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名字 ……她还不
虞宁吊挂时除了会感觉到身体虚弱, 身形样貌基本没有太大变化,但杜恒明显有萎缩干瘪的迹象。
他的眼窝和面颊都更加向里凹陷,说话也变得气若游丝, 远没有昨天有活力。
虞宁很担心他,忙问十五有没有办法替他们切断扎在身上的尖刺, 但十五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开始摆得坦坦荡荡。
虞宁既气又无奈, 只能寄希望于他出的的那个馊主意。而在这之前, 虞宁又眼睁睁看到花头怪打开仓门,挑拣出一个被抽成人干的尸体进食。
这次的花种不同,是一个顶着紫瞳, 花瓣形状像银莲花的花头怪。
怪物分化出的分体不一定会和主体性格样貌一致, 得看灵主分出多少能量。随着分出的能量不同, 又会因为接触的事物不同产生分歧。十五说, 自己就是附在她身上, 见得多看得多,所以语言表达能力远超裴崇青。
虞宁不知道紫瞳和红瞳谁才是老大, 除了花种颜色看上去鲜艳各异,二者似乎并没有多大分别。祂与昨天的红瞳穿了一样的衬衣西裤,看着也极为讲究, 只是在进食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其他人。
虞宁被迫观看了一场怪物啃食人肉的画面。祂没有嘴,用的是粗壮又密密麻麻的丝状物在人肉上吮咬,虞宁一度恶心到快要昏厥过去,尤其昨天她还向杜恒问出过死者的身份名字。
那也是个年纪很轻的男孩。
杜恒与那个男孩有过交际,眼睁睁看着之前谈过话的朋友被抽成干尸死去,又由怪物一点点啃食殆尽,心里自然更加无法接受。
他不敢睁眼, 精神几度在崩溃边缘,以至扎入体内的尖刺吸收的血液越多。虞宁怕他迟早也变成那样,让十五把一部分灵力输送过去。
十五起初还不情愿,直到她强行要求才妥协。他不明白:“你们只认识两天,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十五不明白的地方还有许多。先前虞宁在路上遇到人的死尸骸骨,还会在地上摘一些野草野花,取口袋里的一枚硬币放在尸骨上祭拜。
尸骨稍微完整点的,她会取下他们身上的物件放在身上,说是留个念想。
人都已经死了,魂灵要么被吞噬,要么异化成新的怪物,做这种事还有什么用处?难不成希望对方日后再见时手下留情?别开玩笑了,大部分异形都记不得生前的事,他们的魂灵是复杂而混沌的。
每次虞宁做这种不利于自己的无关紧要的琐事,十五都忍不住念叨一二,殊不知暴露了自己异于常人的观念。
虞宁没有计较,只在心里默默与他划分界限,更加坚定回家的心。
在经过又一□□晒以后,红瞳的花头怪又一次拉开铁门,将她从里面拖拽出来,带到茶房里。
祂依旧很粗暴,虞宁被晒得面色通红,浑身汗津津的,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捆绑在椅子上,区别于这次的手臂是被解放的。
虞宁眼冒星光,以为祂又要她斟茶,手都快碰到茶壶,谁料祂忽然向她脚边扔来一个庞然重物。
虞宁的腿脚被砸得生疼,定睛一看,分明是她的行囊。
她愣了下,还以为行囊被丢在那里了,不曾想居然被怪物捎带到这里。看拉链处有明显的破口,她猜测祂们应该是拆解过。
果不其然,红瞳向她展示了自己从里面掏出来的东西。有方便面饼,有茶包,还有一件蕾丝内衣。
祂对前两个东西不以为意,随手就扔到了一旁,拿起蕾丝内衣时,歪头眯了眯眼,似是在仔细端详。
而后,祂用藤蔓的触角蘸水,于桌面上画了一个像是问号的标志,并且以指捻蕾丝内衣的肩带,在空中轻轻摇动地展示给她看。
虞宁被他的行为搞得又气愤又迷茫。她呆滞地看着祂,下一秒,身上的藤蔓就收束得更深,扎得她不由叫出声。
红瞳哼哧一笑,再次蘸水在桌面上涂画,这次是一个框着叹号的三角标志。
虞宁吃痛不已,看着桌上被祂涂画的标记,总觉得……有点像警告图标。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红瞳花头怪刚刚画出的问号大概是向她询问物件的用途。
对齐颗粒度以后,虞宁不仅没有开窍的庆幸,反而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她要怎么向祂解释?这个怪物能听得懂人话吗?她总不能亲自给祂展示用途吧。
面对怪物,虞宁没有很强的羞耻心,只觉得他们不过是智商稍高些的“动物”。何况她解决生理需求也经常被十五窥视,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是这个怪物的眼瞳太大,身量也实在拟人,不像十五一样是虚拟化的,她做不到毫无负担地展示。
再沉默下去只会受罚,虞宁心一横,干脆开口说这是一顶帽子。
——祂应该是听不懂的,但每个怪物的人文水平不同,也说不准。
红瞳的瞳孔像猫捕猎时向外扩张,似是在消化她说的话。但祂的确听不懂,瞬膜轻覆眼瞳一下便径直走到她跟前,将内衣塞到她手里。
虞宁捏着衣料,抬眼就见那颗近在咫尺的红色眼瞳,心脏不自觉收紧了下。
她现在确认祂应该是听不懂话,要她用行动诠释用途。
也是,如果祂听得懂人话,她和杜恒说的话岂不是完全被听了去。
四周无人,也就骗一骗吃人的怪物,没什么的。虞宁毫无负担地低下头,把那件内衣戴在头上,仰起脸说:“帽、子。”
她像幼师一样对着祂一字一顿道,脸上还是不由泛起滚烫的热意。
红瞳没什么表示,目不转睛地盯了片刻后,便伸手掐住她的脸蛋。
虎口抵着下巴,四指与拇指分别捏在另外两边面颊,虞宁被生生掐成金鱼嘴,感觉自己的下颌都快被他卸下来了,呼吸也困难滞涩。
祂不以为意的低头凑过来,就这样掐着她左右挪动面庞,仔细端详着。而后忽然拽下那件内衣,丢到了地上,在桌上画了个“x”字才松开她。
虞宁边揉着脸边去看,猜祂的意思是觉得她戴着不好看。
……她还不想这样戴着呢。
行囊的拉链被祂扯坏,撕裂了一个大口。祂从里面拿出一样又一样东西,有些会被直接扔掉,有些会像刚刚那样在她面前提着掂量。
虞宁猜祂认识的物件其实并不多,那些被扔掉的,应该大部分是祂不感兴趣的。让祂提起兴致的,她都能总结出来规律:要么是有香气;要么质地柔软。
只要祂拿出来的玩意不敏感,虞宁基本不会诓骗祂,会好好解释用途和名称。也不知祂到底有没有听懂,话不会说,头也不点一下,就偶尔对她眨眼歪头。
虞宁会学着祂的方式,用指尖蘸水在桌上写字或画一个简笔画。祂对简笔画似乎更敏感,也会凑过来认真看她画的,并且用藤蔓的触角模仿着画画。
记得当初教裴崇青识字认物也是这样,她写一笔,他也跟着写一笔。写到不熟练的,容易弯曲打圈的,他会默不作声地挂脸,把笔杆掐断,弄得纸张皱巴巴的。
生气归生气,裴崇青还从没有主观伤害过她。他虽然没那么好学,总是无缘无故破坏许多笔芯,但学说话识字方面还是颇有耐心。
他学会的第一个复杂字是“虞”。因为用墨不慎,容易涂抹成一个黑点,所以常常拿着铅笔,在一张A4大小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满满当当的“虞”字。
那些练笔,优秀的、第一次写完整的,虞宁给裱框挂在墙上的,而剩下的她也没扔,全都塞在书房的柜子里了。
虞宁以前很想当老师,可她不过是个刚高中毕业的打工妹。因为裴崇青,她确实过了把当老师的瘾,实实在在地教会他读书识字。
即使祂是怪物,即使祂是吃过人的怪物,他也是她第一个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
还从没有人那样认真地听她说话,把她的名字一遍遍练到那种程度,百遍,千遍,万遍,摞满到书柜塞不下。
虞宁比任何人希望他不是吃人的怪物。否则她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一块巴掌大的硬物从衣物里掉落出来,红瞳捞起来眯眼端量片刻,确认上面写的是文字,便没有随意地扔到一旁,而是展示到虞宁面前,用触手轻敲两下,示意她读音。
那是一块木牌,镌刻的是裴崇青的名字。虞宁目光微滞,不是很想说。
红瞳见她欲言又止,又自己翻转过来看了眼,在桌上蘸水画出一个指向她的箭头,以及一个问号。
虞宁猜祂在问她的名字。
她抿唇,壮着胆摇头道:“这个不是我的名字。”
虞宁伸手想把木牌要回来,红瞳没给,直接让藤蔓高高悬挂到绿植墙上,和那些被他占为已有的东西捆绑在一起。
她又气又无奈:“这上面刻的是别人的名字,你自己留着有什么用?”
红瞳冷笑了声,拨开层层叠叠的绿植墙,如数家珍地向她展现了自己收纳来的所有物品,其中包括一些人的工牌。
虞宁看得毛骨悚然,心想这些大概都是被祂吃掉的人类。
行囊里的东西都被掏空了,没什么剩下的,甚至连一块好布都没留下。
红瞳开始变得意兴阑珊,不断在收纳物品的绿植墙前来回踱步,发出沉闷的声音。
虞宁待在祂身后,心跳如擂鼓,生怕祂觉得她没什么用途了,要将她吃掉。
虽然目前来看,祂吃人的规律是等人被吸成干尸才食用,但虞宁根本赌不起。
在祂转过头来看向她时,虞宁怯生生地试探:“你想不想学写字?”
虞宁猜祂应该对这个挺感兴趣的。
红瞳凝视她数秒,又扭回头,抬眸望着自己收集来的杰作。祂顿了顿,从中取了一部分人的工牌抖落到桌上,然后环顾四周,在一颗树上削了个木片子,扔到她面前。
虞宁看着一桌的工牌和那张木片子,有些不安,也有些不明所以。
她表现得过于迟疑呆滞,惹得红瞳不由在她手臂上抽一藤鞭。
“啪”的一声,虞宁疼得倒吸凉气,双眼泛起酸意。在半模糊的水汽里,她看见自己的手臂上被划出一道鲜红的细痕。
虞宁又委屈又恐惧,不由掩住那只手,警惕地看向祂。
红瞳的瞳孔没有收缩,也没有扩张,波澜不惊得冷漠。祂用藤蔓触手反复戳动那些工牌上的名字和木片,再指了指墙上刻有“裴崇青”三个字的木牌,虞宁明白祂的意思了。
是要她给祂刻名字。
可祂叫什么,她也不知道……
“你想让我给你刻名字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叫什么?”
虞宁忍不住问道,还有些后怕。
红瞳再次高高伸出一个藤蔓,不禁将她吓得向后瑟缩了下。但藤鞭并没有落在身上,而是在桌上画了个“?”,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无”的字。
虞宁双眼睁得大大的:“这个是‘没有’的意思吗?”
红瞳很没耐心地冷哼了声,画下“√”。
蒙对了。虞宁松口气,为讨好祂,讪笑着夸道:“原来你会一些简单的字呀,好了不起。”
不知夸奖对祂受不受用,反正虞宁能看见那根祂身后高举的藤蔓向下低了一低。
虞宁又壮着胆谄媚道:“我给你取名字,好不好?我读过书的。”
红瞳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用蘸水写字表示。
虞宁猜祂是不好意思,但没有戳破:“你这里有笔和纸吗?我先给你罗列几个名字,你可以挑着选。”
祂知道什么是纸笔,很快便翻找出来放到她面前。
虞宁更加确定祂是不好意思,但她根本笑不出来。她拔出笔帽,稍微在纸上试了试,确认能用,心下微松。
取名字这事,着实让虞宁犯难。她给裴崇青取名都是从自己看的一本古言小说里摘的。
比起这个动不动鞭打人的大眼怪,裴崇青可温顺多了,给什么名字就用什么名字,哪怕练了好几天也不会写,他也喜欢得不得了。
虞宁不知道取什么名字能让大眼怪满意,也不知道要是祂不满意了,会不会又毒打她几鞭,可疼了……
她捻着笔身,思索许久才打算下笔,而就在这时,她却听到门后传来一声巨响。
虞宁心惊胆战地望过去,只见那扇坚固无比的铁门,生生向里凹陷了一个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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