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藤鞭 那半张脸同
看到这种情况, 虞宁猜是十五为她搬来的入侵者,但又害怕看见裴崇青。
可意外的是,门被剖开一个洞后, 出现的并不是其他怪物,而是那个像银莲花的紫瞳。
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转而便投向红瞳, 用身后的藤蔓重重袭向祂。红瞳似乎有所预料, 拉起一旁的木椅便承接下来这一鞭。
与此同时, 四面的墙被枝蔓覆盖,虞宁也不可幸免地被重重包裹在内。她慌张地以为自己要被这些藤蔓勒死,但她仅仅是被埋在墙角根, 关在一个更厚实的藤笼里。除了活动受阻之外, 基本不会危及性命。
透过缝隙, 虞宁能看见紫瞳与红瞳缠斗在一起, 祂们几乎是下狠手了对付彼此, 隔着一层笼底,虞宁都能感觉到藤条鞭挞的震颤。
她睁大眼睛去看, 不由轻唤十五,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十五在这个时候倒是出现得很及时,悄默默地说了句:“有些灵主会对分化出来的那部分产生敌意, 想将对方塞回自己体内。”
“塞回去?”虞宁震惊。不过想也是,祂们都能互相攻击吃掉彼此,发生这种事似乎也再普遍不过。
“那个红眼睛应该是紫眼睛分出来的一部分,虽然有自己的躯体和独立的魂识,但终究受灵主制约。你看祂,是不是一直处于下风?”十五幸灾乐祸地说道,遮掩不住自己的恶趣味, “好有意思啊,说不定能见证祂被吸纳的全过程。”
虞宁感到一阵恶寒:“你也是从裴崇青身上分化出来的,为什么要这样期待这种事?”
十五不以为意:“我又不是祂。”
“裴崇青难道没想过把你收回去?”
十五哼笑道:“他没发现过我,我跑得也快。”
虞宁对他无话可说。有一点他说的没错,红瞳看起来的确处于下风,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哪怕紫瞳将祂打得遍体鳞伤,祂也只是四处躲藏做防守,或生扛对方挥下来的藤鞭。
即使是怪物互相厮杀搏斗,虞宁也旁观得心惊肉跳,何况红瞳的身子和人形无异,皮肉绽开之时,流淌出来的又是鲜红的血。
祂的白衬衣破烂不堪,没一处干净的,鞭痕更是血淋淋地纵横在全身,几乎与花头颜色同等。僵持不下时,虞宁以为这场单方面的虐1杀已经停止了,谁料下一秒紫瞳又扬起鞭子,更加狠厉地甩了过去。
红瞳默不作声地闪身,却因体力不支没能完全趋避,以至于那藤鞭甩到肩处,直接劈卸下了一只臂膀。
血水飞溅一墙,手臂也随之滚落到虞宁所在的藤笼旁。
看着那只还在轻微动弹的手臂,虞宁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捂着唇向后退,眼见紫瞳终于收手,将身后大部分的藤鞭收缩回去,她的心跳还是跳得猛烈。
本以为快要结束,紫瞳却在这时转头看向她的方位,微微眯起眼睑,步步靠近。
虞宁分辨不出祂是为砍下的那只手臂,还是为她而来,总之只要祂靠近,绝不会有好事发生。
她向后退,但已经无路可逃,只能死死捂着唇,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距离不到一米,红瞳忽然出现在紫瞳身后,用藤条拦住祂。
紫瞳侧目看向祂,透着阴冷的不解。仅一眼,便当机立断地扬鞭砍下拦截的那根藤条,毫无顾虑地踩踏而过,来到她面前。
庞大的深紫瞳被藤条缝隙切割成密密麻麻的复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祂没有上手触碰藤笼,而是利用吮咬人的丝状物从外面探进来。
虞宁快要被吓哭了,就在其中一条细丝快要触碰到她手背时,她身下忽然发生强烈的震感,令所在的藤笼塌陷了半分。
她重心不稳地向后一跌,下意识用双手牢牢抓住旁边的藤条。
紫瞳在这时收回细丝,发出沉重的嗡声,不知是以示警告还是向谁传话。虞宁只觉得地动山摇,如同被囚于滚动的洗衣机里。她用双手双脚支撑着身子,尽量让自己贴在藤笼上别再动荡,但她所在的房间也整个翻天覆地地倾倒了过来。
眩晕的视线里,虞宁看到原本应该在地板上的桌椅被悬挂在顶端,而门口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银发披肩,上身赤裸染血,手握一把发黑的骨镰,从破开的门洞里蹬踏而来,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犬。直立之时,有着将近两米的身量,压迫感很强。
紫瞳红瞳不约而同地面向他,身后扬起高而繁密的藤鞭。
透过祂们的间隙看见裴崇青,虞宁莫名生出难以言表的安心,但当她看清他身上再度皲裂开的纵横疤痕,以及那没了表皮,露出深红血肉的下半张脸,她整个人都震悚不已。
不像与其他怪物缠斗时留下的,因为没有旧伤,开裂的地方全是之前留下的。
虞宁猜那混在红酒里的毒药并非没起效果,他变成这样,应该就是因为那杯毒红酒。
想到这,她心底的希冀顿时烟消云散,几乎能想到裴崇青会如何生吞活剥了她。
对峙之时,紫瞳率先发起尖锐的嗡声以示警告,在这逼仄的封闭房间里,竟扬起强烈的风,拨动得四面枝叶横倒。
裴崇青却纹丝不动,定定地站在原地,仅飞扬起遮面的半边发丝。
那半张脸同样血肉模糊,看得人触目惊心。
虞宁一瞬不错地看着他,电光石火间,他眼白发黑的银眸穿过藤笼罅隙,与她目光交汇。
几乎也是顷刻间,他死寂如海的眼眸赫然一怔,下意识低垂下头,用银发遮蔽那露出的半张脸。
即使相隔很远,虞宁也能感知到他眼中的炽热和闪避。她心底像被蚂蚁啃噬,不由泛起密密匝匝的酸麻感。
还没搞清楚这种感觉的由来,紫瞳找到破绽,率先按捺不住地出击,裴崇青抽回思绪,极快地举起手中镰刀将其斩断。
那些藤条生生不息,很快又生出新的向他袭来,而且不止于紫瞳身后,还有墙上四面八方的枝蔓。它们交织成丝网,将裴崇青笼罩,侵袭不成,又变化其他招数不断地猛攻。
虞宁见过裴崇青战斗的样子,但那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他总是将她藏在角落,或扛于肩上,用另一只手边闪避边抵挡攻击。
遇到稍微棘手的异形,裴崇青怕她受不住折腾,会喂给她一颗药,让她短暂沉睡过去。等她再醒过来,便已经带她来到安全的地方,为她按揉身上酸痛的部位,煮上一碗热汤。
将他茹毛饮血的习惯改过来并不是件简单事,以至于他能生火煮汤,虞宁就已经感动不已,哪管那汤究竟好不好喝。
裴崇青不会说话,也从未问过是否合胃口,但他经常变换着食材煮汤,投以炽热的目光等她品味,看她眉心是发皱,还是高高挑起的。
她皱眉了,他会将那些食材弃若敝屣;她弯起唇角,他也跟着一起笑,只是笑得实在僵硬。
裴崇青像一条会察言观色的狗,从未伤害过她,又总是沉默寡言地对她好,还长着那样漂亮的脸。在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喜欢上他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有一回她藏在树里,被眼尖的虫类异形掳了去,他也能很快找到她,将那异形碾碎成齑粉。
她受了极大的惊吓,第一次主动扑到他怀里,用双臂死死环抱他。裴崇青僵在原地,学着她的动作,低着头在耳畔沉声发出不连贯的低语。
那时虞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许久以后有了翻译器,才知他是在关心她。关心她是否无恙,是否有磕碰的地方。
知道她在酒里下毒,他大概不会再救她,对她如此关心。
飞扬起的泥土碎石形成尘雾,扰乱得视线并不清明,虞宁身在笼中都有些睁不开眼,一时之间不知谁占上风。正当她被呛得不行的时候,身下的藤笼忽然被连根拔起。
虞宁仰起头去看缝隙外,只见将她托举起的是红瞳异头怪。
祂拨开一处藤洞,带着她跳进去,顺着漆黑的隧道一路向上攀爬。
虞宁在腾笼里左右晃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祂是在带她跑路。
虽远离了战场,虞宁却并没有半点开心。她心慌得不行,尝试呼唤十五,但十五却跟死了一样,一直不吭声。
红瞳爬出洞口,瞬间有暖光扎进缝隙照在她脸上,虞宁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看着身侧的绿植残垣,她才知自己刚刚在地底下,难怪快要呼吸不过来。
求人不如求己,求怪没有半点用处。虞宁稳住坐姿,试图去掰弄那些藤蔓,但看起来光滑的藤蔓,轻轻一握就有锐刺。手掌指腹被扎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虞宁看得不由倒吸口气,浑身仿佛都失去力气了。
这不是她的错觉,她举起的手逐渐搭落在旁,没法使上力,眼前的视线也逐渐涣散。
之后发生了什么,虞宁都记不得了,等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水泥房里,脚踝和腕骨上都被藤条缠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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