫道：“等会，等会，怎么回事，怎么忽然我的暑假就被安排完啦。”

她跳出对方的怀抱，笑道：“‘陪我一起回南都’？然后呢，你住哪？”

甘明熠一脸正经：“住酒店啊。”

“我住我爸妈那，然后每天出来陪你玩儿？”

“那多不好意思，弄得你像个导游似的。”

陆仟挑眉：“那我忽然早出晚归，我爸妈问我原因怎么办。”

甘明熠正经的表情微微有了裂痕：“你就说你…”

她笑嘻嘻道：“说我好朋友来南都玩儿了？”

“老婆，你…”甘明熠无奈地叹气，“陆姐。”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把话又咽回去：“看你，我都行。”

陆仟看着一脸愁容的甘明熠，忽然大笑了起来。反应过来的甘明熠知道自己又被女友戏耍了，已经习惯这种戏码的他还是觉得有点委屈。

可下一秒他的委屈就因为主动扑进怀里的陆仟而烟消云散。陆仟靠在他的胸膛上，抬起脸柔声道：“你来，我跟你一起住酒店。我就跟我爸妈说陪男朋友玩几天，问题不大。”

还没等他眉开眼笑，陆仟又换上狡黠的笑容：“但是不可以住家里。我爸家，我妈家，都不行。”

“不住。”甘明熠还以为女友又要说什么让他提心吊胆的事，“陆姐肯陪我住酒店就是我最大的荣幸，小的不敢再奢求什么。”

“那，”陆仟歪头，“不跟我爸妈吃饭，也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甘明熠忙不迭接上，“就是去我陆姐的家乡感受一下——我来到我陆姐的城市，走过我陆姐来时的路——放松一下罢了。跟叔叔阿姨吃饭，那肯定要好好准备。”

陆姐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放假，海都，日本，南都？”

陆姐小手一挥：“批准。”

说安排就安排，晚饭时二人已经开始研究起了海都飞日本的机票。

甘明熠给陆仟报了几个航班的时间，饭店里有些吵闹，陆仟听不太清楚，干脆将手机接了过来自己看。看了没几眼她就疑惑抬头：“都是飞成田机场的？羽田机场你不考虑？”

虽说海都飞东京羽田的航班基本是以廉航为主，但对于陆仟来说，两个多小时的航班不一定要坐商务舱或头等舱，况且多一个目的地能多一些航班的选择。

她不清楚甘明熠是不是更偏向于坐舒适的航班：“你不喜欢春秋航空是嘛。”

“不是。”甘明熠似乎就是在等她问这个问题，闻言咧嘴笑了，“我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在成田被甩。”

陆仟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哭笑不得道：“你有病吧。”

甘明熠双手抱着胸，抿嘴轻笑。陆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角藏不住笑意：“作精小甘。”

作精小甘挑了挑眉，他一脸淡然，抱胸的手却忽然给她做了一个比心的动作。

“啊我真的，”陆仟一脸受不了，“烦死了你，都说了我不喜欢看人做这个动作。”

作精小甘立刻又重复了一遍比心的动作。

陆仟被气笑，挥了挥拳头用眼神警告他不准再犯贱，甘明熠勾唇笑的满足。

陆仟决定不再理故意逗弄她的甘明熠，低头将羽田机场也加入了筛选条件中，在刷新的搜索结果里开始重新比对航班时间。

“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觉得都可以。”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其实合适的航班很多，主要就是看我们要玩多久。”

“都行。”甘明熠无所谓道，“看你。你不是说北海道没去过么，如果要去北海道的话起码得多加个三四天行程。”

“嗯，”陆仟点点头，“可以不去。我想冬天去看雪，夏天嘛…目前没什么感兴趣的。”

“那就不去。”甘明熠干脆道。

“那就…东京？只在东京玩儿？”陆仟苦恼地微微撇嘴，“也不是不行，东京那么大…只是特意飞过去了，只在一个城市呆着，总感觉有些浪费。”

甘明熠想了想，说：“东京附近也有不少一日游，我可以回去搜一搜。”

陆仟还在纠结，他又开口道：“宝宝，你主要想干什么？购物，看展，拍照，吃东西，不过就是这些。还是你想在酒店躺着？”

被给了选项，陆仟的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不少：“肯定要拍照的，我买了裙子，可以看看东京附近有什么适合拍照的地方。”

“那就有一天必定要去一日游。”甘明熠拿过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然后呢，展览？”

“展这些我来搜好啦，估计也就看个两三个特展吧，常设展我都看过了。”

“两三个，快的话一天就结束了。”

陆仟赶紧摆摆手：“我喜欢慢慢玩。”她最讨厌在旅游时把所有景点都压缩在某一天里，走马观花地玩完后什么都记不住。

闻言甘明熠道：“那就两天用来慢慢看展。”

菜上桌，陆仟一边帮甘明熠盛饭，一边说：“吃东西，我存了几个要预定的餐厅，剩下的你定就好啦。”

“遵命。”在手机上打字的甘明熠忽然笑了，抬眼看对面的女友调侃道，“最重要的来了，买东西怎么安排？”

陆仟也笑，转了转眼珠说道：“起码空个三天吧，我不喜欢逛一整天，可能逛一半就要回酒店躺着了。”

“没问题。”

“然后…”陆仟弯起了眼角，“再腾出一天来，用于不做任何事，万一累了呢。”

甘明熠勾唇：“什么事都不做吗？”

他眯着眼睛，“Nichts（德语：什么都不）…”

陆仟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甘明熠算了算时间，作了决定：“十二天吧。”

陆仟微微有些惊讶：“啊，我刚刚说了这么多事？”

“没有，”他放下手机开始给她夹菜，“我也不喜欢紧锣密鼓的旅游行程，那就干脆把时间都放宽松一点好了。反正日本的新干线很方便，如果想做的事情提前做完了，我们就到时候再看看想去哪玩，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简直太好了。以往都是提前想好每一个旅行细节且追着旅伴屁股后面追问行不行的陆仟此刻觉得自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舒舒服服。

她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把旅游行程在出发之前细化到每一个时间点，只是和朋友出去难免就要面临各自的时间安排和预算限制，往往给不了她太多放松日程的空间。朋友又不是她的男友，不需要太过于迁就她。何况就算是男友，也曾经好像没有太多让她想要耍小性子的心情。

想到一些不好回忆的陆仟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几句，对比起来，眼下什么事都“可以协调”的甘明熠让她不由得更加满意。

不过，行程安排这一部分是敲定好了，还有其他事没说呢……

想到这，陆仟开口问道：“那都住东京嘛？”

“对啊。”低头吃饭的甘明熠随口答道，“或者你想去其他的地方住？”

“我回去查查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酒店。”

“都听你的。”

陆仟吃了两口菜，又开口道：“老公。”

“嗯？”

“你出去玩酒店预算多少？”

“啊。这个无所谓…”甘明熠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不经意抬头对上陆仟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女友是在认真与他讨论这个事，他有些不解，“你挑你喜欢的，我无所谓。”

“嗯…”陆仟扒拉着碗里的菜，“我之前就想过，如果再去东京的话，我蛮想住安缦的。安达仕也行，我看他们景观房蛮漂亮…噢，或者丽卡的套房…可以换着住。”

“住。”甘明熠还是觉得莫名，“你挑，这几个我都没住过。”

虽然甘明熠一直在给予肯定的回答，但陆仟的表情还是有些犹豫，过了半晌她开口道

“那我们酒店钱一人一半好不好。”

番外2关于小陆和小甘的第一个暑假（下）

“那我们酒店钱一人一半好不好。”

甘明熠愣住：“为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开始变得有些不确定，“你不会是，考验我吧，陆姐。”

说罢他赶紧放下筷子，坐端正道：“不是，我说你挑你喜欢的，意思就真的是你挑什么都行，老婆。”

陆仟吃穿用度大概是什么水平他一清二楚，他完全能理解并且负担得起这个开销。何况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跟女朋友出去旅游这件事，男生出钱是天经地义的。

跟陆仟正式谈恋爱以来，二人从未在金钱方面有过矛盾。他为陆仟花钱花得很开心，陆仟欣然接受，给他买礼物也从不手软。他也曾跟她提过自己愿意出钱并不是为了索要回报，陆仟却用简简单单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你给我花钱是你应该的。我给你花钱也是我乐意的。”

之后他便再没有了惶恐不安的心态。

可眼下陆仟突兀的要求让甘明熠实在无法理解。

陆仟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急，她给他夹了一口菜，问了一个貌似不太相关的问题：“你上次去东京住的哪家酒店？”

“柏悦吧…我不太记得了。”

“是跟前女友嘛？”

“不是！”陆仟话音未落，甘明熠就赶紧答道，“不是前女友，上次去东京是跟我爸妈去的。”

陆仟说：“对嘛。跟爸妈出去，预算什么的自然就由他们来定喽。我要是跟我爸妈出去玩，酒店贵不贵都无所谓啦。”

“…可如果是情侣一起出去玩，我觉得不一定所有的费用都要男生来承担。”

陆仟单手托着腮，认真道：“要是酒店一晚也就千把块钱，那你出我觉得无所谓。”

她停顿了一下，笑了出来：“或者说，你必须要出。这个还要跟我计较，我会生气的哦。”

知道陆仟是在拿不可能的事情开玩笑，甘明熠也笑，示意她继续说。

“可是安缦一晚都五位数了，大哥…”陆仟微微瞪眼，“我们都是拿家里的生活费的，住十二天的酒店——这个钱不是小数目了吧？我知道你出得起也愿意出，但是全要你付？我总感觉怪怪的。”

她皱着眉思考具体是哪里怪，思来想去却发现似乎想不到如何去形容它，只能耸耸肩：“反正就是，既然酒店我也要住，这个酒店还不便宜，如果我想要我自己住的开心一点，那我就要出一半的钱。”

陆仟的回答，甘明熠觉得意外却似乎又像是她会说的话。

他沉默不语，始终皱着眉头，脸上充斥着明显的不理解：既然陆仟觉得酒店太贵，那他们可以换一个陆仟可以接受由他买单的酒店，东京有不少五星酒店的价格并没有飙到一晚五位数。

但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预料到了陆仟会如何回答

“可是我就想住那个酒店嘛。”

也是，陆仟并不是说话不过脑的人。既然她已经把话问出了口，那就证明她一定在心里问过自己：或许我们可以住另外的酒店，而不是去跟男朋友纠结这个问题？

答案肯定是——她真的很想住安缦。

心思转到这，甘明熠就明白自己没有再继续跟女友争执下去的必要了，于是他无奈开口道：“都听你的。”

“哈！”陆仟握拳，满脸轻松，“吃饭吃饭，菜都冷啦。”

甘明熠略有些不满地嘟囔：“我看你都在心里想好了吧。”

表面征求意见，实际发布通知。

“哈哈哈哈。”陆仟不否认，笑嘻嘻地给他夹菜，“来来，吃菜。”

久违的丧气感再次席卷了甘明熠。

他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有时当得很没有成就感。或者是陆仟改变了他以往的恋爱模式，让他加倍惶恐对方随时都要离开。

他必须要承认，作为一名男性，在恋爱里付出更多的金钱有时会让他觉得能将一段感情更加牢固地握在手里。

他知道恋爱需求不仅仅只有物质，可当他在精神需求上已经能够满足对方，同时又能在物质层面给予对方所需甚至超越对方的标准，那这段关系的走向如何，自然更倾向于他的意愿。

但他对于陆仟似乎是可有可无。

陆仟不是对他没有要求，她的要求也很多，而且谈恋爱后她总是提要求提得非常直接，从不让他猜想。

但是他很清楚，没了他，陆仟自己也能过得很开心。因为陆仟提的要求永远只跟二人的关系有关，她从不去要求甘明熠要为她的人生做些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他管好他自己，陆仟也会管好她自己，然后两个人开开心心谈恋爱就好了。

更不要说物质——陆仟还曾经跟他开“地狱玩笑”，说在海都给她买一套房她也不会心动，更何况他甘明熠光靠自己现在还买不起。

“可能以后我们工作了，先能买房的人是我哦。”当时陆仟还是笑眯眯的，“或者说，还没到我们工作，你就不是我的男朋友啦。”

甘明熠只能叹口气，默默想道：今日大锤（1/1）。

总之，甘明熠终于切身体会了苏漫庭说的那句话：“陆仟就是一只鸟，随时可能会飞走。”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吃着饭的甘明熠有些走神。

他当时说：“我会陪她一起飞，她想玩的游戏我玩的起。”

想到这，他在心里无奈地笑：行吧，自己挑的女朋友，谁叫我离不开她呢。陪她飞，不难。

甘明熠抬眼，看对面自顾自吃得开心的陆仟，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机票我买，这总没意见吧？”

“必须你买啊。”陆仟头也不抬，“机票能有几个钱。”

“吃饭我也能付吧？”

“您请您请。”

“新干线票钱我也可以出吧？”

“自便，好吧，”陆仟终于抬头，哭笑不得，“您自便。这些我什么时候跟你抢过啦。”

甘明熠冷哼：“小钱还要跟我分得一清二楚，那我就怀疑你只是找个搭伙吃饭的了。”

“没呀，还有炮…”陆仟话还没说完，甘明熠就瞪眼，于是她收回了玩笑话，哈哈笑了起来，“小甘，好敏感哦。”

敏感小甘感觉自己要被快嘴小陆气死了。

似乎是察觉到甘明熠有些正儿八经不高兴了，陆仟赶紧伸过手摸摸男友的脸：“看中好几个包，等着你买单呢。”

“配货成功我也能有幸买个单？”

“买买买，”陆仟配合地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再次笑得乐不可支，“不过小甘，你的银行卡现在不够给我刷个痛快吧？”

甘明熠微怔，反应过来咬了咬牙：“妈的。”

他最近还在攒钱换车。刨去买车的钱，剩下的小金库确实不够让他的陆姐“除了这个和那个，剩余的全给我包起来”。

陆仟还在笑，他无奈，夸张地摇头：“任重而道远啊——”

笑够了的陆仟冲他眨眨眼，语气调皮：“你听话，买车的钱我可以赞助你一点。”

甘明熠气血上涌：“钱你还是留着跟你男朋友A酒店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日本，东京，表参道。

雨水疯狂拍打着街边小店的棚沿，一分钟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如一人，而只是稍稍从墙上延伸出的顶棚之下挤满了狼狈的人群。

这其中就有正满脸隐忍着焦躁的陆仟和双手捧着两个龙虾三明治的甘明熠。

甘明熠两只手都拿满了东西，他看了看陆仟身旁浑身湿透的男人，不确定同样是亚裔面孔的对方是否听得懂中文，只能小声对陆仟说道：“宝宝，你过来点。”

陆仟似乎是没听到，依旧盯着前方。

见状他再次开口，噼里啪啦的雨声让他不由得有些心急，语气带上了些催促：“老婆，你…”

话音未落，陆仟头也不回地往他这边挪了挪。

甘明熠愣住——陆仟明显在生气。

但他完全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他回想了一下，下雨之前陆仟看上去都还挺正常的，除了一直在喊饿。

难道是因为饿的？甘明熠皱了皱眉。他又不是没见过饿肚子的陆仟，之前她从不会因为单纯的饿肚子而发脾气。

那会因为什么？甘明熠更疑惑了。今天是旅游的第四天，前几天小情侣都玩得挺开心的，也不是没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都是当下就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掉。有时是他先主动提出要解决问题，有时是陆仟先过来哄他，反正双方都不会让不快的情绪维持超过十分钟。

可之前每次拌嘴他都知道问题出在哪，眼下这个情形他是左思右想都没想明白。

甘明熠在这边皱着眉想事，一旁的陆仟始终是紧抿着嘴，视线涣散一语不发。

旁边湿透的男人忽然没站稳，撞了她一下，让她忍不住轻呼出声：“哎哟。”

撞她的男人不是中国人，见状赶紧不停地鞠躬用英语跟她道歉，对方态度好，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忍着难受随意地点了点头。

身上因为冲撞而产生的轻微疼痛和男人潮湿衣服碰到皮肤的感觉加重了陆仟的烦躁。

她今天穿的不是凉鞋，鞋子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微微进水，每走一步脚底湿润的触感都让她万分难受。天气也始终闷热着，本就讨厌炎热的她更加心绪不宁。

最重要的是，她的男朋友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啊？

双手捧着三明治的甘明熠此刻完全是心急却做不了任何事。

他的左右和后方都站满了人，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给他放下手中的食物。份量颇足的美味食物当下变成了负担，为了防止三明治上的层层汁水掉落，他必须分散一部分注意力到拿着东西的手上；且因为不想让手臂不碰到其他人，他还得让自己的双臂保持在一个奇怪的角度，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胳膊都有些发酸了。

身旁的女友被人不小心撞到，他下意识的就要上前去扶住她，可手中立马就要下落的食物让他分神，同时脑子里还闪过了奇怪的担忧：她现在这么饿，小店都挤满了要买东西的人，要是吃的没了她岂不是更难受。

待他回过神来，陆仟已经重新站好了，他只能艰难地往她身旁挪了挪，低声问道：“宝宝，没事吧？”

陆仟头也不抬，淡淡道：“没事。”

看样子还在生气。甘明熠没多想，耐着心继续问道：“先吃个三明治垫垫肚子？等雨停了我们再…”

他的话说了一半就被面无表情的陆仟打断：“不吃。”

“……”

甘明熠也有些不爽了。

他本就讨厌人挤人的感觉，所以就算是堵车也要开车上下学。如此燥热的天气之下，觉得不舒服的人不止陆仟，他也被一身的黏腻闹得太阳穴直跳。更何况陆仟的脾气来得毫无征兆，他实在是没有心情再拉下脸去无条件地哄她。

于是动作僵在原地的甘明熠将手收了回来，冷着脸站在原地不知想着什么。

雨点敲击的节奏明显开始变缓，陆仟和甘明熠身旁的人群慢慢变的稀疏。可逐渐开阔的空间并没有让小情侣的气氛缓和下来，反而因为陆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地往旁边走了两步而变得更僵了。

雨棚下又沉默了一会，最终是甘明熠看着开始迅速恢复干燥的地面先开了口，只是眼神并未放在娇小女孩身上，他没什么情绪道：“走吧。”

陆仟还是闷闷不乐，却也接上了话：“餐厅预约都过了快一个小时了。”

肯定吃不上了。

“……”甘明熠率先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依旧站在原地的陆仟，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那你想站在这站到天黑？”

他的语气有点冲，令本就憋了一股火气的陆仟立马就想吵架。

可当她的视线终于转到男友身上时，才发现他半边肩膀的衣服还贴在身上，明显是被雨淋的，而手上依旧紧紧攥着早已冷掉的三明治，一只手上还有干透的汁水未被擦去。

他抓好的头发也塌了，出门前精精神神的高个男孩此刻显得有些狼狈，让她不自觉将已经冲到嘴边的话语吞进了肚子里。

她沉默地迈开步伐，见状甘明熠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转身朝前走。

甘明熠的手机一直放在陆仟的包里，而他始终没有提到如何解决他手上三明治的事，似乎懒得腾出双手去查看地图，陆仟也只是一语不发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就在表参道的小巷子里漫无目的地溜达了好一会儿。

一个转弯，本以为是拐到大马路上的陆仟忽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栋日式建筑出现在她的眼前，而建筑门口标的几个字表明是她曾经因为周一休馆而错过的著名庭院美术馆。这次她并未想着要特意跑来看，可没想到误打误撞居然逛到了心仪地点的门口。

看似默不作声走在前方的甘明熠，在陆仟停下不过两秒后就回过了头，看她略微有些惊讶的神情，他淡淡开口道：“进去看看？”

陆仟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甘明熠走回陆仟的身边，低头问道：“三明治还吃不吃？美术馆估计不让带进去。”

陆仟抬眼跟面无表情的他对视，脸上的冷淡慢慢褪去，眼角有了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但说话还是平平淡淡的：“不吃了。”

“嗯。”甘明熠点点头，转头将一口未动的三明治丢进了垃圾桶。

陆仟看着他一步步走回来，垂在身旁的手始终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动作。等他走到她身前，她从包里掏出湿巾，自然地拉起他的手为他擦拭了起来。

甘明熠依旧沉默着，身体却顺从地配合她。待陆仟擦完后，还未等她有何动作，他又接过她手中的垃圾再次转身走向了垃圾桶。

小情侣之间还是一声不吭，不过走进美术馆时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美术馆的藏品基本都来自中国，且年代并不是陆仟所感兴趣的时期，她看了两眼就失了兴趣。站在原地的她对上甘明熠的双眼，在对方询问的眼神中她指了指咖啡厅的方向，小声道：“饿了。”

话音刚落，她觉得自己清楚地看到了男友眼里的无奈。

她往前走了两步，贴近甘明熠，抬起的小脸上有着明显的期待：“你饿吗。”

甘明熠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牵起陆仟的手往咖啡厅走去。

小情侣交错的手十指紧扣。

刚走进咖啡厅，陆仟脸上的惊喜无法控制地肆意绽放开来——景色太美了。

咖啡厅被落地窗环绕着，窗外绿叶成荫，一片生意盎然，仿佛是走进了一片森林里。

她“哇”出了声，兴冲冲地往窗边的座位走去。被甩下的甘明熠看着她的背影又摇了摇头，叹气的同时嘴角却微微上扬。

等他端着餐盘走向座位时，还没靠近就已经听到了陆仟小声却兴奋不已地呼唤：“老公，老公，你看，这也太漂亮了。”

甘明熠将餐盘放下，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这里除了落地窗，就是落地窗，我看得见。”

“哎呀。”被他怼了一下，陆仟却丝毫不生气，反而是搂住他的胳膊，跟他咬起了耳朵，“像不像你房间？有点像哈，不过你家是深色调的，这都是浅色。”

“嗯。”甘明熠绷着脸，“快吃吧，不是饿了吗。”

陆仟应了一声，眉欢眼笑地吃起了甜点。

甘明熠抱着胸，盯着窗外发呆。耳边忽然出现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是陆仟切了一大块蛋糕要往他嘴里送：“老公，啊——”

他斜着眼看了两秒，最终还是张开了嘴。

不过蛋糕实在有点过于大了，他的脸被撑的有些滑稽，只能拼命咀嚼。

盯着他吃东西的陆仟忽然开了口：“老公，对不起哦。”

食物卡在嘴里的甘明熠停顿一秒，由于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问她：对不起什么？

陆仟微微撅起嘴：“前面对你态度不好，跟你道歉。”

加快了咀嚼速度的甘明熠满脑子想着：卧槽，陆姐道歉，太稀奇了，妈的，这个破蛋糕怎么嚼不完。

陆仟知道他无法说话，给他递了咖啡怕他噎着，嘴里继续说道：“其实就是今天太热了，你也知道我很怕热嘛…然后我又讨厌下雨，刚刚鞋子进水，人又多，我就更热了，完了肚子饿得有些疼…就是，所有事情加起来，我就忽然一下好烦躁。”

甘明熠本来不想喝咖啡，但急于说话的他为了吞下最后一口蛋糕，仰头就是一大口咖啡下肚，结果被烫了个呲牙咧嘴，配上他凌乱的发型，帅哥形象全无。

陆仟被逗笑，赶紧起身去给他要了一杯冰水。

一口气灌完了一整杯冰水，甘明熠感觉自己总算是稍微活过来了，他哭笑不得地开口：“就是因为这个？你跟我生气半天。”

“哎呀，也不是跟你生气啦…”陆仟微微有些脸红，“就是忽然很烦躁么，然后就把气撒你身上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着女友贴过来示好的甘明熠却不相信：“不可能，绝对是我干什么了。”

陆仟确实会偶尔烦躁，但她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暴躁一会儿，从不会把怒火迁移到他身上。往往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尽量消弱自己的存在感就行，等陆仟跟自己发完火，她就会立刻恢复正常。

甘明熠笃定的语气让陆仟梗住，犹豫片刻她还是说了实话：“…不是什么大事呀。”

“老婆，你这次不说确实不是大事，但等到下一次又有相同的事积攒起来，然后再有下下次，那就是大事了。”甘明熠作了一个在脖子上抹刀的动作，“到时候我觉得我会死得更加不明不白，你还是现在就锤我吧，我的陆姐。”

陆仟笑了起来，笑完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黏黏糊糊开口道：“…昨晚的餐厅不是我非要吃的嘛。”

甘明熠莫名道：“对，那个怎么了？”

“吃的时候你不是吐槽了好几次么，说‘这有什么值四位数的’…”

“嗯，我是说过，”甘明熠面露不解，“然后呢，你继续说。”

“然后我就有些不舒服嘛！”陆仟懊恼道。

甘明熠彻底蒙圈了：“老婆，我吐槽餐厅，你不舒服干什么？”

陆仟神色有些委屈：“因为那么贵的餐厅是我非要吃的呀…然后你买单，你还不喜欢…”

甘明熠恍然大悟，还没待他解释什么，陆仟又开口道：“…今天去餐厅之前，你不又说什么‘今天这个还不好吃就剥夺你选餐厅的权利’。”

他哭笑不得：“宝宝，我跟你开玩笑呢。”

“我知道你开玩笑的。”陆仟点头。

她和甘明熠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很多事情都可以拿来调侃。若是平常她确实不会在意，甚至还会配合对方，可昨晚的心情还没完全消化，于是今天一句随意的玩笑话重新勾起了她的难受，而这些难受又在突如其来的暴雨和后来一系列的事情中被放大，最终导致她的情绪爆发。

甘明熠听完她的解释，终于明白了这场持续好一会儿的冷战从何而起。不用多加思索，他立刻觉得自己完全能理解陆仟的心情，因为人的情绪就是很容易被亲近之人的只言片语而影响，他也如此。

“可是，我的老婆，我亲爱的老婆…”他有些好笑地摸了摸陆仟的脑袋，“我真的是吐槽餐厅而已，价格贵不贵不重要，只要你想吃我都乐意花钱。”

“可你的意思就是‘餐厅不值’嘛…”

“对啊，‘餐厅’不值那个价钱。”甘明熠笑，“所以还好是我老婆想吃，他们才有幸能赚我的钱，便宜他们了。”

陆仟瘪起了嘴：“可我也想你吃的开心呀，花那么多钱…”

甘明熠笑开，搂住委委屈屈的姑娘，不停拍她的后背：“哎，我的宝贝。”

“…我开心，只要是你想吃的，花多少钱我都乐意，好不好吃都行。”

“不行，你也要开心，我才开心。”

甘明熠觉得自己脸笑痛了，可他痛并快乐着：“那我以后不吐槽了。”

“那不行，”陆仟从他怀里蹦出来，一脸纠结，“你还是吐槽吧，不然你着实有点像个移动提款机。”

“哪有人还跟移动提款机AA的？”

陆仟一脸笑意，微仰着下巴傲娇道：“闭嘴，不准再跟我扯这个。”

甘明熠顺从地做了一个将嘴巴拉链拉上的动作，然后弯着眼角再次把陆仟拉进了怀里。

绿林前，高大男生将头紧紧埋进娇小姑娘的肩窝里。

温存了片刻，陆仟小声开口道：“老公，你以后还是吐槽吧。”

“嗯。你说什么是什么。”

“真的，”陆仟说，“反正我现在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你吐槽，我不会多想的。”

“好。”甘明熠知道陆仟一向是正经说出口的话就绝不是糊弄。

他再次搂紧了她。

怀中人又开了口：“哎。”

“嗯。”

“一会给你买件衣服吧，我看有家买手店就在前面那个街角。”陆仟憋笑，“湿的衣服干了，发酵之后有点味道了。”

甘明熠微微僵住，一秒后又报复一般搂紧陆仟，低声道：“熏死你。”

“哈哈哈。”

嘴里说着嫌弃的陆仟一直任由甘明熠抱着，二人搂了一会，甘明熠主动松开了她，亲亲她的脸颊坐回了原位，顺便微微侧头闻了闻衣服，结果他皱眉：“还真是有味道。”

往嘴里送蛋糕的陆仟笑眯眯：“看，我都不嫌弃你。”

甘明熠低声笑，为她擦去嘴角的蛋糕屑。

二人闲适地看了一会美景，甘明熠忽然开口：“我还以为我要被‘成田分手’了呢。”

闻言陆仟立刻瞥他一眼，发现高大男孩此时已没了先前的狼狈，虽说头发依旧乱的没型，但他气定神闲地斜靠在椅子上，微微上扬的嘴角让他整个人散发着无法掩饰的自信。四目相对后，他满是笑意的双眼让她止不住心跳加速。

陆仟也勾唇，轻哼一声，视线回到前方的绿荫之中。她不急不慢地端起咖啡杯，一口温热下肚后才缓缓说道

“大哥，我们回程买的是羽田机场起飞的机票。”

番外3关于小陆和小甘的第一个寒假（上）

大年初一，南都陆家。

实木烤火炉上铺着厚厚的棉被，穿着摇粒绒睡衣的陆仟正缩在棉被里一边烤火一边在手机上打字。

暖烘烘的感觉从脚底板一路慢悠悠地延伸到她的神经中枢。若是以往这个时候，她铁定昏昏欲睡，再过一会脑袋一歪就要陷进沙发里打盹儿。可此时的她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不断震动的手机上，时不时嘴角微微上扬，惹得一旁嗑瓜子的陆爸过几分钟就要瞥她一眼。

陆仟已经尽力控制她的表情了，可是手机那头的人正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发笑，她憋笑憋得很艰难，只能紧紧抿住她的嘴。

「陆仟：好了，别逗了，我都不困了。」

「小甘：别啊，老板，再逗两毛钱的？」

「陆仟：[微信红包]拜年红包」

「小甘领取了您的红包」

「小甘：两块钱？」

「小甘：我的天啊。」

「小甘：巨款砸向了我的狗脑袋。」

「小甘：[2’’]」

陆仟好奇地把耳朵凑近听筒。短暂空白后，她被听筒里传来的一声狗叫惊得情不自禁大笑起来。

棉被因为笑得姿势奇形怪状的女孩而皱成了一团，随后“嘭”地一声，陆仟的手机掉到了地上，可她正倒在沙发上，身体因为笑而暂时无法控制，她只能一边发抖一边用眼神示意陆爸帮她捡手机。

陆爸皱着眉头，轻轻“啧”了一声：“什么事情咯，笑成这个样子。”

一边说他一边放下手中的瓜子，俯身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放进陆仟伸出的手心里。

陆仟还在喘气：“哈哈哈哈，没事，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解锁手机，看到对话框里又出现了新消息。她点开一听，是甘明熠全程狗叫唱完了一首《恭喜发财》。

「小甘：[18’’]」

「小甘：完了，我侄子听见我唱歌了。」

「小甘：妈的，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看到这，刚略微控制住的笑声又再次响彻陆家的客厅。

「陆仟：别逗了，求你了。」

「陆仟：我现在看到街边上的狗都会想到你。」

「陆仟：你别再立你的狗狗人设了。」

「小甘：怎么，不喜欢狗狗型男友？」

「小甘：现在不是很流行姐狗文学吗，陆姐。」

「陆仟：[流汗]」

「陆仟：有没有可能。」

「陆仟：姐狗文学里的男主角一般都说，人话？」

「小甘：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甘：汪，我爱小陆，汪，超爱，汪汪汪，小陆爱我。」

陆仟再次笑出了声，惹得陆爸又是侧头，看他的女儿正弯着眼角快速打字。

「陆仟：甘明熠：“我超爱”？」

「小甘：有什么不对？」

「陆仟：[链接]还未分｜我男朋友亲我之后…」

分享完后，对话框暂时安静了一会，陆仟却是已经料到一般并未着急得到对方的回复，她切换手机窗口到淘宝，再次查看了一遍物流，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日子。

算了一会她的神经又开始有些绷紧，心跳略略加快，此时弹窗显示她有一条新的微信。

「小甘：[地铁老人看手机]」

「小甘：牛逼。」

「小甘：得，“超爱”以后也不能用了。」

「陆仟：哈哈哈哈，你可以说呀。」

「陆仟：“她超爱”！」

「陆仟：[可爱]」

「小甘：[斜眼]」

「小甘：甘明熠，小陆的24k纯舔狗。」

捧着手机的陆仟又是“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还未等她回复过去，微信弹出了来自小甘的语音通话请求。

她并未急着接电话，先是在被窝里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对上再一次望过来的陆爸的双眼，她笑嘻嘻道：“我去接个电话。”

“谁哦？你就在这接不。”

“甘明熠！”

陆仟不紧不慢地往房间里走，边走边敲打她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身体部位。

依旧坐在沙发上的陆爸听到女儿的回答，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复杂。

虽说距离陆仟宣告她有男朋友已经过去半年了，但头一次货真价实接触到“女儿谈恋爱”这件事的他，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尤其是看到陆仟明目张胆地在他眼皮底下天天捧着手机笑呵呵时。

陆爸知道陆仟从高中就开始谈恋爱了。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想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并不是很难。

一开始陆爸就没想着要阻止女儿早恋，只是出于做父亲自然会产生的担忧怕她吃亏，再加上当时的他还是单身，骨子里的传统又使他无法坐下来好好与女儿聊一些男女之间的话题，只能旁敲侧击地传达一些他的想法，还是高中女生的陆仟倒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样也用婉转的语言安抚了他的顾虑。

这就是陆爸和陆仟一向的相处模式，双方都在内心里有着紧密的连接，但从不会直白地放在面上。

直到他娶了第二任太太，陆仟的池阿姨。

池阿姨的性格开朗活泼，爱意总是表达地非常直接，在她的影响下，陆爸也渐渐开始说一些柔软的情话，两个人还会当着陆仟的面互相逗乐。慢慢的，陆仟从一开始抗拒他的新感情，到了后来真心实意的祝福，甚至还会偶尔跟他们夫妻二人透露一下她的感情状况。

当爸爸的自然很好奇，可这个时候陆仟的嘴巴倒是闭得紧紧的。他有时追问几句，女儿却总是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将话题带过去。

“哎呀，男朋友罢了，之后再给你详细介绍吧。”

话是这么说，“之后”是什么时候，陆爸从来没等来过。

不过也正是因为陆仟从来不把“男朋友”的这面纱揭开，在陆爸心中，女儿依旧还是那个小女孩。

由于他在陆仟高中时就已经开始应付“孩子谈恋爱”这件事，他自以为自己还算是接受度高的家长。

可在陆仟大三结束的那个暑假，想当然的陆爸被现实狠狠地捶打了一番。

当时一家人正在吃饭，陆爸上一秒还在对着电视机笑，下一秒就听见桌旁的女儿轻飘飘地宣布：“这个暑假我去日本玩哦。”

他当时注意力仍然在电视剧上：“去，钱够不。”

“够。”陆仟慢条斯理地嚼着菜，嘴里却投下了重磅炸弹，“跟我男朋友一起哈。”

陆爸浑身僵硬，池阿姨窃笑。

那是陆爸第一次见到陆仟的所谓“男友”的庐山真面目，也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地感觉到女儿真的长大了。

确实长大了，都要跟小男孩单独出去旅游了。

眯着眼睛看照片的陆爸表面上似乎很冷酷，其实内心泪流满面。

“小陆的男友”长得倒是蛮端正，他挑不出什么岔子；听陆仟简单介绍了一下家世背景，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更何况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格，看着乖乖巧巧，实际心里有主意的很，能让她正式介绍给他们的对象，肯定不会太差。

于是陆爸算是被半强迫般地快速接受了陆仟有“真实存在”的男朋友的事实。

…可是也太腻歪了，这些小青年。想到这，陆爸重重地哼了一下。

自从陆仟在陆家公开恋爱后，回到南都也是大张旗鼓地捧着手机聊个不停，深怕陆爸不知道手机对面那个“男朋友”的存在。

有一次他还忍不住教育女儿：“谈个恋爱，哪里有那么多话要讲？”

还没等陆仟发话，一旁的池阿姨倒是先不满了：“谈恋爱不就是有很多话要讲！”

于是他赶紧闭嘴了。

虽说小伙子确实不错，但他始终就是甩不掉“白菜被猪拱”的想法。

不过面子上，陆先生还是会做得很好。

昨天大年三十，他经陆仟的手给小伙子发了个大红包，陆仟笑嘻嘻地给手机那头转账过去，不出一会儿对面就立刻打了电话过来。

陆爸的神经瞬间紧张起来，他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眼神僵硬地看自家女儿一脸促狭，并不急着接，先是轻声告诉他：“甘明熠说想给你拜个年。”

陆爸道：“你给他爸妈拜年没有？”

闻言陆仟的表情似乎也僵硬了：“没有。”

找回一些场子的陆爸继续说：“他爸妈，给你发红包没哦？”

“发了啊。”

“那你是不是也回个电话比较好。”

“……”

于是电话被陆仟挂了。陆爸松了口气——姜还是老的辣。他太了解女儿了，他笃定陆仟现在并不想跟对方的父母有太多交集。

或许是因为那个红包，以往从不在他在家时打电话过来的甘明熠，试探般地开始在陆爸也在旁边的时候给陆仟发送通话请求。

陆爸自然也知道小伙子在想什么，思索片刻还是在陆仟快要走进卧室时大声说：“帮我祝小甘新年好啊。”

陆仟随意地摆了摆手：“晓得了。”

走进房间，陆仟立刻接起了电话。

甘明熠充满笑意的磁性嗓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进卧室了？”

“你在我家装摄像头啦？”

“这么久才接，肯定是躲你爸去了。”

“我哪有躲，我总不能在他面前跟你说‘老公亲亲’吧。”

“我就可以啊。”电话那头的甘明熠笑得开心，陆仟听见他先是喊了爸妈一声，随后听筒里传来重重的亲吻声外加一句“老婆亲亲”。

陆仟尴尬地头皮发麻，听筒那端的背景声也是一片嫌弃。

甘明熠还在笑，似乎是又跟他的爸妈打趣了几句，陆仟听着模糊不清的对话也逐渐弯了眼角，一个后仰倒在了床上，开始跟男友煲起了电话粥。

电话打到一半，刚想挂电话改成视频通话的陆仟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邮件通知。

起初她没太在意，但刚刚还在电话里与甘明熠讨论起飞前快递能不能顺利到达的事，此刻格外敏感的她在扫第二眼时捕捉到了熟悉的英文单词，下一秒她立刻打开邮件，仔细阅读起来。

越看越烦躁，待甘明熠的视频通话邀请被接通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鼓囊囊睡衣、正垂头丧气的姑娘。

甘明熠笑了：“你们南都人，是不是都特爱穿这种睡衣？我看别人说，南都冬天街上遛弯的都穿这个。”

“暖和嘛…”陆仟叹口气，“老公，刚航空公司给我发邮件了。”

“怎么了？”

“航班取消了。”她愤愤不平，“气死我了，买大航空怎么也搞这种事，这下我转机的机票也要一起改。”

闻言甘明熠赶紧安慰女友：“别急，这样吧，我给你买个飞海都的，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

他一开始就觉得两个人坐同一趟航班比较好，但陆仟始终觉得南都飞海都的机票价格过高，春节期间经济舱的票价直逼公务舱，无论甘明熠怎么劝，陆仟都不愿意在海都转机，还不准甘明熠买跟她一样的转机机票。

“算了算了，我在看飞海都的机票呢，更贵了。”陆仟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决定在海都转一趟呢。

“不差那些钱啊，仟仟。”

“是不差，”屏幕里陆仟的小脸因为纠结皱成了一团，“但是我们又不是冤大头。”

甘明熠托着腮，笑着听自家女友絮叨他早已知晓的“金钱观大论”，时不时点头捧场。

陆仟看小屏幕看的脑袋疼，干脆从床上蹦起来，打开电脑开始用网页搜索合适的机票。

甘明熠也在那头点点按按，跟她一起研究机票。

搜索结果刷新，陆仟被五位数的单程机票价格惊到：“大年初三国际航班也这么热门的吗？这机票钱都是平时的三倍了吧？平时这个价格我都能买商务舱了…”

“没办法，国内的假期就那么几天。”甘明熠换了一个航空公司的页面，一边打字一边说道，“你看看初五？”

“看初五有什么用，难道我还买初五的机票啊？”

“也不是不行啊，你先看看么。”

陆仟皱眉，小脸凑近手机屏幕：“可是你的机票不也是初三的嘛。”

甘明熠无所谓道：“你要是初五的合适，那我就改。”

“嗯…”她歪着头想了想，问道，“你机票退改多少钱？”

他报了个数字。

“还行，”她点点头，“那我看看。”

屏幕里仔细研究退改签规则的陆仟紧皱眉头，一脸严肃。甘明熠的视线从电脑转到手机，看到这一幕轻笑起来，欣赏了一会后他开口道：“老婆，这样吧。”

“啊。”陆仟还在伸着脖子看英文字。

“机票我来研究，你就别管了，你联系酒店，看看能不能改入住时间，好不好？酒店不是用你账号定的么。”甘明熠不急不缓道，“咱俩分工行动，这样快。”

“啊，”脑子有些转不动的陆仟愣了愣，随即接受了这个提议，“也行。”

“嗯，宝宝你别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好啦。”

先前陆仟就在因为马上要飞柏林见老师而紧张，甘明熠为了让她放松下来刻意转移了话题。但这次旅行之前总是有七七八八的事情不顺利，本来只是一些“快递可能不能准点到”的小事，如今忽然变成了“机票出状况”的大事，使陆仟的情绪不由得有些紧绷。

但被甘明熠平缓的话语安慰了两句，她就感觉好多了。

陆仟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跟电话那头的男友闲聊：“要是能过完春节再去柏林就好了。”

“没办法，德国那边开学比咱们晚，放假也比咱们晚。”甘明熠笑，“如果按我们过完春节的时间点去，人家教授已经放假休息了，估计不给上私课了。”

“是哦。”陆仟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回国过年啦？”

“对。”

陆仟哀嚎：“我的红包～～～～～～”

甘明熠哈哈笑：“我给你发。”

陆仟嗲声嗲气：“那就先谢谢老公了哦。”

“哇，她超爱。”

陆仟被热梗砸得猝不及防，接着笑出了声：“现学现用？”

甘明熠轻笑：“嗯。”

逗老婆开心这个技能，他一直在学习，一直在进步。

陆仟的心情明显好转，甚至开始哼起了歌。十几分钟过去，她如释负重地宣布：“酒店改好啦，嗯，然后我们初五出发的话，快递也能准时到了，我的文件就不用重新申请临时的啦。”

“辛苦了，老婆。”甘明熠勾唇笑，“机票也订好了，我截图发给你。”

“嗯呢，你也辛苦了哦，亲爱的小甘。”

小甘在小陆的注视下，快速地伸出手给她比了个心。

“……”陆仟的脸瞬间扭曲。

“哈哈哈哈哈。”甘明熠开怀大笑。

这招逗陆仟，屡试不爽。

陆仟把脸凑到摄像头前，用极其缓慢的速度给甘明熠翻了一个巨大白眼，同时将手机360度转换，试图让他看清楚这个白眼的每一个角度。

翻完白眼，甘明熠还在视频那端哈哈笑，陆仟早已习惯并且自行选择忽略。她拿着手机往房门外走，边走边说道：“我去跟我爸说一声，说我改到初五出发。”

“行，”甘明熠略收住笑容，“那我一会再打过来。”

陆仟立刻换上做作的表情：“哎哟，不跟叔叔打个招呼呢。”

“有本事你别挂。”

“叫我爹。”

“我爹正从我身后路过。”

“……”

“逗你的。”

“滚，”陆仟怒气冲冲道，“挂了。”

番外4关于小陆和小甘的第一个寒假（下）

大年初五，当地时间中午，柏林勃兰登堡机场。

人群缓慢地在海关口一点点往前挪着，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游客都在此排队等待入关，陆仟和甘明熠也在其中。

双眼通红的陆仟精神萎靡，长叹一口气道：“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受不了长途飞机。”

她感觉自己困得要爆炸了。无论出多少次国，她在飞机上无法入睡的毛病就是改不掉。

为了给国际航班预留一定的时间，她最后还是让甘明熠买了清晨从南都飞往海都的飞机票。天还没亮她就已经起床——或者说根本没睡多久，她和男友聊天聊到凌晨三点多。

九个小时的航程再加上之前的转机航班，短短半天之内她已经在三个机场、跨越两个时区辗转奔波，在飞机上她换了无数种姿势，后来还干脆放弃形象，斜躺在甘明熠的大腿上尝试入睡，可依旧无法进入梦乡。

甘明熠的精神状态倒是还行。陆仟赶第一班飞机时他就睡了一觉，上飞机后他又眯了一会儿，醒来后毫不意外地发现身旁的女友正如她先前所说的一般失眠，眼神呆滞地望着飞机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航程的后半段他一直在帮她入睡，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让她睡着。

此刻他心疼又无奈，摸摸她的后脑勺，随后单手从身后轻搂住她的脖子，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安慰道：“一会到了酒店睡一觉？”

陆仟赶忙摇头：“不睡了，我怕我晚上反而睡不着。”

甘明熠应和着，亲了亲她的头发。

“你说现在这人是怎么回事，”陆仟微微回头，无奈道，“白天坐着，什么也不用干就能困成狗；到了晚上，褪黑素、眼罩、耳塞轮番用上，嘿，就是睡不着呢。”

她在飞机上陆陆续续喷了半瓶褪黑素，除了觉得被甜味齁得有点犯恶心以外，任何催睡效果都没出现。

甘明熠道：“你这也有可能是心理因素。”

陆仟撅嘴：“确实有可能。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所以说买商务舱么。”

“你真是钱有多啊，有钱留着给我买包不行嘛，”陆仟笑了，“商务舱也只能半躺，涨价后的票价也不值呀。”

她嗔怪地瞥了男友一眼。甘明熠这个公子哥性格，有时侯怕麻烦就爱直接用钱解决问题，陆仟自觉也不算节俭的，但还是时不时就要心疼一下男友因为做事不过脑而多花的钱。

甘明熠也笑，低声道：“怪我，卡里的余额不够买头等舱。”

“什么家庭啊，两个学生，春节档的头等舱随随便便买。”陆仟翻个白眼，“以后赚钱再说吧。”

“老婆说的对。”

“什么说的对，你要说我要努力赚钱。”

甘明熠立刻换上严肃的面容，拳头紧握，单脚一跺：“努力赚钱，让陆姐早日实现头等舱的梦！”

他跺脚的声音有些大，再加上他本就个子高而分外显眼，队伍前几位的亚裔面孔听到动静后微微侧头，见状陆仟赶紧一脸无奈地抱住他的手臂：“大哥，不求你给我留个面子了，我们不要给中国人丢脸好吗。”

说的好像中国人只追求头等舱似的。陆姐无语一秒。

甘明熠任由陆仟念叨着，垂眼看着精神略微振作的姑娘，嘴角轻扬。

顺利入关后，小情侣直奔取行李的地方。

等待行李从托运盘上转出时，甘明熠抬头四处看了看，感慨道：“柏林这个新机场弄得挺豪华。”

闻言陆仟也侧头看了看，问道：“这是新机场？我还以为是保养的好呢。”

她以前没来过柏林，只在慕尼黑玩过几天。当时就有听说德国的柏林是最不像德国的首都城市，人称“又穷又性感”，她还不以为然——好歹也是个发达国家的首都，能穷到哪里去？所以她下飞机后，并未对崭新且干净的机场有多意外。

甘明熠道：“这是新的。以前那个叫泰戈尔机场，我大二回国是从泰戈尔机场飞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那是真的，破。”

他当时从的士上下来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不是身旁全是来来往往拎着行李的旅客，他甚至怀疑司机坑他这个外国人。

陆仟瞪大眼睛，惊讶道：“真的假的？”

“嗯，我到达的主航站楼，行李领取的地方大约只有，”甘明熠给她比了一个大小，“这么大吧。三个转盘，结束。另外还有三个在旁边的房间。”

说罢他看着持续睁大眼睛的女友，抖肩笑，摸摸她的脸颊。

尽管甘明熠提前给陆仟描述了一下柏林的旧机场有多破，但在她的概念里，再破也不过是没有国内大都市的现代又便捷罢了，所以对于“柏林很穷很穷”这件事，她依旧持有观望态度。

的士驶出机场，她看着车窗外说道：“也还好嘛，国内的机场附近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甘明熠笑道：“等你到了市内再看看。”

的士还没开到市区，困意忽然席卷了陆仟的大脑，她脑袋一歪，靠着车窗顷刻之间睡着。

拿着手机给家人报平安的甘明熠不经意瞥了一眼女友，发现她的脑袋随着车身的晃动一下又一下地轻轻碰着车窗，他轻笑一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动作缓慢地将她的脑袋搂到了自己肩膀上。

待陆仟再次睁开眼睛，的士已经稳稳停在酒店门口。她打开车门，看到酒店的大楼高耸入云，外型与国内的建筑并无太大差异。

“这不是挺好的嘛…”陆仟好奇地张望，“也不是很破呀。”

酒店门口的街上虽说人来人往，可要说热闹也谈不上。似乎是因为人们的穿着打扮都清一色的偏向冷色调，而灰蒙蒙的天空之下战后重建的混搭风格建筑都更显得冷峻，使整个城市多了一份克制，少了一份活力。

确实不如陆仟去过的其他欧洲城市有着明显的“欧式风情”，但也并不像人们口中传言的那样“穷”。

陆仟还看到街对面的店名隐约有几个熟悉的单词：“Bubble tea？还有奶茶呢？”

正在搬行李的甘明熠抽空看了一眼，答道：“看那个风格，应该是越南人开的。”

他把行李都推到陆仟身边，转身跟司机道谢，随后示意陆仟往前走，他一边推箱子一边继续说：“出酒店左拐是中国人开的奶茶店。我之前在谷歌地图上看到了，看图片比越南人开的那家大得多。”

陆仟笑：“中国人迟早有一天会占领全世界。”

等待入住时，小睡一觉的陆仟感觉精神略微恢复一些，终于有了一点来到新城市的新鲜感后开始拉着男友闲聊。

甘明熠始终笑着，看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女孩满眼放光叽叽喳喳，对比起刚下飞机时的状态似乎是活泼了不少，他眼神温柔，听到她说刚刚看到地铁站的入口挺好看的。

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去地铁站里面看看就知道了。”

陆仟耸肩：“巴黎的也很破。”

“那倒也是。”

房间里。

站在落地窗前的陆仟给袁诗桃发了几条微信语音，发到一半听到身后传来甘明熠的询问：“老婆，你上课时间是几点来着？”

陆仟一瞬间全身都僵硬了，她刚从时差里缓过来，好不容易心情舒畅一点，结果差点忽略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上课。

陆仟来之前跟教授约的大年初五上课。本来他们的航班是前天到达柏林，能预留足够的时间给二人倒时差和做心理准备。

但由于航班的变动，且陆仟考虑到第一次跟教授上课尽量不要多次变动——万一又出问题呢，岂不是要再次联系教授调整时间？于是机票还是选择了比上课时间提前半天到达的航班。

甘明熠也不是没反对过。他的私课被安排在陆仟的后两天，对于他来说哪天的飞机都不影响，就是心疼陆仟刚下飞机就要去上课。

但陆仟的理由也不是没有道理。第一次见教授，留个好印象确实很重要。

唉，没办法，谁叫他们是学生，这都是做学生必须要经历的事情。

他只能庆幸：还好他们是一起来，他还能照顾陆仟。

眼下甘明熠就一个劲地催促着自家女友上床眯一会儿：“你睡一会，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都行，我看着点儿叫你。”

陆仟一脸不乐意：“刚刚在的士上睡着了，现在不困。”

“你把那剩下半瓶褪黑素干了。”

“有病啊你。”陆仟没忍住笑了，妥协道，“好了好了，啰里八嗦的，我洗个澡就睡。”

这下甘明熠满意道：“嗯。”

陆仟走进浴室，目之所及已经摆好了洗漱用品，都是刚刚她在跟朋友兴奋聊天时甘明熠一个人收拾好的。

她刚准备拧开水龙头，听到门外传来甘明熠的声音：“老婆，我出门给你买褪黑素。”

“啊？”她连忙打开玻璃门，“我不是有吗。”

“德国有个DM，卖各种日用品的，里面有德国本土的褪黑素，我记得别人说过好用。我刚查了一下楼下就有，我去给你买。”

“哦，行。”陆仟隔空抛了个飞吻，转而高声道，“爱你么么哒，我滴宝贝老公辛苦哦。”

甘明熠关门之前，浴室持续传出着陆仟换着法子的夸奖。

他笑着摇头：“撒娇王。”

也不知道是不是德国的褪黑素有什么特殊的成分，还是陆仟的心理因素作祟，喷完后她确实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发觉大脑神经变得缓慢了。

沙发上的甘明熠眼见着被窝里伸出的小脑袋一点点合上了眼睛。确认陆仟彻底睡着后，他蹑手蹑脚地起身将房间剩余的灯源全部关掉。

待他走到床边时，陆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显示弹出了一条新邮件。他随意一瞥，发现来信人是陆仟傍晚就要见面的教授。

虽说甘明熠和陆仟早就已经交换手机密码，且双方的手机都任由对方随意查看，但他俩都不是喜欢检查对象手机的性格，所以一般情况下甘明熠是不会去看陆仟的手机消息的。

但来信人是教授，他第一反应就是担心会不会又出什么突发事件，于是他解锁了陆仟的手机，点开邮件查看。看完后他长舒一口气：教授发邮件来不为别的，就是想道个歉。他今天学校的事务过于繁忙无法给陆仟上私课，所以想问问这位远道而来的中国学生在柏林呆几天，明天是否还有空见一面。

甘明熠心想：太好了，这样陆仟就能好好休息了。

他帮陆仟回完了邮件，又小心翼翼地走回沙发，玩了一会手机后他也觉得有些疲惫，靠着沙发背慢慢闭上了眼睛。

陆仟一觉醒来，睁眼时看到的陌生环境让她倍感恍惚。片刻后她反应过来，“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甘明熠本就睡得浅，陆仟的动静一下就惊醒了他，对上床上那对惊恐的双眼，他赶忙起身走过去。

他亲了亲她的脸，安慰道：“别慌，你刚睡着教授就发邮件过来了，我看你睡得正香没叫醒你…”

听完甘明熠的解释，陆仟心里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天助我也。”她一下子就兴奋起来，“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逛逛啦！老公！”

她跳下床，打开衣柜开始选衣服，心情颇好的她嘴里又是一阵甜言蜜语疯狂输出。

“哇，老公，怎么衣服你也挂好了。”

“我的小甘好贴心呀。”

“亲亲，快，”她跑回床边，给斜躺在床上笑着看他的甘明熠一个吻，“辛苦啦。”

挑挑选选的陆仟嘴里继续说道：“你不要做的太优秀哦，老公。”

二人之间独有的默契让甘明熠瞬间明白了陆仟下一句想说什么，他挑眉：“怎么，怕你的下一任无法超越我？”

陆仟哈哈大笑，回头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他也双手抱拳，嘴里说着“承让”。

小情侣各自垂眼抿嘴笑。

甘明熠往床上一躺，对着天花板开始大脑放空，耳里时不时传来陆仟的自言自语，她挑完自己的衣服之后又给甘明熠选了一身搭配。

“都听你的。”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

忽然又想到什么，他侧过脸道：“宝宝，稍微快点，德国的商店晚上八点就关门了。”

“啊？”陆仟惊讶回头，“八点？所有的？”

“对，除了餐馆。餐馆可能九点或者十点吧，看你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超市呢？”

“超市可能十点吧，很多也是八九点就关门了。”

陆仟皱着眉头，沉浸在惊讶中无法自拔：“八点…我的天…德国人都九点睡觉吗？”

甘明熠笑：“德国人很无趣的。”

“可是宇宙第一夜店Berghain不就在柏林嘛！”

甘明熠语塞，这个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也不过就在德国呆了一年。思考片刻他只能无奈道：“…所以Berghain才那么出名？”

“因为九点就没什么夜生活了所以大家只能蹦迪了是吗？”

“谁说不是呢。”

小情侣相视苦笑。

走出酒店，被寒风吹得一哆嗦的陆仟抬头惊讶道：“我的天，这才五点，天就全黑了？”

甘明熠搂住她：“对，这边纬度高。”

陆仟喃喃道：“我已经有点想家了。”

“南都的陆姐喜欢热闹是不是？”甘明熠笑了，情不自禁低下头亲了亲陆仟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那你可要从现在开始做好心理准备了，抑郁症在德国的冬天是高发病例。”

闻言陆仟的脸色更苦了：“南都的陆姐当然喜欢热闹了。解放西路凌晨三点都堵车呢。”

甘明熠笑了：“我知道，见识到了。”

对于城市的繁华与否，他倒是看得比较淡。或许也可能是因为他在德国生活过一年，再多的不满也被磨灭干净了，所以此刻并未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可初来乍到的陆仟觉得心情很不平衡。的士上，她一直盯着窗外的街景，片刻后她回头问道：“你说过，柏林还算热闹的，对不对？”

“嗯，”甘明熠点头，“汉堡也算热闹的，毕竟都是大城市。柏林可能更好一点，好像是因为这儿文化交融的很好，很多外国人都住在这，夜生活相对来说丰富一点。”

“就这还叫‘相对丰富一点’…”陆仟一脸不敢置信，“那，那些小城市岂不是更可怕？”

“据说是的。但我当时没什么兴趣去别的城市看，听别人说是蛮荒凉的。”

甘明熠想了想，拿国内做了个对比，“就是同等情况下的二三线城市，德国的会比国内的要冷清太多。说是二线城市，可能更像国内的小县城。毕竟整个德国就不过中国一个省那么大。”

看着陆仟的表情一点点扭曲，他笑了：“老婆，等你以后来这上学就能慢慢体会到了。”

所以他以前一直没考虑来德国读研。

陆仟苦哈哈：“小甘，你是不是被我坑了。”

他转头，语气调侃：“嗯，就是被你坑了。”

嘴上是这么说，握着陆仟的大手却不由得紧了紧。

感受到手上变化的陆仟歪头笑：“来不及后悔啦。”

他装作很苦恼的样子：“嗯，你要负责。”

“请叫我，始乱终弃陆。”

“那我就是，死缠烂打甘。”

小情侣又是一阵嘴炮，惹得陆仟抿嘴笑个不停。

买手店内。

试了几件衣服后，陆仟从一开始的双眼放光变成了兴致缺缺。她将衣服递回给店员，在一旁看着她的甘明熠身旁坐下，小声抱怨道：“没一件衣服有38码以下的码子的。”

她越想越生气，“这又不是荷兰。怎么，柏林人不生矮子？”

甘明熠看着女友气鼓鼓的模样觉得分外可爱，他笑：“毕竟买手店，他们进货就不进太全的么。”

“那我之后怎么买衣服呀…”

这个问题把甘明熠难住了。他的身高在世界范围之内都不算少见，令他从未有过码数不合适这方面的烦恼，他想了想，“调货？还是…”

话说到一半，被陆仟打断：“你说国内淘宝可以寄到这边来嘛？”

“应该可以吧？”这涉及到甘明熠的知识盲区了，“我妈给我寄过吃的，反正就用国际快递就行了？”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回去我们研究一下。”

陆仟长叹一口气：“在国内么就天天盯着海淘愁关税，没想到出了国还要研究国际快递。”

好难。爱漂亮的陆姐想到之后不能愉快买买买的生活，脸上愁云密布。

甘明熠看着她的模样觉得好笑，捏了捏她撅着嘴的脸。

“不拍两张照？”

走出买手店，甘明熠随口问着身旁人。看她回头瞥了一眼店门，摇了摇头道：“算了，兴趣不大了，感觉也就那么回事儿。”跟她在海都逛的买手店没差多少，甚至她觉得国内的款式比这边还多呢。

走出没几步，街边的拐角出现了一面大镜子，刚刚还说不拍照的她立刻扯住了男友：“这个好看，小甘你站好。”

小甘听话的站好，配合陆仟对着镜子拍照。

小情侣在街上溜溜达达。陆仟感慨道：“这柏林呀…”

甘明熠垂眼看她。

“可真是，”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吐出来，“可真是破啊！”

甘明熠笑出了声。

他牵紧陆仟的手，说道：“我说了吧。”

他俩现在所在的区域是柏林的Kreuzberg区，著名的艺术街区。

不同于酒店所在的中心区域，这个街区放大了柏林复杂又迷人的一面——许多的艺术家和难民都住在这一块，建筑新旧各异，街边所见的区域都布满了涂鸦，空气中偶尔还能飘来不可说的味道，而行走的路人都穿着各异，尽全力彰显着这个自由城市的极高包容度。

柏林——自由，确实是很自由。但破，也是真的破。

有些人就爱它的“破”，无序之上才能诞生更多的新事物。但对于保守的人、尤其是住在西柏林的老柏林人来说，这个“破”又意味着文化侵入和更加字面意义上的：穷。

作为首都的柏林有权利从德国其他的联邦州的税款中拨一部分用于自身的建设，这经常引起其他州人民的不满，尤其是富裕的地区——例如慕尼黑所在的黑森州，导致黑森人在面对柏林人时便会有不自觉的高傲感，这让一部分西柏林人也觉得委屈：管我们这边什么事。

并且穷也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脏和乱。

多元化的种族交融也给柏林带来大量的外来人口迁入，很多街区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去年，就在这个街口，发生枪击案了。”

陆仟随着甘明熠的手指向前望去，十字路口上是悬空的地铁站，车水马龙的景象让她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就…就在这？这也算这个区的中心了吧？”

“对，那个地铁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U8吧？相当于我们海都的四号线了。”

“那就相当于…”陆仟想了想，“在延安西路，发生枪击案？”

甘明熠被女友的说法逗笑了：“也不算吧。”

他也思考了一下，说道：“很难界定。柏林跟海都，虽说都是相对自由的城市，但是还是大不一样。”

“也是，毕竟是两个不同的国家。”

陆仟的右侧忽然出现一个拿着酒瓶的醉汉，甘明熠不动声色地将女友往身旁搂了搂。醉汉经过后，陆仟噗嗤一声笑了：“果然是啤酒大国，这才几点，街上就开始有喝多的人了。”

甘明熠忽然严肃道：“嗯，之后我们过来上学了，你可千万要跟紧我。”

陆仟调侃道：“你还真的要跳进我的包里啊。”

两个人能不能都考上UdK还不好说，就算都考上了，作曲系和管弦系的课表哪里会天天一样。

“要是太晚了，我就去接你下课。”甘明熠想也没想就接道，“我肯定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家。”

陆仟逗他：“那我们要是不在同一个城市怎么办。”

甘明熠似乎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火车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看我们俩谁的课相对少一点，要么我搬去你那住，要么你搬来我这住。如果超过三个小时…”

他看向明显怔住的陆仟，认真道：“我看看第二学期能不能转学吧。反正德国一年可以考两次。”

陆仟愣愣地看着甘明熠，半晌过后她才慢慢开口：“妈呀，现在我压力好大。”

甘明熠不解地望向她。

女生先是看向前方，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低头笑了，随后她抬头，笑容灿烂地看着他说道：“小甘，你这意思是不是告诉我，不结婚很难收场啊？”

“那倒也不必。”他装模作样地摆摆手，“你也可以把我甩了。就是，陆姐…”

他勾唇笑，满眼自信，“你可千万别让你的下一任知道我都做了些什么。”

“啧啧。”陆仟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始终挂着笑。

几个小时逛下来，经历过电车无缘无故半途停车20分钟、目睹地铁站流浪汉群居后惊魂未定的陆仟，压抑的不满情绪在咽下第一口中餐后爆发。

“这是什么鬼，”她不敢相信自己刚吃了什么，“我做的都比它好吃。”

甘明熠像是已经预料般，菜上来后并不急着吃，而是双眼含笑地看桌对面的女友一脸愤慨，“这个菜居然要15欧。”

闻言他说道：“不要小看自己，不是‘都比它好吃’，是必然比不上你做的。”

他耸耸肩，终于动筷尝了一口，似乎并不意外菜有多难吃，反而是对陆仟眨了眨眼，“欢迎来到德国。”

陆仟感觉自己要崩溃了：“你意思是，我要在这样一个地方呆两年吗？”

甘明熠点点头：“是的。”

“啊——”陆仟抓狂，“疯了疯了。”

她欲哭无泪，“老公，去美国还来不来得及啊？”

甘明熠哈哈大笑：“后悔了吧？早就问过你了。”

他故意逗弄起她来，“我当初怎么说来着？嗯，‘跟不跟我去美国’？”

陆仟不说话，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扒拉着碗中的饭，一副没什么胃口的模样。

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当初学德语就已经要死要活的了，来了之后还发现城市并不适合我，现在只能祈祷教授还不错吧。”

或许是她的低落情绪表现得过于明显，甘明熠收回了调笑，转而安慰起她来：“不过两年罢了，其实很快就过去了。”

甘明熠给陆仟大致说了一下当年他如何适应在德国的留学生活的心路历程，随着他平缓的话语，陆仟的脸色渐渐好转起来。

他说到一半时，忽然被女友打断。

陆仟满脸促狭看着他，“哦！难怪小甘当时在汉堡还谈了个女朋友呢。”

若是他俩刚谈恋爱，甘明熠铁定要被陆仟的玩笑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此刻的他早已知道如何应对陆姐之锤。

甘明熠欣然接下，还老神在在地回敬了一番：“嗯。所以啊，陆姐。”

他抬眼，嘴角上扬，“至少两年之内，你还舍不得甩我吧？”

陆仟抿嘴，眼角弯弯的：“那这么看来，说不定研究生毕业还真轮到你了？”

沉默片刻，小情侣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两人悠闲地边吃饭边闲聊。

吃饭的中餐厅离酒店不远，饭后陆仟提议干脆散步回去。

甘明熠看了看街边似乎还算热闹，于是牵着陆仟的手，两人慢慢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寒风凛冽，甘明熠自然而然地将身旁女孩的围巾又裹了裹，引来对方的一阵嘟囔。

“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围好，你的脸风一吹就红得明显。”

“哦，好吧。”

快走到酒店时，甘明熠忽然开口问道：“宝宝，真的有点后悔选了德国吗？”

听到他的问话，陆仟安静了半晌，侧头对上甘明熠的双眼认真道：“我都已经走到这了，不存在什么后悔不后悔的。”

做了一半的事情，要么放弃，要么就埋头继续拼命。钻一切“假设”和“如果”的牛角尖，不过都是浪费时间罢了。

她的回答如甘明熠所料，他垂眼笑：这就是他认识的陆仟，自己决定的事情永远不后悔。无论是当初喜欢上他的事，还是现在来德国留学的事。

“可能就是来之前期望太高了，现在落差有点大。”陆仟撇撇嘴，随后又微笑，眼神坚定，“但是后悔？不可能，那不是打我自己的脸嘛。”

“嗯，”甘明熠含笑道，“陆姐就算心里想着‘唉，早知道听我亲亲老公的话跟他一起去美国，还不用学德语了’这件事，也不会说出来的对不对？”

“甘明熠。”

“小的在。”

“今日犯上机会你已经快用完了。”

“哇哦。”

甘明熠贱兮兮地做了一个把嘴巴拉链拉上的动作，惹得陆仟一阵笑骂。

酒店近在眼前，陆仟忽然停在原地，对上甘明熠不解的眼神，她认真问道：“你后悔吗？”

按理来说，甘明熠才应该是那个后悔的人。德国留学这件事对于陆仟而言，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准备着；可甘明熠本来都已经将申请美国的作品集准备完了，最后将一切推翻跟着她来德国，来到这个他本来不怎么感兴趣的陌生国度。

也不算陌生。可也正是因为他体验过，且体验感并不是很好，却因为陆仟还要体验两年。

陆仟想到这一点，代入自己觉得有些难受。

甘明熠却笑了，他还以为陆仟一脸严肃要说什么呢，他重新牵起她的手，领着她慢慢往前走，边走边回答道：“跟你说了千百遍了，我是成年人了…”

“…我也不傻，既然我来过德国，那今天我们遇到的这一切都是我已经了解的，所以我在做决定的时候，这些肯定都考虑过的，你说对不对，我的宝贝陆姐？”

宝贝陆姐只能点点头。

“考虑过，确实反感，但是…”

他话未说完，却被陆仟打断。

女生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也迫不及待想表达自己的想法，她有些急切地接上了他的话：“…但是，有你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甘明熠微怔，随后垂眼，他的睫毛微微抖动，就跟他的心跳一般，因为陆仟的话而加速颤动。

良久过后，像是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一般，他调笑道：“陆姐，抢我的台词啊。”

陆仟却依旧直视着他，语气恳切：“不是，这就是我问你问题后想告诉你的。”

她眼睛眨也不眨，“我想告诉你，如果你后悔的话，没关系，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德国的。”

甘明熠感觉自己彻底要迷失在这对杏眼中了。

或者是，在第一次撞进她带笑的眼睛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经心动了。

他听见她还在说：“只要我们在一起，在哪都不重要。”

甘明熠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在心里懊恼：绝了，妈的，我是不是被陆姐之锤砸多了，所以她稍微煽个情我就受不了了啊？

妈的，舔狗。已经是数不定第几次甘明熠在心里唾弃自己了。

陆仟看着男友双眼发直一语不发，她有些疑惑，摇了摇他的手臂，问道：“hello？在线吗？”

甘明熠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挂上笑容：“陆姐，犯规啊。”

陆仟满脑子问号：“啊？”

她又怎么了？

“你真是撒娇王。”

“我没撒娇啊，我这不说实话嘛？”陆仟不满了，“怎么，你以为我哄你呢？”

甘明熠赶紧摆手：“怎么会，陆姐认真说出口的话一向都是说到做到。”

“对嘛。”

风吹的陆仟有些发颤，她甩开甘明熠的手，一阵小跑先进了酒店，似乎没有把刚刚的“肺腑之言”当作一件很大的事。

甘明熠在她身后慢吞吞走着，看她一边进旋转门一边朝他做了个鬼脸。

他轻笑，心里默默想

这个恋爱，不结婚确实收不了场。

番外5关于小陆和小甘的第N个寒假（上）

“叮咚”一声门铃响，陆仟揉着眼睛从书房走到大门口，看到对讲机的屏幕里是一个笑眯眯的中年女人。

她点下开锁键，站在门口一边打哈欠一边等待着对方，待那人走近，她自然地上前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边走边说道：“阿姨，你就自己开门嘛，不用特意在楼下等我的。万一我又睡过去了呢，外面多冷呀…”

甘妈一脸不在意：“这又不是我家，我随随便便进出像什么样，打扰到你们两个怎么办？再说我就在车里待着呢，不冷。”

她好笑地看着陆仟哈欠连天的样子，“昨天晚上又熬夜写曲子啦？”

陆仟把甘妈带来的东西一一规整好，答道：“嗯呢，最近不是寒假，小孩儿都考级嘛，所以白天都没空写东西。”

“辛苦仟仟了，我听甘明熠说你现在在写的这个，歌剧？”甘妈想上前帮忙，陆仟摆摆手不用，她便坐着跟她闲聊，“歌剧对吧？下个月要演啦？”

“对呀，”陆仟叹了口气，“没过多久就要排练了，我还有最后一部分没写完。而且下周不是就飞了嘛，想着出去玩之前赶紧弄完。”

她撅着嘴把脸凑到甘妈面前，“这几天都在熬夜。阿姨你看，我眼袋都出来了。”

“哪有。”甘妈捧着她的脸左瞧右瞧，“小姑娘漂亮的很。”

陆仟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轻哼了一声，满脸无语：“今天早上起来，甘明熠说要把我的眼袋挖出来拌面吃。”

甘妈笑得前仰后翻。

笑完她问道：“歌剧有多余的票子伐，给我和你叔叔也留一张呀。”

“那肯定的呀，家属都要坐VIP的。”

“让甘明熠坐最后一排。”

“他只能坐在车里。先送我到音乐厅，然后坐在车里等。”

甘妈又被逗得咯咯笑，两个女人亲亲热热聊了一会天，陆仟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饭点，便要甘妈留下来吃饭，她起身去厨房备菜。

甘妈看了一会电视觉得有些无聊，慢慢悠悠走到厨房，靠在门上跟陆仟继续扯闲谈。她始终对于陆仟的作曲专业感到很好奇，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那就是，你这个曲子写完后，要联系乐团什么的才能演出对吧？”

“对的，但是我们作曲家联系乐团的这种情况很少，一般情况都是投稿，比如说去给音乐节投稿，或者给比赛投稿，被选中的话就有机会演出。”

陆仟一边切菜一边说道，“还有就是直接得到委约。这种就是乐团来联系作曲家合作，或者也可以是某个项目公开招募作品，便选中的作曲家就有机会为乐团写一个新的作品。我这次就是被歌剧院委约创作一个新作品。”

甘妈边听边点头，衷心称赞：“我们仟仟真厉害，能在自己领域闪闪发光的小美女。”

说罢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满，“哪里像甘明熠，这么多年琴，白学了。”

陆仟笑了起来：“我看他弄得挺上心的。也蛮好，能赚钱嘛。”

“可是他又不缺钱喽。你看你们房子什么的，我跟你叔叔都能准备嘛。要死要活学这么多年琴嘛结果变成商人了，跟他爸爸一样，那当初还不如让他学金融好啦。”

“他不学这么多年琴，也不会做这个呀，”陆仟回头，眨了眨眼，“跟叔叔一样很正常，毕竟你们这么优秀的基因在这，不能浪费了。”

甘妈闻言叹了口气，她同意陆仟的话，就是有点不甘心。

她小声嘟囔，“研究生回来变成卖琴的了…”

陆仟还是笑，似乎已经习惯了甘妈的念叨。

甘明熠在德国读研的两年里发现了一个商机。

国内大部分的学生所青睐的“外国琴”，其实在国外的价格并没有那么高。很多国内的琴商利用信息差将国外价格中等的乐器想办法运回国内后卖出天价，用高昂的差价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方法操作起来并不是特别困难，甚至都不需要什么成本。国内的买家选中琴后需要将大部分的定金交给中间商，而这个定金往往已经足够付去除差价的原价格。

比较麻烦的是如何将琴运回国内，但这件事对于甘明熠来说是小事一桩。甘爸在海都混了这么多年，有的是办法帮甘明熠解决物流这一块的难题。他只需要利用他的专业知识和对于国外市场的了解，去寻找合适的琴再联系国内买家即可。

他甚至都不需要像其他黑心琴商那般刻意抬高价格。他本身就是专业学生，年轻人又有的是精力去找各式各样的琴和联系全世界各地的制琴师；况且他的学历也是金字招牌，再加上他能说会道的性格，经他手出售的琴，就算是在正常范围之内加价卖出都有的是买家愿意购入。

若是遇上名家的琴，那就更不用说了，一单赚个陆仟的铂金包都是绰绰有余。甘明熠卖出第一把琴后就立刻带着他的陆姐奔赴专卖店，给陆仟的配货额添砖加瓦。卖了不过三四把之后，陆仟的衣帽间里就多了一个小巧的铂金包。

甘妈一开始还是支持甘明熠自己赚点零花钱的，但发现自家儿子打算把卖琴这件事变成职业之后表示过强烈的反对，她始终觉得甘明熠不能放弃艺术改为从商。

但甘明熠对自己的未来想得很清楚。他的专业不差，可并没有好到能走演奏家路线的程度；考交响乐团也是个办法，但是那点工资连他自己下馆子都不够，更不要说养家糊口；当老师的话，进大学必须要考博，不考博就只有自己开工作室教小朋友这一条道可以走——这是很多音乐生毕业之后都会从事的行业。说实话，钱能赚不少，所以很多学生会从本科就开始累积生源。

可甘明熠从小养尊处优，根本没有兴趣靠一天站八九个小时教小孩来赚钱，对于他来说太累。所以当他找到合适自己的赚钱方法时，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做专业琴商。

除了甘妈以外，他身边的人都很支持他的决定。甘爸不用说，陆仟则是莫名地并不意外男朋友走这条路，似乎甘明熠这颗聪明的脑袋瓜子天生就应该如此灵活运用一般。

说到陆仟。本来她是有考虑过研究生毕业后继续读博的，但读研的两年期间因为音乐会安排等各种原因，阴差阳错之下她只回了一次国，剩余时间都呆在国外忙学业。

而似乎是因为头一次长期的远离家乡，导致陆仟的思乡之情猛地倍增，研究生毕业说什么也要回家呆一阵子再考虑之后的事。本就不打算继续读研的甘明熠当然是举双手赞成，于是小情侣一毕业就手牵手回了海都。

陆仟一开始的打算是先放松放松心情、再决定工作还是继续读书。但机缘巧合之下她进入了本科同学开的高端音乐教育工作室，作品又被国内几个出名的乐团选中，她一边带着数量不多不少的学生，一边做着自由作曲家，每个月能赚不少还有大量的自由时间，于是几番考虑后，她暂时搁置了考博的计划，准备先安心工作一阵再说之后的事。

如此一来，陆仟和甘明熠回国后便过起了神仙般的日子——车子房子都有，票子也不愁，工作时间基本都由他们自己决定。小情侣来兴致了就开车全国各地玩儿，累了就在家躺着头靠着头刷手机。

由于闲，他们家已经是一帮朋友的固定聚会地点，时不时就上门一起喝一杯。每次陆仟和甘明熠悠哉悠哉地给一帮朋友开酒，都要被为了工作而忙碌的朋友们酸好一阵子。

尤其是辗转在各地舞台演音乐剧的袁诗桃。她忙得脚都不着地不说，满满的工作安排让她根本没空谈恋爱。好姐妹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袁诗桃只觉得陆仟和甘明熠的老夫老妻生活简直瞎了她的狗眼。

不过陆仟也不是没有烦恼的。因为工作稳定下来了，就意味着人生要开始考虑进行下一步了

“仟仟啊，明年二十六了吧？”

“啊，是啊。”

“那，有考虑结婚的事吗？这几年。”

听到甘妈的话，陆仟炒菜的手顿了顿，随后笑道：“我爸前段时间也在问我。”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似乎是专心于手头的活。

精明如甘妈，立刻就理解了准儿媳妇此举动的言外之意。

“首先我要申明啊，”她丝毫不给自家儿子面子，转头就把亲儿子给卖了，“我觉得你还年轻的很，我可是支持你先工作几年的，你们想什么时候结婚都行，我跟你叔叔都不着急你们结婚这事。”

甘妈翻了个白眼，“是你男朋友急，非要我来‘旁敲侧击’你一下。”

说实话，甘妈觉得她都要被烦死了。

甘明熠那个臭小子，平时不见得给她发多少微信，一聊天就要往结婚上扯，非要她这个“准婆婆”去劝劝“准儿媳妇”。她也很无奈，又不是她跟陆仟结婚，那人家小姑娘现在还不想结，天王老子劝都没用的好伐？

她也不懂自己儿子急哄哄地要扯证是想干嘛，她明明看网上说现在的年轻人对于结婚这个事都不急的很，国外不是也有很多情侣谈一辈子恋爱不扯证么？再说她并不觉得甘明熠现在甚至未来几年里想当爸爸，他们也不催。那小情侣现在这样跟结婚又没什么区别。

差的就是一张甘妈这个中年人都觉得不太重要的证罢了。

甘妈的吐槽让陆仟轻笑起来。既然不是长辈想要催促结婚这件事，那就好办了。她的肩膀略微放松了一些，说话语气也轻快不少：“我也没见他催我呀。”

“他敢么？”甘妈翻了个白眼，“说怕你烦。”

说到这，甘妈更生气了：怕老婆烦，不怕老妈烦，臭小子。

陆仟还是笑，她本想把做好的菜端到饭桌上，但甘妈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就我们两个嘛，就在吧台吃好了。仟仟喝酒么？”

陆仟眼珠转了转，在甘妈高深莫测的笑容里她转身去倒酒。

吃完饭，陆仟本想陪甘妈出去逛会街，出门之前碰巧赶上甘明熠忙完回家，穿戴整齐的她被疲惫的甘明熠当着亲妈的面一把搂住说要老婆陪着睡会觉，她对上甘妈无语的双眼，好笑道：“我跟你妈都说好了要姐妹逛街的。”

“今天你们是塑料姐妹。”甘明熠不由分说接过了陆仟手里的包，推着她往卧室里走，头也不回道，“妈，自便啊，我就不送了。”

甘妈被气笑，提高音量道：“哎我说你哦，今年过年都不一起过了，让我跟仟仟多呆一会儿不行啊？”

甘明熠摆了摆手，直接关上了卧室门。

“臭小子，活该你老婆不肯跟你结婚。”

甘妈气冲冲地出了门，边走边自言自语道，“我是不会帮你了，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娶的到老婆。”

番外6关于小陆和小甘的第N个寒假（下）

卧室。

被窝里，甘明熠从背后搂住陆仟，在她的脖颈处深深地吸了口气，发出了满足的叹息。陆仟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问了问男友今天的工作情况。甘明熠一一回答着，眼睛半眯，余光扫到一旁墙壁上有着斑驳的光影，手微微用力，示意怀中人去看她最爱的景象。

陆仟侧头，看到树枝印在墙上的影子轻轻晃动着，午后阳光透过窗外茂密树叶的缝隙溜进房间的各个角落，而她和心上人靠在柔软的床上，两个人安静享受了一会闲适的沉默。

甘明熠的眼皮子在这一副安逸景象中开始慢慢往下耷拉，睡意朦胧之际他听见陆仟忽然开口说话。

“你妈刚刚问我结婚的事了。”

“是吗？”甘明熠瞬间清醒，立刻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那你怎么说的？”

陆仟好笑地抬头看他说道：“我还没说完呢。阿姨还说…”

她顿了顿，眼里都是揶揄，“…说是我男朋友非要她问的。”

甘明熠闻言无奈道：“要不你就直接改口叫妈吧？我这个亲儿子像是买包送的。”

“不是买包送的。我觉得你更像是那个她不想要却为了配货不得不买下的便宜儿子。”

话音刚落，陆仟就感觉她头靠着的胸腔微微震动起来。

甘明熠笑完，见陆仟并没有继续往下接话的意图，他搂着陆仟的手臂紧了紧，半晌后开口说道：“咱俩跟结婚也没什么区别了。”

“对呀，就是一张证。”陆仟笑了，“所以你急什么嘛？老公。”

“那合法跟不合法还是有点区别么。”

陆仟伸出一只手来拍了拍他的胳膊，轻声嗔怪着：“研究生毕业了肯定是你的。这件事你要担心到什么时候。”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睁大眼睛，“你…不会是想当爸爸了吧？”

甘明熠立马否定：“不。我觉得现在这样刚刚好，小孩什么的再说吧。”

工作后，许多成年人世界的现实问题都会慢慢显露出来。陆仟和甘明熠身边有几个早早走进家庭生活的朋友，在旁观了他们的世界是如何运行之后，甘明熠肯定了一件事情：他和陆仟现在的神仙日子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孩子。

之前他在规划人生的时候也考虑过生儿育女这件事，但当下的他觉得自己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兴趣。

二人世界他还没过够呢。他相信陆仟也是这么想的。

陆仟显然同意他的想法，但她还是不解：“那急着扯证干嘛？我们又没有小孩要上户口。”

甘明熠反问她：“那反正就是一张证，结婚又没有谁吃亏，干嘛不结？”

陆仟被问住了。

的确没有谁吃亏。他俩谈了快六年，该磨合的早就磨合完了，金钱上更没有什么谈不拢的。再说两个人的家庭背景和三观都差不多，就算是相亲认识也可以说是非常适合结婚的条件，照常理确实是应该考虑结婚这件事了。

但或许是父母离婚这件事在陆仟心里烙下了太深的印记，她始终不觉得婚姻是一件多可靠或者多有必要去考虑的事情。

甘明熠知道女友在想什么，他完全理解所以并未过于催促对方，也从未因为陆仟对结婚这件事表现的不热衷而生气过。只是他思考了一番后，觉得两个人一直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并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挑明说开好好讨论一番，这样他俩也不用总把这个事放在心里。

陆仟纠结了一番，犹豫道：“我其实也仔细想过我的想法，是不是真的很排斥结婚这件事。”

甘明熠耐心等她往下说。

“我不是完全不想结。”

陆仟在甘明熠的怀里调转了方向，改为面对着他斜躺着，她直视他的眼睛道，“想到是跟你结婚，就觉得结婚这件事是可以接受的。”

“…就跟其他所有事一样嘛，想到是跟你就觉得没问题了。”

甘明熠心想：妈的，稳住，谈了这么久了，被陆姐塞糖还是会心跳加速。

他故作镇定，半调侃问道：“那怎么还不肯结？是要考验考验我能不能通过七年之痒么？”

陆仟眼睛一瞪，他便嘻嘻笑着凑上前去亲了亲她的嘴唇。

被亲的陆仟一脸嫌弃，手却捧住了甘明熠的脸。一吻结束后，她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好像就是觉得，现在结婚太早了。”

甘明熠半信半疑：“太早了？就因为这个？”

“嗯…”陆仟慢吞吞道，“我也说不清嘛，就是感觉我年龄还小，没有到要考虑结婚的地步。”

“仅此而已吗？”

“我感觉是的。”

甘明熠沉默。

陆仟也不急着再解释点什么，她的性格就是如此，很多事情她无法想透彻，她知道甘明熠清楚这不是她在摇摆不定，而是她就是单纯的想不明白罢了；就像是她也知道甘明熠现在的沉默不是他在失落，而是他在认真思考陆仟的回答。

这是他们不用多说的默契。

片刻后，甘明熠点点头，作了一个肯定的总结：“行，那结婚的事我们就过几年再说吧。”

陆仟摸了摸他的脸颊，似乎并不意外男友会这么快就想通，更未想要确定他是否只是嘴上逞强。他俩现在可能是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了，很多事情不需要多费口舌。

不过甘明熠不肯放过一点能调侃陆姐的机会。他轻笑一下，凑到她面前：“说好了哦？过几年后必须跟我结婚哦？”

陆仟翻白眼：“说好了说好了。”

“不结怎么办？”

“烦不烦你，还睡不睡了。”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都说了，研究生毕业就轮到你了。”

“那万一陆姐过几年考博怎么办？”

陆姐瞬间喷笑。

甘明熠含笑看着她，没过几秒也跟着她一起大笑起来。

好一番折腾，小情侣终于决定把搁置已久的下午觉重拾起来。

没安静几秒，陆仟又开口。

“哎，老公。”

“嗯。”

“在南极不准求婚，听见没。”

甘明熠睁开一只眼，挑眉。

他看见陆仟背对着他，语气平淡：“太俗了。我不觉得在南极求婚是什么很浪漫的事，能预料到的事情都不浪漫哦。”

“知道了。没准备。”甘明熠重新闭上眼，嘴里嘟囔道，“你都说了过几年再说了。”

他想：我哪里舍得做让你骑虎难下的事。

*

半个月后，南极半岛。

“太震撼了。”

陆仟虚弱地趴在栏杆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不远处的冰川。甘明熠则是在旁边拿着热水和晕船药哄她，被她推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喃喃道：“这也太美了。”

甘明熠摸摸她的头，把注意力全在美景上的女友搂进怀里，跟她一起欣赏起风景。

片刻后，陆仟转头说道：“这跟冰岛完全是两个概念。”

甘明熠点点头：“确实。”

小情侣在欧洲留学时打卡了北欧四国，当时看了大半个月的雪景，两个南方人从一开始的兴奋到了后来的无感，爱热闹的陆仟甚至因为长时间处在过于荒凉的环境里而有些焦躁，最后两个人还改了机票提前结束了旅程。

在乌斯怀亚等待登船时，陆仟还只是处在一个对于旅途有着正常期待的状态，心里想的主要是“又能解锁一个新的洲”了，并未感觉南极之行相较她过往的旅行会有多特别；邮轮在穿越德雷克海峡时遇上了巨大的风浪，剧烈摇晃的船身让陆仟直犯恶心，呕吐袋换了一个又一个，船上发的晕船药说是会让人昏昏欲睡，但作用在陆仟上并不明显——她还希望自己能睡过去呢。结果是迷迷糊糊的状态让她更加难受，整整两天她都窝在舱内，若不是甘明熠在一旁一直安抚她，陆仟觉得自己可能就要得幽闭空间恐惧症了。

一切烦恼在邮轮驶进南极半岛时消失不见。

因为晕船而丧失时间概念的陆仟被甘明熠硬生生地从床上抱了下来，就在她马上就要发飙的时刻，她被他一把拉到阳台门前。

那一瞬间，陆仟感觉时间都静止了一秒。

冰蓝的世界，铺天盖地冲进她的眼里。冰川近在咫尺，恍惚之间她甚至觉得伸手就能摸到那大自然精雕细琢的刀锋线条。

陆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一切文字似乎都太过于死板，无法将面前的奇景描述出来。

她只能转头，惊喜地看着甘明熠不说话。

甘明熠和她对上眼神，挑了挑眉，仿佛在说：说了吧。

熬过了最难熬的48小时，接下来的旅程就很顺利了。

陆仟和甘明熠先跟着旅行团上了小游艇，在形状各异的冰川和浮冰中穿梭，近距离感受这些已经存在于地球几万年之久的自然景观给予渺小人类的震撼。陆仟还对一旁的皮划艇跃跃欲试，最终被甘明熠阻拦了下来——上一次在葡萄牙两个人玩皮划艇，翻车了好几回，在温暖的南欧海域他可以任由自家女友玩闹，南极海域？还是算了。

陆仟撇撇嘴，面上有些遗憾，心里还是同意甘明熠。她也挺怕死的。

邮轮第一次登陆在一处非常迷你的小岛，岛上有一个同样迷你的南极博物馆，曾经是英国的科考基地，陆仟听说可以寄出明信片，眼睛都亮了，非要扯着甘明熠排队进去。

甘明熠无奈笑道：“要给桃姐寄？你有她详细地址么？”

陆仟语塞。袁诗桃工作后就全国跑，回海都都是住酒店。而且明信片通常都要一两个月，等寄到了，袁诗桃估计也搬了。

她想了想：“那就给爸妈寄，还有你爸妈…”

甘明熠低头看她掰着手指自言自语，数来数去最后还把他给算上了。

他笑了：“还有我的份？”

陆仟摇头晃脑：“嗯。就写：你好，我们分手吧，再见。”

甘明熠知道嘴仗又开始了，他回敬道：“那我现在开始倒数两个月。”

“贫不死你。”

“配合老婆么。”

嬉皮笑脸的他被他老婆隔着厚厚的冲锋衣掐了一把。

从博物馆出来，陆仟和甘明熠小心翼翼地绕着地上的企鹅走着。在南极大陆有个规定，游客是不可以靠近企鹅的，必须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但是企鹅可以主动靠近人类。他俩所在的岛屿实在太小，遍地都是摇摇晃晃的小企鹅，陆仟一边小声尖叫“太可爱了”一边谨慎注意不要碰到它们。

回到邮轮上，陆仟在甲板上望着那些逐渐变小的黑点们，嘴里不停念叨：“老公，我想养企鹅。”

甘明熠想也没想就接上：“你看我像企鹅不？”

话刚说完，他就像是准备好了一般，双眼紧闭，双臂张开，一脸大义赴死的表情等待着女友的暴揍。

见此情景，刚准备跳打狗头的陆仟疑惑了：“呃，老公，打断一下，你是在模仿企鹅还是犯贱？”

甘明熠张开眼，愣住。半晌后，两个人都反应过来，一同哈哈大笑。

*

在船上的日子很悠闲，也正是因为过于悠闲，导致新鲜感消失的陆仟慢慢没了一开始的兴奋和活跃。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中间穿插几次南极登陆和海上巡游，若是遇上糟糕天气还只能呆在船上哪也不能去。白天还好，冰蓝的世界耀眼又梦幻，时不时还能碰见鲸鱼浮出水面。可到了晚上，所见之处皆是一片漆黑，陆仟有时躺在床上，想到身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就不自觉焦虑，甘明熠说她可能是有“深海恐惧症”。

陆仟不置可否，只是钻进了甘明熠的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

新的一天起床，工作人员说今天可以安排雪地徒步项目，甘明熠询问陆仟的意见，陆仟犹豫片刻后说自己不太想去。一是因为他俩在冰岛已经玩过了，当时小情侣都累了个半死，二是

“怎么了宝宝？又想家了？”

看着女友兴致缺缺的样子，甘明熠毫不意外。

这几年，随着年纪的增长，以前没事就爱往外跑的陆仟变得越来越恋家。在国内旅游时，小情侣但凡出门超过一个星期，陆仟对于旅游的兴趣就会随着时间明显地成倍减少。

这次两个人为了南极之行从国内出发，飞到阿根廷先玩了几天，登上邮轮后又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星期，春节都是在船上过的。虽说因为中国游客的日渐增多，邮轮非常贴心地在各处都挂满了灯笼，试图营造喜庆的节日气氛。

但船嘛，毕竟不是家。亲人不在身旁，船上信号也不好，大年三十那天陆仟跟爸妈分别打了一会视频就悻悻地挂了，从那天起情绪就显而易见地变得有些低落。虽说还是正常与甘明熠说说笑笑，但安静下来的她，看着冰川发愣的模样满是掩饰不住的惆怅。

听到男友的问话，她轻叹一口气：“哎，是不是年纪大了…”

甘明熠笑了，亲亲她的耳朵，调侃道：“拒绝跟我结婚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他在陆仟的斜睨下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哦，年纪还小。”

陆仟给他手臂狠狠来了一下，他吃痛地叫出声，随后又嘿嘿笑起来。

“我们还有几天下船呀，老公。”

甘明熠翻看了一下手机，答道：“五天。”

闻言陆仟忍不住哀嚎出声：“妈呀——”

定计划的时候想着去一趟南极挺不容易的，干脆就往久了玩，把什么皇帝企鹅都看了得了。谁曾想再美的景色也抵不过家的温暖。

甘明熠笑了，逗弄她：“要不我求个婚吧？这样你就只能发愁怎么拒绝我，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陆仟哭笑不得：“皮痒了你。”

女友心情似乎好了点，甘明熠又亲了亲她的额头，眼珠转了转，心里似乎有了什么打算。

虽然陆仟口里喊着想家，但接下来的行程她还是选择了积极参与。

“船票太贵了，浪费了我心疼。”陆仟泪眼婆娑地摸着心口，一脸痛惜。

甘明熠好笑地看女友一会兴致高昂一会情绪低落，任由她闹腾，反正她说什么是什么，他只管听从就好了。

一次登陆结束后，正在洗鞋子的陆仟抬头发现甘明熠已经走到了远处，拿着手机一脸专注不知道在干什么。她疑惑地歪了歪头，却也没多过问。因为船上信号差，甘明熠又不像她那样过度想家，有时干脆就把手机丢在一旁，让它当废品。

现在见他重新把手机拿起来，她心想可能就是为了给甘妈甘爸报个平安吧。陆仟耸耸肩，继续低头专注于脚上的清洗，以防将细菌带上邮轮。

南极之行还有两天就要结束时，邮轮开到了一片相对来说比较温暖的海域，广播响彻邮轮后人们都拿着浴巾涌向甲板，陆仟和甘明熠也不例外。

在人群爆发的一阵阵欢呼中，被绑着绳索的陆仟穿着泳衣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海里。

她兴奋地从水里伸出头来，试图从湿透的眼帘中找寻男友的身影。她一边被救生员拉回甲板，一边张望着，片刻后发现本该迎接上来的男友正站在不远处拿着手机点点按按。

她先是跟救生员道谢，随后大步走向甘明熠，在他面前一个站住随即不满道：“喂。”

甘明熠像是回过神一般，微微瞪眼，然后稍露懊恼：“老婆，我刚看手机去了。”

陆仟瞪他不说话。他赶紧轻声细语哄起女友，几番道歉下陆仟也不为难他，她就是有些好奇：“你捣鼓手机干嘛呢？”

“跟我爸妈说话呢。”甘明熠想也没想接道，“前几天不是信号不好我就懒得看微信了么，他俩就有点不高兴。”

“哦，也是。都问到我这来了。”

陆仟点点头，没有再继续往下问。

*

两天后，阿根廷，乌斯怀亚。

走下邮轮的陆仟和甘明熠与其他旅客互相拥抱道别，准备转身时陆仟望了望邮轮，语气似乎有些不舍：“…你别说，还真有点不习惯。”

甘明熠挑眉：“那咱们现在去买票，再来个几天的？”

陆仟转头就走：“打扰了，当我放屁哈。”

甘明熠笑着跟上。

都不喜欢紧密行程的两人下船后在当地又住了一晚，隔天起床悠哉悠哉地去赶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飞机。

飞机上，还没等陆仟开口，甘明熠就问道：“直接回国吧？不改机票了。”

他们之前想的是，下了船之后再在阿根廷玩几天。但看陆仟目前这个状态，估计是没有任何心情了。

果不其然，陆仟狠狠点头：“不改了不改了，我想吃麦当劳了。”

“我的陆姐可真是好伺候。”

“你说这麦当劳又不是我们中国人发明的，国外的大黄标怎么就那么难吃呢…”

……

几个小时后，飞机缓缓落地阿根廷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

去南极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这玩了几天，所以此刻的陆仟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来南美大陆时的好奇之情，满心想着就是赶紧回到自己温暖的家。她拿着手机聊个不停，信号恢复正常后她便忙着回复朋友圈的评论还有好友们的消息，完全没注意身旁男友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陆仟头也不抬，全凭余光和甘明熠偶尔的呼唤跟着他往前走。待甘明熠站定，她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停下来，只是注意力依旧沉浸在手机里。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抬头发现他俩并没有站在新的登机口处，反而是出了机场。

对上甘明熠含笑的双眼，她不解道：“怎么出机场了？我们一会不是直接回国…”

“仟仟。”她身后传来熟悉的家乡口音。

陆仟愣住。

她缓缓回头，发现人来人往的机场出现了几个突兀的亚裔面孔。

陆妈，甘妈还有甘爸正笑着看她。

她还在愣神，甘明熠走上前搂住她的肩，他靠着她随意站着，语气似乎有些得意：“Surprise。”

家长们也走过来，陆妈一边走还一边点着陆仟，语气里有些善意的责备：“小甘跟我讲，你在船上不开心。你讲你真的是的，来一趟南极多不容易哦，别个想来都没空，就你事多。”

陆仟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甘明熠笑着接上了话：“她就是想家了。”

他垂眼对上她瞪圆的杏眼，“所以我就跟爸妈们商量了一下，干脆来南美接你回家好了。”

看陆仟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众人都打趣她起来。聊着聊着，话题逐渐转到了别处，甘明熠趁机小声在陆仟耳旁说道：“本来我还在发愁，你爸爸、池阿姨和你妈妈怎么一起喊过来，结果你爸的美国签证过期了，临时办阿根廷签证来不及，所以说好一会我妈跟你妈逛街的时候，他们跟你视个频。”

陆仟转头，定定地看着甘明熠不说话。

甘明熠刮了刮她的脸颊：“陆姐，死机了？”

陆仟还是一语不发。

家长们已经招呼着去打车，陆仟站在原地不动，甘明熠见状也耐心等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最终陆仟在甘明熠的满眼笑意中缓缓开口。

她并未提到家长们忽然出现的事，像是自动忽略这个惊喜，生硬地转移话题，问了些关于行程如何安排的问题。

“他们昨天到的，年纪都大了，昨天光顾着调时差没出门。”

甘明熠牵起她的手，两个人慢慢往前走，“我想着他们大老远飞过来，就多玩几天再走呗。还有你妈妈，如果她想去美国溜达一圈也行，我妈可以领着我们去波士顿逛逛。”

陆仟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哦，行啊。”

甘明熠逗她：“陆姐批准了？机票我现在可以退了吗？”

“退呗。”

“在船上就退了，”甘明熠亲亲她的手，嘴角斜斜上扬，“你就是想家了。那家都过来了，我们陆姐是不是不着急回去了？”

还没等到陆仟回答，前方的甘妈招手示意的士来了，陆妈看着慢吞吞的陆仟又是皱眉，嘴里噼里啪啦开始念叨她，甘明熠和甘爸开始往车上搬行李。

陆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副景象。只因她一句随口的、甚至因为每次出去旅游都要念叨所以她自己都没在意的“想家了”，她的家人们跨越半个地球飞到她的面前，笑着对她说：接你回家。

而这一切都是她的男朋友临时安排好的。

因为她随口一句话。

“家都过来了”。

陆仟一直没有想明白她为什么对结婚这件事始终不热衷，而这一刻她似乎找到了一丝头绪。从小到大，她不仅成长在不稳定的家庭，还始终在不同的城市里停留。很多决定她可以自己做，她的父母给她自由的同时也让她不自觉的更加独立，导致“家”这个概念开始变得模糊。

爸爸和池阿姨的家，是家吗？是的。

妈妈的家，是家吗？是的。

她在海都读本科时的出租屋，是家吗？也是的。

可哪个是属于她的，真正的，家呢。

她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五分钟后，有陆仟微信的好友们都在朋友圈刷出了一条新状态。

「陆仟：在船上跟小甘磨叽说想家了，本来就是日常念叨，没想到下船后他全家和我妈都飞来南美接我们回家了。我说这家伙在船上鬼鬼祟祟捣鼓手机是在干嘛，原来是在安排团建。行吧，忽然想结婚了，想跟小甘结婚。所以有朋友推荐一下戒指吗？不要HW，溢价太高，谢谢啦。[爱心]」

发出不过几分钟，再次低头看手机的陆仟，收到了几十条回复。

「袁诗桃：」

「袁诗桃：我他妈」

「袁诗桃：你打赌输了」

「苏漫庭：」

「苏漫庭：我要当伴娘了？」

「袁诗桃回复苏漫庭：我们。」

「苏漫庭回复袁诗桃：我还在震惊当中。」

「袁诗桃回复苏漫庭：again，我们。」

「许星星：哇，恭喜仟姐和熠哥！」

「关一禾：哈哈哈，恭喜师妹。尚美还不错。」

……

陆仟微笑着翻阅评论，本打算先回复几个朋友，不断震动的手机让她不得不返回到聊天界面。

是袁诗桃在给她不停发消息。

「袁诗桃：是陆仟？」

「陆仟：？」

「袁诗桃：不是甘明熠？」

「陆仟：[流汗]是我发的。」

「袁诗桃：我。」

「袁诗桃：操。」

「袁诗桃：[10’’]」

陆仟抬头看了一眼身旁一直跟家长们说笑的甘明熠，将袁诗桃逐渐变长的语音全部转了文字，动手指回复过去。

「陆仟：之前确实不急着结婚呀，你知道的。」

「陆仟：但是很难说，我形容不出刚刚的感觉。」

「陆仟：就是一个瞬间，我知道我想跟他结婚了。法定意义上的那种。分手的话要去民政局的那种。」

「袁诗桃：确定了？」

「陆仟：很确定。」

「袁诗桃：熠哥知道？」

陆仟又瞟了一眼甘明熠，见他完全没有刷手机的意图。

「陆仟：不知道。」

「袁诗桃：你朋友圈屏蔽他了？」

「陆仟：没呢。」

「袁诗桃：好家伙，等他看到了，什么反应请给我直播一下。」

「陆仟：等他看到，估计我就没空给你直播了哦。」

「袁诗桃：妈的，准人妻，别给我秀恩爱。」

陆仟轻笑一声，将手机收了起来，面色轻松地加入了大家的话题。

第二个看到朋友圈的是甘妈。

等待上菜时，她照例拿出手机刷了刷，第一眼看到陆仟难得发了一串字的朋友圈她还差点扫过去，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准儿媳发的状态，不过两秒她的瞳孔逐渐变大，震惊地望向对面的小情侣。

甘明熠正小声跟陆仟说着什么，似乎是在逗她，俊逸脸庞上挂着调笑，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女友，丝毫未在意不知从何时起时不时就要震动一下的手机。

而陆仟则是单手托腮一脸淡定，对上甘妈的眼神，她从甘妈的表情中瞬间明白了点什么，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尽是狡黠。

甘妈也明白了：霍，看来我儿子还不知道。

她给陆仟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轻轻拍了拍陆妈，将手机递了过去，示意陆妈看屏幕上的内容，随后两个女人窃笑了起来。

不明所以的甘爸一分钟后也搞清楚了状况。

餐桌上，只有甘明熠还被蒙在鼓里。但他完全没发现对面三个家长努力憋笑的状态，他只觉得面前的女友似乎心情很好，他心想：看来爸妈是叫对了，老婆开心多了。

饭吃到一半，甘妈实在憋不住了。她忽然开口说道：“阿根廷买东西可以退税吧？”

低头吃饭的甘明熠随口答道：“可以啊。你们一会不就要去逛街吗？”

“买戒指也可以？”

“当然可以了。”甘明熠有些莫名，“买表、买包，都可以。”

“哦，挺好。”甘妈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一会看看。”

“嗯。”

甘明熠低头继续吃饭，顺手给身旁的陆仟夹菜时，发现女友望着他抿嘴笑。

他语气不自觉变得温柔：“笑什么？吃饭啊，宝宝。”

话音刚落，对面甘妈就摇摇头：“啧啧。”

他转头好笑道：“疼老婆也要啧？又不是第一次看了。”

桌上其余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甘明熠很懵：笑什么呢？

看他还是一脸状况外，大家都很默契地收住笑容，岔开话题继续吃起了饭。

一行人走在街上，甘明熠发现两个妈妈就盯着几家首饰店逛，还时不时问问陆仟的意见，他有些疑惑却也没太在意，跟同样落在后头的甘爸随意聊天：“爸，妈又缺什么珠宝了。”

甘爸瞥他一眼：“缺戒指。”

他抽着烟，闻言笑了：“这次要多大的？”

“你觉得多大比较好？”

“我？”他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小陆呢？”

说到女友，甘明熠的脸上立刻浮现了笑容：“她啊…她不喜欢太大的，嫌招摇。”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俩还不急，过几年再说结婚的事。”

甘爸转头盯着甘明熠，半晌后才悠悠反问他：“是吗？”

“……”

甘明熠终于觉察出有点不对劲了。

还没等他仔细想，三位女士款款从专卖店中走出。隔着几米开外，他隐约听见他妈在跟女友的妈妈说：刚刚有个戒指款式还可以，钻的净度也不错。

他女友的妈妈说：但仟仟觉得钻还是大了点。

然后他看见他女友的妈妈转头去问身旁个子娇小的年轻女人：对吧，仟仟？

年轻女人没有回答，因为她抬眼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甘明熠的心跳开始加速，但这一切出现的有些没头没脑，他担心自己想太多，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当着家长的面去问陆仟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甘爸看着自己儿子似乎有些僵住，提醒了他一句：“你是不是一直没看微信？”

他这才想起来，他确实没看。手机不时震动，他只以为是堆积的工作事宜并未去查看，想先陪陪家人再说。

他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微信发现未读消息是清一色的“恭喜”。他茫然抬头，愣愣地看着甘爸，见状甘爸又无奈说道：“你看看小陆的朋友圈。”

甘明熠点屏幕的手指有些颤抖。

走近的陆仟再次对上他重新抬头后震惊的双眼。

他嘴唇微微颤动，胸膛一起一伏。这会定定地看着对方不说话的人变成了甘明熠，他喉咙动了动，后牙槽似乎被咬得死紧，所有人都发现他呼吸速度明显变得紊乱，而他始终说不出话来。

几个家长的调侃声他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眼里只有面前平静看着他的陆仟。

陆仟的嘴唇轻启，似乎是要说什么。

时间忽然变得缓慢，世界安静了下来，他脑海里闪过很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

她说，“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到几天就追到我了。”

她说，“你是我百分之九十的理想型。”

她说，“那我们试试。”

她说，“让我想谈恋爱的理由，只是因为我想跟你谈。”

她说，“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她说，“跟其他所有事一样，想到是跟你就觉得没问题了。”

她还说了什么？

二月，布宜诺斯艾利斯，某条街上。

刚刚甘明熠还觉得南半球的阳光有些刺眼，此刻却发觉这耀眼光芒因为落在他心爱之人的脸庞上而格外灿烂。

气温有些微热，但风一阵阵轻扫着，吹得他浑身舒爽。

他看见面前人的发丝也往一侧飘起，而她随手拨弄到耳后，因为头发挡住了她看他的视线。

他的眼珠跟着她的动作转着，转到她白皙的手指上。

他心想：那里要多个戒指了。

他又想：为什么要多个戒指？

忽然她眯眼笑了。世界像是摆脱了时间的冰冻，一瞬间所有繁杂的声音都钻进甘明熠的耳朵中。

可他却依旧准确无误地听见了她的话。

她说：“甘明熠，跟我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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