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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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挖心 “老婆,我

虞宁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以往出门告别, 他也不过是喜欢拥吻,在她身上蹭留一些气息。

  爱不爱的这种话太肉麻,她平时根本不爱讲, 所以他也不会总缠着她表示才对。

  虽然心里困惑,但避免节外生枝, 虞宁停顿了一秒便答:“我当然爱你。”

  她低垂着眼帘不去看他的双眼, 假模假式地理着他的领口, 说:“快去快回吧。”

  虽然没看他的表情, 但虞宁能听见他沉闷的哼笑。她僵硬地不作任何表态,不料额顶却被他颔首吻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像被盖章似的, 虞宁下意识抬起头, 看见裴崇青对自己微笑的模样。

  那两条从唇角横向开裂的疤痕, 让他的微笑更加明显。

  虞宁硬着头皮回以一个笑容, 直到他离开, 她才心有余悸地蹲下来喘息。

  家中只剩她一人,以往虞宁或许会害怕, 但此刻她心里却安定不少。她在家里的杂货间里搜罗了番,找个背包装下一些工具,并穿上雨靴和手套, 带着锄头就走。

  站在门前,虞宁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去拧门。正当她以为要呼吸到户外的新鲜空气时,掌心下的门把却纹丝不动,根本拧不开。

  虞宁愣了下,又试图去转几下,确认拧不动,她转而去开另一扇门——还是不行, 就算找到钥匙去开锁也不行。

  裴崇青走之前把她锁在家里了吗?

  虞宁耳畔嗡动,心底涌起一股无力感,还没到外面,她就已经是大汗淋漓。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正想去试试窗户,原本纹丝不动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动往外开了一条缝。

  虞宁定定地望着那条缝隙,心提了一提,忽然又不敢出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声音很大,像是从她身上传来的。虞宁心惊胆跳地摸向口袋,从右侧处摸了出来,果然是之前见到的那个型号。

  看到来电,虞宁犹豫片刻才接听。

  将手机放到耳边的瞬间,她听到男人富有磁性的笑:“怎么接这么慢?”

  很暧昧的口吻,说话也连贯,有人味,和裴崇青佩戴的翻译器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虞宁很久没有听到这种人声。她有些失神,总觉得这声音好像有些熟悉。

  她张了张口,闷声嘟囔:“我还以为你是我做梦捏造的假象。”

  男人笑笑,解释:“时间再久,他会发现。”

  虞宁听出他的潜台词,问道:“他不知道你的存在?”

  “算是。”他回答得很快,“毕竟我已经和他切断了共识。”

  虞宁:“你们是对立关系?”

  “也不算。”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那些事?”

  他又笑,没再回答,“这些问题我稍后可以一一解答,但你确定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么?”

  “滴答滴答。”男人轻声模拟时钟走针的声音,向她提醒,“他大概今晚就回回来。”

  裴崇青根本没做今晚会回来的承诺,但虞宁确实有被唬到。

  她向前一步拉开门,踩在门沿边,还是有些犹豫:“我出去的话,你会保护我吗?”

  她声音放软,带了点撒娇的意味,15的听筒都快酥麻了,不由“嗯”地轻叹一息,勾唇道:“你可以依靠我。”

  听他突然发出这种暧昧的声音,虞宁耳根都红了,有点讨厌。她没有吭声,视线投向许久未踏足的户外,鼓起勇气地迈开步。

  天幕蔚蓝,绿地青葱苍郁,散发着自然独有的气息。虞宁仰头看天,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手里的铁锹,顺着记忆里的小径往隔壁楼房的院子走去。

  她没有挂电话,开了免提放在口袋里,又接二连三地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她想知道的事情:譬如裴崇青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和他是从哪来,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以及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

  这副手机是选择性回答问题,就算答了,也说得含糊其辞。

  虞宁没见过这么油腔滑调的男人,想挂断,但在外独自一人又有些害怕……她毕竟是出来挖坟的。

  江显的坟很好找,她记得自己埋葬时还立了一块木制的墓碑,果不其然,她在一颗树下找到了那块墓。

  看见上面雕刻的字,虞宁确定是出自她手,不禁感到一阵怅然。

  她放下背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些贡品摆在地上,并且虔诚地拜三拜,向他致歉。做完这些仪式,这才用铁锹一铲一铲地往外刨土。

  她专心致志地挖坟,没再说话,15觉得无聊,忽然向她搭话:“虞宁,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名字?”

  他先前总是一口一个“老婆”地唤她,虞宁有点受不了,纠正了他的称呼。

  她一铲铲到深土里,将铁锹立起,好曲臂靠在上方休息。匀缓过来气,才问:“你没有名字吗?”

  “没有。”

  “你叫十五吧。”虞宁解释:“那串号码开头结尾就是这个数字。”

  十五沉默了下:“你好敷衍。”

  “我和他明明是同一个人,也是你丈夫。”

  虞宁:“你们给我的感觉不一样,而且既然各自都有独立意识,怎么能算是同一人?”

  她扯唇轻笑,带着自嘲的意味:“再说了,你们真的可以称作是‘人'吗?”

  十五没说话,过会儿才道:“那我要叫虞十五,和你养的那条狗一样。”

  虞宁不明白他为什么和裴崇青比完,还要和虞丸比。想到虞丸,她心底便涌起一阵刺痛。

  坟地的土并不算结实,虞宁挖了半个多小时就差不多挖到陪葬品了,一个很精细的盒子。她拍拍灰,拾起来放到外面,再准备挖,却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没找到任何尸骨。

  陪葬品和尸体是葬在一起的,没理由挖不到。就算已经腐化,也应该有白骨才是,总不可能自己剖开爬出来。

  想到这点,虞宁悚然一颤,腿都有些软。她向后半步,忽然踩到一个质地不像土壤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去,十五的声音忽然响起

  “哦对了。”

  “江显的尸体已经被吃掉了哦。”

  虞宁已经捡起那团不属于坟土的东西,声音微颤:“吃掉?”

  “是啊,骨头也不剩。”十五笑道,说得轻飘飘。

  虞宁不知该说什么。她将怀里那团已经僵硬的,散发腐臭的毛皮整理干净,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这是虞丸的尸体。”

  她声线越来越不稳:“虞丸被扔到这里了,也是被他吃掉的吗?”

  十五沉默须臾,换了个口吻说:“应该是吧。”

  虞宁蹲跪下来,紧紧抱着这团黑色毛皮,没忍住直接放声大哭。

  中午应是阳气最盛的时候,可一到十二点,原本的万里晴空却忽然乌云密布,隐有下雨的迹象。

  虞宁刨土刨得浑身大汗淋漓,又抱着虞丸的尸体哭过好一阵,正处于身心俱疲的状态。

  理智告诉她,她应当将虞丸重新埋回土里,并且把坟地恢复原状,可她实在有些舍不得。

  带回家,又能葬到哪里去?如果被裴崇青发现,她绝对会再次失去记忆,或者落个更坏的结果。

  思来想去,虞宁只能把身上首饰手链一块就地陪葬。摸到无名指的那枚戒指,她气愤地摘下来,也想一起葬了去,可最终还是没摘。

  那个怪东西很在意她戴没戴戒指,不戴的话,绝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而且十五说过,他会嗅到她去过的地方的气息。

  “快回家吧,都快要下雨了,等你回去,我会帮你掩护的。”十五连声宽慰,“别难过,你这不是还有我吗?”

  雷电轰鸣,雨滴已经落在肩头。虞宁抹开脸上的泪,提起背包,用铁锹不断地拍匀拍牢墓土,听话地匆匆赶回家。

  因踩了一路湿漉泥泞的地,她脚跟带了不少的脏土污湿家中地板,所以她不仅要藏好作案工具,洗干净身上的污渍,还要将地也拖干净。

  受过两道冲击,虞宁的大脑都是停摆不动的,以至于十五不断在耳边嗡嗡,她也是不置一词,机械地做着手头的善后工作。

  她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有过去和江显谈天说地的时刻,也有与虞丸玩扔飞盘的时刻,虽然相处时间短暂,细致之处记得不清明,但只要想到他们死在他乡死得不明不白,甚至连尸首都没得到安葬,她便感到心如刀绞,无比的悲痛。

  裴崇青平时本就对生命漠然视之,她怎会想不到这种可能性,并且还一再地包容他,无视他那些非人偏激的行径?

  谁能确保他哪天不会连她也一起吃了?即便不吃,将她一直留在这里,她迟早也要疯。

  她一定要走,必须离开他,可问题是……

  “必须要挖他的心,才能离得开吗?”

  虞宁洗完澡,坐在梳妆台前心事重重地问道。

  十五的模样在梳妆台前显影了。他顶着裴崇青的模样,目光如炬:“你下不去手吗?”

  虞宁不知该怎么说。她是下不去手,一方面还抱有一丝难以启齿的不忍,一方面也是恐于面对他。对着那样血淋淋的庞然大物,谁能做到直接将对方的心剜去?过去她看见村里宰猪宰牛,也经常畏避。

  她不敢轻信十五,即使直到目前而言,他都没做什么伤害她的事。

  直觉告诉她,应该还有别的解法。

  她只想回家,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即使她已经在这里安逸地栖身了许久,也想过把一辈子留在这里,可前提是裴崇青得是人,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何况最近已经发生了太多事,多到她无力再承受下去。

  十五很久没有回应,虞宁抽搭地抹去泪,再抬起头,才发现他已经消失不见,连声招呼也不打,镜子里只剩她自己。

  虞宁感到莫名的心慌,她正起身离开梳妆台,便听到卧室门口传来敲门声。

  咚咚的两下,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尖上。她震悚地站在原地,又闻那机械的,略带共振嘶哑的低吼

  “老婆,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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