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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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乌斯·奥古斯都，日冕公一脉不继承爵位的长子，这一代奥古斯都家系的教会系统继承人。由于神殿工作的特殊X，接受秘密的神学教育，并未进入第一学院，也极少在外界露面。同为公爵长子，此前卡修斯就对其有所耳闻。因为名字相同，还漫不经心地思索过，倘若同在学院就读，或许有些不好区分，这类无关紧要的问题。

那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称为奥古斯都勋爵；身穿纯白长袍，肩披金sE圣带，在神殿祭坛的高处，对信徒微笑俯首。

十六周岁那年，

Si而复生之后，卡修斯在教堂苏醒。

睁眼穹顶明亮高远，玫瑰花窗三扇折叠，天父与十二天使的画像，繁复绘满了渺远天穹。穹顶中央天窗洞开，绘壁纹路蜿蜒错落，恰与天父指尖重叠，仿佛祂正接引永日，以花窗而筛落日sE。斑斓光点摇曳，微微地晃着眼底。感知重归，力量恢复，T温回暖。他沐浴暖光，慢慢撑身而起，看见掌下ch11u0皮肤，光洁仿佛婴儿新生。疤痕尽数消弭，生命唤醒降临，而这一次，诞生就已是一个战士。这时天窗圣光直落，如瀑灌注他的发顶，滴落了一泊清晰的黑影。他低下头，发现黑影落在一张石床。石床之上，法阵暗金，浮雕琳琅JiNg美，雕刻地母如蛇而如树的缠绕的臂弯。他方才正躺在祂的臂弯中。他忽然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躺在教堂的祭坛上。

记忆还停留在失败的征讨。边境兽cHa0提前，过路天马失控；任务中他们掉落战场，不得不留守南部，随战士抵御外敌。遍地鲜血，群山绵延，兽cHa0汹涌，不见天日。他已忘了自己怎样受击，怎样被撕扯，又怎样在队友的嘶吼中失去意识。因为这一切似乎也都远去了。

而今他看见近处高远的天穹，父与母遥遥相望，共同拥抱祭坛上渺小的人类；他看见圣光穿过玫瑰花窗，朦胧倾落如雾的金影；他看见宛如新生的自己，指尖骨感修长，力量在内部积蓄。时间已至正午，金影氤氲暖意，肌肤上滚着绒绒的热度。圣堂高远恢宏而JiNg美绝l的装潢，尤其如玫瑰曼妙的彩窗，仿佛缤纷旋转的万花筒，要无声摄入观者的魂灵。他看得入了迷，仿佛耳畔何物洞开，魂灵要没入那旋转的彩窗。也正是入迷的前一刻，忽觉左臂宛如针刺，仿佛谁人注目已久，方才恍惚晃了晃神，慢慢收回视线，侧身低眸，目光远望，注目向了祭坛之下。

圣堂正中，观礼区域，墙面浮雕繁密，长椅木质金h，并排绵延向远。最前排正零星地坐着三道人影。

他先看见角落静坐的公爵。

是他的视线唤醒了他。

「…爸爸。」

卡修斯喃喃地说，「…您复活了我吗？」

公爵坐在台下，仰视向他，倦怠而苍白的脸上，映着教堂朦胧的金影，显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夹杂着悲伤的复杂神sE。然而，他又还是微笑着的。他就这么注视着他，许久，温声应了一句，「是。」

今后，你就跟着艾德斯特叔叔学习新知识吧。

公爵这样温柔地说道。

我们说好了让你学习一些新东西。

……

他后来才知道，台下那金发碧眼的神父是日冕公。

而正中央漆黑长袍、不露踪迹的人影，

正是原本的卡西乌斯·奥古斯都。

……

……

后来，在他复活不久，与前任勋爵交接，神殿学习期间，讲到治愈学派的法术，卡西乌斯告诉他，严格意义上说，他们当时的对话有些错误，其实是并不严谨的。

「虽然在民间都叫做复活，但治愈学派的中高阶法术，从五环的回生术、到七环的复生术，再到九环的复活术，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的三个法术。其中，五环的回生术为血Ye尚温的Si者续上心跳，七环的复生术让尚未腐烂的Si者重获生机，而九环的复活术为留存亲朋的Si者重塑r0U身。严格来说，你是被七环魔法复生，而非九环魔法复活。在这之中，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复活术所作用的Si者，灵魂已经不徘徊于R0UT附近，而在更高处栖息；复生术所作用的Si者，却尚还被困于人间，灵魂难以挣脱R0UT。你可以认为复活术是与天父争夺已Si的灵魂。我们这一次的复生，还远谈不上复活的等阶。」

「我听说秘银领有一位千金正在第一学院就读，修习治愈学派。既然如此，就默认你对治愈学派有更基本的了解，讲得更深一些吧。——刚刚我没有提及六环和八环的法术。因为六环医疗术是七环复生术的基础，而八环的断肢重生术，本质上则是一个断肢生长术，只是可以结合复生术使用，达到类似复活的效果。断肢重生术的原理是，首先，术士利用断肢，生成一个完整的尸T，其次，对生成的完整的尸T释放复生术，最后，利用仪式的功能唤回徘徊于断肢附近的灵魂。这是一个b较高阶的叠加使用的法术组合，也更接近我们对你使用的法术。」

意思就是，复活我的那个法术，等阶介于七环与八环之间，已经超出了一般复生术的范畴吗？他问。

「是的，你应该感到庆幸，朋友。」

当时卡西乌斯笑着这么说，「我和艾德斯特两人加起来，才勉强把你那些破破烂烂的肢T拼起来赋予生机。——你要知道，在联邦可再没有b我们两个更JiNg通的治愈学派专家了。这任务只有神殿能靠祭坛仪式完成。」

「…我父亲出了多少价码？」他问。

「十五年你的使用权，」卡西乌斯仿佛早有预料地摊手笑道，「和一百五十万联邦金币，分期付款。」

……

一百五十万联邦金币。

卡修斯想，也就是两亿通用币。

联邦十三公爵，平均的财富量级，也不过就是两百余万联邦金币。去除大量固定资产，那些不长于商业的公爵领主，总共的流动资金，恐怕也不到一百五十万金。

那个向来吝啬、连一张新地毯都心疼的秘银公爵，

散去万贯家财，只为了买他这一条命。

……

……

……

复生后卡修斯以日冕公长子的身份活动。

要替代一个公爵长子，说起来像天方夜谭，但由卡修斯实施起来，却几乎是毫无阻碍。一方面，卡西乌斯在日冕领的修道院长大，自小接受教会教育，由日冕公亲自带大，在外常年不露踪迹，从未有过外人当面；另一方面，复生过程浓光浸透，仪式后他黑发褪sE，又生来一双蜜sE金瞳，加上本就出身名门、同为公爵长子、与其年龄相仿，往后穿上神职装束，露出一幅慈悲表情，便是双方亲朋看了，也难做到辨别真伪。至于元素的不同，想来也好解释。其一，卡西乌斯此前从未露面，只要知情人员不提，即便笃定他是地系，也无人能发现反驳；其二，秘银领的地属X，本就偏向土元素的金属态，有零星的与光相关的要素存在，他对此元素稍有了解；其三，复生过程仪式所致，他T内已充斥了光。如今要他运用术法，还真可以略微引光，只是不算光属而已。——这样一来，对外便更好解释了。就说他没有完全遗传到父亲的血脉即可。这也刚好对应了法兰卡作为这一代唯一光属的继承人身份。

十年级假期末尾，十一年级之前，特殊任务期间，天马坠落群山，剿灭任务意外失败，秘银公的长子卡修斯·格林维尔Si于魔兽的撕咬。此后不久，在秘银领的大量资金的允诺下，日冕公与卡西乌斯·奥古斯都使用远超七阶难度的复杂法术，让卡修斯起Si回生，唤回了他徘徊的灵魂。在那之后，作为救助他的代价，他要作为卡西乌斯，接手教会神学事务，为奥古斯都家系工作整十五年。

起初他以为未来将变成一场噩梦。

但这交易并不如他想象中冷酷。

事实上，也就像秘银公说的，「学习新知识」而已。

神殿的工作，与学院是两种T系。一者是形而上的神学，一者是形而下的元素。他不能说哪边更好，哪边更坏，只是进入神殿之后，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他之前所不能理解的一些现象有其背后的原因。

无论日冕领的神殿工作，还是日冕公与法兰卡的态度，都让他半分确切地意识到，在他之前，卡西乌斯这个名字是一个空悬的存在。他存在，但存在感极低，既不与人深交，也不真正露面，只是常年藏在Y影之中，主持必要的治愈工作。反而是在他出现之后，奥古斯都家真正有了一个「主持教会工作」的长子，渐渐传开了「卡西乌斯勋爵主掌教会」的正面流言，他也渐渐开始，以「终于学成神学知识，可以离开圣殿T系」的原因对外露面。在他进入庄园之后，日冕公爵的态度始终如一，言谈举止亲近随和，仿佛对待真正的亲人。而法兰卡——常年在第一学院就读、只有假期回领，鲜少见到哥哥的法兰卡，仿佛从始至终就没有发现兄长换了人，对他态度一如寻常，因为见面时间更长，甚至还b真正的哥哥更亲近些。

进入日冕数年，学习神学知识，

他常住在公爵府中，与日冕公朝夕相处。

奥古斯都公爵像他的半个导师，以及半个父亲。

有时身在其中，对镜自照，看见镜中已经面目全非的青年神父，他会产生一种古怪的错位认知。

就是从始至终，卡西乌斯都是如今的模样。

仿佛他其实就是「卡西乌斯」。

而真正的卡西乌斯从未存在。

此后也再不会出现。

……

……

1763年3月，经过数年的修道院学习，时年二十一岁的卡西乌斯勋爵已熟练掌握了一切身为神父应当修习的神学技能，包括一部分中等阶的治愈法术。4月父亲即位之前，他被派往首都教会，前往圣马丁修道院监督审查、接待可能出现的重要贵族，并协助当地神父、修nV学习回生法术。——在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附带的任务，就是在教会工作结束、学院实战考试之后，带法兰卡回到日冕，接受日泉神殿的圣骑士认定仪式，并赶在换届仪式之前结束，与父亲一同前往首都。

1763年4月2日，教会工作半月之后，某个寻常的午后，协助回生术教育期间，殿外传来阵阵嘈杂。门外有人高声喊叫，内容是寻求他的帮助。听起来有要事发生。这么想着，卡西乌斯退出祭坛，拿起手帕，擦净手指，示意其它神职人员小心继续，方才穿上长袍，整理金发，披上圣带，在外锁上双扇门扉，走出了圣堂隐秘区域。

马丁修nV正站在门外等他。

「什么事？」他问。

「骑士学院的一队孩子…」年长的修道院长慢吞吞地汇报，「…情况特殊，送进了病院观察区，勋爵。」

「具T是什么情况？」他耐心道。

「我想您还是自己去看看的好…」院长还是慢吞吞地，用一种苍老而徐缓的声音，看着他垂落到圣带的金发说，「…一队的男孩子，情况都不严重…艾丽莎已经带人处理……但有一个nV孩，可能要您亲自看看……」

人在哪，都是谁？怎么伤的，什么伤口？情况特殊指什么，要他亲自去看的原因又是什么？尽管还有满腹疑问，眼前的年迈修nV，却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询问对象。卡西乌斯一时无言，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对过分年长的院长点头，迈步走向了疗养区域。

既然说一队的男孩子在观察区，而nV孩子情况严重，那么，nV孩子就大概在抢救区吧。他这么想着，走向了区域深处。一路上难得忙乱，修nV之首艾丽莎在指挥人员，花坛边修nV成队奔跑，急匆匆地去往内部，似乎受伤人员众多，这里有些人手不足。是否要把修习回生术的那几名JiNg锐叫出来？他自然地想起了帮忙，转而很快又否决了自己。显然不行。他想，祭坛上还躺着一个血淋淋的nV孩，被发现了不好解释。再说，打扰他们的专注度，万一出了意外，也更不好收场。

他走到抢救区，才发现这里暂且没有修nV，抢救室门前只有两个年幼的见习修nV，左右地守在门口，表情都很迷茫；见他像见了救星，双双急切地扑上来，说，「神父，您可算来了！艾丽莎姑姑让我们在这里留守观察，您快进去看看吧！」

据闻，是艾丽莎告诉她们，这种元素紊乱的问题，她们不会处理，也处理不了，只能等他来解决。

这行为是有其道理的。圣马丁修道院长于外伤处理，而元素紊乱的调节，则是日泉神殿的专长。光系无形无质、伤害X低、渗透X强的特点，让他们很擅长调节其它几个元素之间的关系，梳理伤员T内的元素。——这样一想，难怪院长要等他处理。

可这么简单的事，她为何不说清原因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卡西乌斯倒也不大在意。神殿秘密太多，怪人从来不少，事情背后的原因，倘若真去深究，倒容易惹火上身。自然，以他半分闲散的X格，也不大乐意深究。总之，他挥退了门外的两个年幼修nV，让她们尽快去帮助艾丽莎，便推门而入，走进了抢救室。

对这次处理的伤员，起初他只是感到意外。

指派给他的这个nV孩，身T光洁如初，没有半点外伤，内部却元素错杂，程度浓得让人惊讶。

他摘下圣殿手套，一寸一寸抚过，详细梳理感知，更加意外地发现，她T内混杂着至少八种以上不同面相的特殊元素。光，毒，土，木，水，火，风，电，甚至还有与他同源的金。这是怎么做到的？他没办法有惊讶之外的情绪。在这之后，他抚m0到她的小腹，方才半分古怪地意识到，这地方是所有元素的聚集处。——而在这聚集的、繁杂的、复数的、理不清根源的紊乱元素中，正有两个与他隐隐相合。

到了这个时候，神父指尖下移，抚m0到微妙黏润的触感，动作微微一顿，确切低下眸去，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所有元素集中在小腹的原因。

……这nV孩是被多人1Unj了。

根据她T内高得惊人的元素浓度，

毫无疑问对方都是贵族。

…话虽如此。

…光系的贵族，不就只有奥古斯都一家吗？

……父亲在日冕领，他在这里。那个人要为神殿守贞。那剩下的就只能是。

………法兰卡，吗？

…………他隐约记得，法兰卡也要为神殿守贞吧。

首先，打破贞洁誓言是要接受惩罚的。

其次，他们这个月初要进行圣骑士认定仪式。

最后，父亲的计划之中，法兰卡进行圣骑士认定仪式，成为光之圣子，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现在贞洁誓言打破，法兰卡确定自己可以通过仪式吗？通不过要怎么办？父亲要怎么办？他的准备到一半的仪式怎么办？

卡西乌斯一时怔然，感受着nV孩T内复杂的元素，第一反应是思索被打乱的家族大业。也就是在对神殿仪式的思索之中，蓦地一瞬之间，感到左臂针刺，冷不丁地挣脱出去，又想到了刚刚马丁修nV说的话。

她说外面送来了一队男孩子。

他的思绪忽然静止了。

「一队男孩子。」

和他同源的，金属态的土元素。

法兰卡与尤利西斯。

「一队」男孩子。

那他们队伍里，唯一的这个nV孩子。

……他慢慢抬起头去，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受害者苍白的脸颊。

蓝黑长发散落，发尾Sh润泛青。

她的睡颜不安，眉头微微蹙起，唇角还抿着脆弱的弧度。

是纳娅。

这个被多个贵族1Unj的nV孩是他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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