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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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坦白 “虞宁,要

虞宁来不及作反应, 门就已经向内推开,露出一隙男人阴沉森白的半张脸。

  蠕动的藤条很快被收缩回去,但虞宁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是从他身体里冒出来的。

  虞宁心跳突动,惊惧地望着裴崇青, 只见他把门开得越来越大, 直接俯首躬身, 以庞大的身形挤进这间逼仄的卫生间。

  她在马桶上如坐针毡, 想起来又不敢起,何况她还没把内裤穿好……

  天人交战间,虞宁还是垂下手臂, 忍不住去拉小腿肚上的内裤, 指尖刚捻起, 裴崇青的裤腿却直直抵着她的手背。

  近到这种距离, 虞宁都能看见影子落在她腿上的阴翳, 她呼吸一窒,低垂着头不敢抬起, 手背也被夹在中间动都没法动。

  膝上的阴翳随着男人的俯身愈发浓重,虞宁清晰地感知到耳畔拂过的热风:“虞宁,没有尿。”

  裴崇青低沉的嗓音字字清晰地透近耳膜, 不带情绪,夹杂着微妙的幽冷:“我闻得到。”

  虞宁悚然一抖,当他握起手臂将她从马桶上提起时,她更是惶恐得力不能支,连站立都困难。

  内裤随着起身落到脚踝处,虞宁打颤着,后腰被一掌死死按搂, 不得已地贴到男人扎实强健的胸膛上。

  呼吸空间逼仄,她不由抬起头,鼻尖却蹭到一处狰狞。睁眼去瞧,那是一个堪堪结出肉痂,但尚未完整愈合的血洞。

  如此逼近,虞宁还能闻到洞窟里隐隐散发的腥臭,她被吓得脸色煞白,整张脸都呈出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裴崇青垂眸,细细品味她的表情,见她惊惧的目光落在心口处,他忽然产生一种别样的快感,唇角难抑地扬起扭曲的弧度:“虞宁,疼,吗?”

  他想问她是否有悔过的心,但词不达意,落在虞宁耳中成了另一种含义。

  “对不起,对不起……”虞宁吓得哭出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

  她哭得裴崇青直皱眉,不由抬手去抚她脊背以作安慰。

  一下又一下地地顺着,虞宁抖得更厉害,哭得也更厉害。

  裴崇青心底的烦郁更甚,落在肩背的掌心重了几分;“别哭。”

  虞宁一顿,立马咬唇停止哭泣。

  看她整张脸都哭得湿漉漉,皱巴得像纸团一样,裴崇青眯眼,抬手嵌着下颌,张唇伸舌去濡平她的眉心和鼻尖。

  温热柔软的舌头几乎要将她的脸洗去,虞宁难挨地闭上眼,一颗心胡乱地跳着,想皱眉又不敢皱。

  裴崇青的利齿轻嵌面颊,她倒吸口气,眼睫轻颤地睁开,有意用手去抵挡,但指尖仅挠到下颌,裴崇青忽然就低头吻咬住她的双唇。

  带着报复的意味,吻得又凶又紧,让人透不过气,大脑缺氧。

  虞宁晕晕乎乎地沉溺在这场备受牵引的骇浪中,小腿肚时不时触着桶壁,冷得她偶尔清醒。

  一只臂膀绕过后腰,将她腾空托抱起来,虞宁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上的青筋肌理,面色不由一赧,天旋地转间,她就被裴崇青带到卧室。

  挂在脚后跟的蕾丝摇摇欲坠,一个没留神便落在地上,当虞宁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床上了,而且膝处凉凉的,

  虞宁跪坐着去拉裙边,很没安全感地耸肩匍身,像已经被攫取殆尽的枯花。

  亲热过后,见她这副模样,裴崇青毫无快感。他的脸骤然冷了下来,口吻笃定:“虞宁,怕我。”

  虞宁很想反驳过去,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怕,她当然怕,忽然被撬开门这样对待,谁不怕?

  纵使如此,虞宁也要违心地摇头。

  她摇头的弧度很小,且始终不拿正眼看人,裴崇青笑了一息,气愤又悲凉:“虞宁不怕我,为什么不看我?”

  他说话的语速也渐快,更加有条理,不知是不是被气的。

  虞宁来不及分辨,听话地抬头看向他。

  她没有哭,泪痕已经在面颊上风干,只是这张脸的表情并不好看。

  “你突然进来,我没做准备,当然……当然有些怕。”

  她一张口就没忍住临时改口,为自己找补。

  裴崇青面无表情:“你还是怕我。”

  “而且你知道,”他喉核滚动,将‘不是人’咽下,换了另一只说辞,“我和你,不一样。”

  忽然的坦白,让虞宁有些错愕。

  想也是,赤核都已经那样挑明了,裴崇青又怎么会继续装下去。

  “你是你,一直是你自己,就算和我不一样……又怎么样?”虞宁勉强扯出一抹笑,仰脸哄着。她心乱如麻,腿已经被屈膝压得都没了知觉,也不敢随意挪动。

  “你不在乎,吗?”裴崇青反问。

  虞宁立马摇头,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落到自己耳中听着都有些失真:“不在乎,不在乎。”

  裴崇青紧紧凝视着她发白到没有血色的脸蛋,想辨别她是否有在撒谎,可他对谎言的概念都不明不白。

  在他看来,言行不一是撒谎,故意隐瞒是撒谎,虞宁做到了,也没做到,因为她许多行为举止都浮于表面,很容易让人看穿。

  撒谎是不好的行为,虞宁说过。裴崇青不想将她往坏处想,也不想给她冠以这种人类认定的道德评判。

  但他始终不明白

  “那为什么,你要杀我?”

  异形相残是本能,为争夺资源和领地,也为充沛灵力。虞宁不需要做这些,甚至承诺过相爱相守不离不弃的誓词,可她根本就没做到,还将这番话向其他怪物复述了遍。

  裴崇青脸上的疤痕如蜉蝣般蠕动,隐隐又有开裂的迹象,一双眼也从银白染成黑,看着空洞还吓人。

  虞宁已经被吓得脑子都转不动了,依旧哆嗦着摇头:“我被骗了,我是被骗了……”

  “那个怪物骗了我,他给我设了幻境,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有人在靠近我,想要攻击我,所以我才会拿刀子去捅,我根本不知道是你,是真的……”

  “幻境,是你自己的。”裴崇青立马驳斥回去,目光炯然幽深,“你想杀我,已经不止一次。”

  再次被拆穿,虞宁只觉自己像是被他剥掉一层皮,浑身辛辣不已。她在他这里简直一览无余,想扯谎都没法扯。

  虞宁又怕又恨,怕他进犯袭击自己,恨他能将她看穿。

  她终于忍不住破罐破摔:“你吃过那么多人,难道还不允许我有这种想法?”

  “是你杀了江显,是你吃了虞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话里颠倒凌乱,前后不一致,裴崇青双眸更红,终于认定她在撒谎:“你骗我。”

  “我骗你又怎么样?难道不是你一直在骗我?”虞宁仰脸怒斥,哭得梨花带雨,“是你一直骗我把你当成人,把我留在这个鬼地方哪也去不了,回不了家!你这个怪物!”

  他靠得太近,虞宁忍不住去捶打他,捶到溃烂的洞口时,还会有黑浓的血液烫出来。

  虞宁又怕又恶心,手上揩拭到那液体,胃液翻涌着就要呕出来了。

  裴崇青从未听过虞宁说出这种话,更没见过她这么明晃晃的抵触反感。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但又有些无措,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胸膛处的缺口似乎有流不尽的血水,不论他如何堵捂,也总会从指缝间渗出,裴崇青躬身向后退去,像受了伤的野兽,长长的银发垂在他身上,遮蔽了大半张脸。

  见他要走,虞宁顺手拿起旁边的抱枕,猛地向他身上砸去。

  枕头绵软,并无任何攻击性,但生生砸在脸上,无异于把他的一颗心碾成齑粉。

  裴崇青夺门而去,不忘用藤条将门封锁好,他低头看向掌心红到发黑的浓液,眉间愈发无措迷茫。

  他开始去找任何可填补心口窟窿的东西,生出的藤条,异形的腐肉,甚至是地上的野草碎石……只可惜任何一样都无法填补完整,只会产生极强的排异作用,令他浑身血液脉络滚烫动荡,几欲维持不住人形。

  普通的刀口插剜在哪里,他都能极快地愈合完整,但虞宁捅的是他最致命的心口,他的魂核处。

  去见她,他本可以穿上一件衬衣稍作遮掩,以完好的姿态示人,可他却仍抱有荒唐而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坦诚相见,虞宁就愿意接纳。

  可事实与他所想的完全截然不同。

  虞宁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会以无比拙劣的演技撒谎诱骗他,甚至排斥他,嫌恶他淌出的血液。

  早在过去她瞒着去见那个倡夫就可见一斑,他为什么还要来问?还要自取其辱?

  裴崇青厌烦现在的自己。

  已经愈发明白虞宁的所思所想,以至于她轻飘飘的一句谎言,一次皱眉,他便可立马意会,生出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如果他听不懂,看不明白,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

  裴崇青走后,虞宁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有些懊悔自己犯下的冲动。

  她躺了一会儿,因为无法忍受身上的腥臭,于是到处翻箱倒柜,寻找可替换的衣物。

  洗完澡穿戴整洁干净,虞宁情绪冷静下来,也更加地后悔。

  她坐在床上,望着被自己蹭乱的血迹,感到一阵胆寒,但又不由心生幻想,幻想裴崇青会如以往般对自己好,不舍磕碰她分毫。

  裴崇青对她还是好的,至少比赤核好。纵使知道真相,被她那样对待,也没有伤害过她……更没有表现出要吃掉她的意思。

  虞宁抿唇,捡起地上的枕头拍了拍,重新放回床上。

  她再无睡意,时躺时坐着,竟有些饿了,可是时间过去那么久,天都黑了,裴崇青也没来给她送饭。

  虞宁盯着岿然不动的大门,忽然有些害怕,怕裴崇青将她一个人锁死在这里,再也不管她。

  如果有十五在,她或许就不会这么怕,甚至可以找个逃跑路线直接开溜,可是十五不在,她能依仗的……就只有他了。

  虞宁翻来覆去好一阵,大概是累了,没一会儿就半梦半醒地睡过去了。

  下一秒,原本紧闭的大门忽然向里敞开,走进一个高大的男人。

  虞宁睡得浅,能感觉到有人靠近。她没睁眼,就稍微半眯起眼去看那人。

  她知道是谁,但眯见裴崇青那么快地走到床榻边,甚至一直凝视她,她还是不免屏气敛息,感到一丝不安。

  这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灼热且持久,虞宁不敢动弹,额顶痒了也不敢挠,只能无声期盼他快走,别再看了。

  但他偏不如愿,甚至坐到她身侧,忽地抬手去触她面颊。

  冰冷还僵硬,根本没有人的体温。

  虞宁眉心动了动,很轻微的一下。

  裴崇青看得一清二楚,掀唇阴沉地笑了笑。

  虞宁被他的笑扰得心绪不宁,终于忍无可忍,不由装作还在熟睡的模样,翻身转过去背对他,还顺手去挠一下额头。

  数秒过去,空气静得落针可闻。

  虞宁一颗心还忐忑着,但她自以为裴崇青应该没看出来。

  再过会儿,虞宁稍稍安心下来,耳畔却冷不丁拂过一阵湿热的气息

  “虞宁还在,装睡,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虞宁吓得低呼了一声,猛然睁开眼,圆碌碌地瞪着他,一张脸也跟着涨红起来。

  不完全被他的言语吓得,而是因为自己的双手双腿忽然被藤条紧紧捆缚,整个人都被迫翻滚过来,呈大字地摆正。

  裴崇青垂眸冷视,轻声低喃:“虞宁,果然没有睡。”

  他俯身过来,用手探去她的腿心,依旧在自言自语:“虞宁,要给我,温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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