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眼泪 “老婆,我
听到这话, 虞宁脸色煞白,想反驳却不知从哪里说起。
她确实想杀了裴崇青,可根本不想被赤核这样挑明。
细丝缠缚着她的手, 让人根本没办法松开刀柄,而且这刀拔下来, 只会给裴崇青造成二次创伤。虞宁握着刀柄, 不敢用力也不敢吭声, 更怕抬头看见裴崇青的眼睛。
裴崇青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不仅利用身侧的钢管,把赤核手上那张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嘴砍断,还将祂身上的骨镰扎得更深。
呵哧一声, 赤核摇摇欲坠的手臂从身上脱落, 掉到了地上, 本体仍然被钉在墙面, 甚至被钉得更深。
虞宁闻声抬头看了眼赤核, 竟见祂明目张胆地凝视自己,弯起的血眸里带着嘲弄的意味。
她耳膜鼓动, 垂眸偏开视线,庆幸裴崇青把那张嘴给砍断了。
可是祂……为什么还没死?
裴崇青为什么不将他一刀砍死,或者直接吞并?
虞宁在心底暗咒。
“虞宁, 闭眼。”裴崇青沉声说道。
不等虞宁反应过来,眼前视线再度一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镰刀挥动砍伐、墙体坍塌落石的声音。
她被护得很好,整个人都蜷挂在裴崇青身上,除了捆缚双手的藤条能触及她,其他的根本半分也接近不了。
赤核用尽浑身解数破开窗口, 在逃离之前又看了她最后一眼,说不清是忌恨还是不甘,祂捡起了那只脱落的戴有花戒的胳膊,还抓取了一缕她的发丝。
这种行为激怒了裴崇青,欲要砍下祂另一只手。但他身负重伤,对方又行动利落,骨镰刚砍劈过去,赤核便已经跳窗离开。
虞宁再次拥有视线时,已经被裴崇青关在一间卧室里。
环境于她并不陌生,还是在那套房里,但她总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她的手上仍有一根牵绳,纤细却坚硬无比,从手边垂到地上,一直蔓延向门缝下。
裴崇青应该在门后,没有走远,大概是受了伤不愿见她。
虞宁温吞地走到门口,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了,想敲门问他情况,又不敢开口。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不知道裴崇青是怎么处理的那把尖刀,又打算如何处置她。
她皱着眉,眼里起了水雾,心中并无太大恐惧,反而异常的平静。
虞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她隐隐觉得,或许裴崇青根本就不会杀她。
这种天方夜谭的猜想,在门前多了一盘吐司面包和牛奶的时候得以验证。
盯着门口不知何时凭空多出的餐盘,虞宁心情复杂,胸口还有些发闷。她迟缓地走过去,蹲坐在那里,拿起面包片一口一口地进食。
在这期间,虞宁不敢睡,也睡不着,一直侧躺在床上面对着大门放空视线。她在等裴崇青的出现,可又怕他真的现身,但由于身体实在虚弱,扛不住这种熬夜的行为,所以很快就闭上眼,沉沉进入梦乡。
在梦里,虞宁梦见裴崇青已不具备人形,浑身都充斥血色肿瘤和腥臭的浓液,向她靠近时还蜿蜒出一条血路,嘴里呵哧呵哧地吐息,呼唤着她的名字说爱她。
虞宁已经不止一次梦见这种场景,尤其在那次下毒逃亡以后。每每梦到,她都会被吓得大汗淋漓,猛然睁开眼,而后一整夜都无法入睡,忍不住闷声哭着。
这次也不例外。
她不想裴崇青死,真的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她只是想完完整整地活下来,回到正常世界而已。
裴崇青的确没走远,一直就在墙后疗养生息,盯着虞宁。
从她失踪之后,他频频追踪不到信息素。但家中大部分食物不见,他又能根据一路上找寻到的硬币、使用过的生活用品摸索出活动范围,裴崇青忽然意识到,她或许并不是被怪物掳走那么简单。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许多事情他都不会多加思考地去考虑,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在不断驱动他,挤满他的大脑——他想要虞宁,他想找到她。
路上怪物横生,只要沾染虞宁气息的地方出现异形,裴崇青都会一一斩杀,剖开内腹,查看究竟有没有虞宁的存在。
虞宁胆怯身弱,没有力量和任何异形搏斗,只会落得身死或备受折磨的下场,但他斩杀了大片地域的异形,除了捡到她使用过的瓶瓶罐罐,还有一根皮筋,一枚发卡,就再没找到任何有关她的迹象。
裴崇青不信虞宁会死,但他也懊悔自己没能在她体内植入一缕魂灵。
在那枚玉石消散之后,虞宁就再无任何庇护,他为什么想不到也做不到,再剖开半块心脏给她?
他没有肉身,没有本体,这颗心脏都是为她生出的。
裴崇青不明白何为不甘、何为悲伤,他只觉胸口胀痛不已,眼睛会不自觉流出血色的水痕。
他不会流泪,但他似乎为她也学会流出湿漉而咸涩的水。这大概是泪水,只是颜色并不透明晶莹,没有她的好闻,清甜。
再次捕获到虞宁信息素时,是在绿林的地底下。裴崇青顾不上身上崩裂的伤口,也不在意自己丑陋不堪的外形,生出骨镰便直接掘地三尺。
地底错综复杂,满是藤蔓绿叶和尖刺,他身上被刮蹭得豁口极多,就连下唇的肌肤也脱落得直露血淋淋的下颌龈面。
他的确找到虞宁,活生生的虞宁,只是他的面容根本无法见人。
四目相视的那一刻,耻辱几乎快要将他淹没。裴崇青难以喘息,怕虞宁认不出自己,也怕她惧他,不肯跟他走。
从前靠恐吓获得注意力拥有快感,自认为虞宁投来的恐惧目光是不可多得的偏爱,现在他却又生怕她对自己产生恐惧。
虞宁被困于腾笼中,不知是否无恙,是否又受了伤,他看不清,也摸不透她遥望而来的目光会不会夹杂一丝惧怕。
他如此急迫地想见她,带走她,也自如进入一场并不占上风的殊死搏斗里,未曾想虞宁被另一只分化的异形捆走再次消失在视线里,连他种下的一缕魂灵也不见踪迹。
与地域灵主不眠不休地缠斗数日,最后成功将对方一击毙命,他身上不仅皮开肉绽,也早已残破不堪,没了完整的人形。
将败下的花头吞噬是为恢复,也为通过共同的魂识找到虞宁。
裴崇青清楚利害,但吞并之前,他仍然花了不少时间去顾虑。
于他来说,这么做有千百种好处,也是弱肉强食世界下再普遍不过的规则。可他的这副身体……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根本不再有多少是独属于他自主生长出来的。
他的血肉,他的四肢,他的双眼,他的每一寸皮囊,除了那颗跳动的心脏,会发出声音的喉核,就再无其他与她相似,可被称之为“人”的器官。
他纳入虞宁体内的x器,贮藏在泾囊里的液体,也不过是自己的血液。
异形没有繁衍能力,拥有的只是分化出另一个自己的能力。
他想与虞宁拥有血脉相连的子嗣后代,现在根本就是在异想天开。
何况,她又消失了。
吞并花头的躯体魂识,有极强的排异反应,裴崇青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下来,将躯体皮囊从里到外地修复完整。在快要修复如初之时,他总算在共通的魂识里,看见活生生的虞宁。
虞宁在另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精心呵护着掳走她的怪物,与祂独处,教祂识字,还为对方取名刻字。
这些他曾经拥有的,虞宁都给了祂,分明对方杀意毕露,心怀不轨,暴戾,且恶劣不堪。
他们甚至举行了一场婚礼,与过去那场婚礼别无二致,称得上是一比一分化复刻出来。在婚礼上,虞宁挽着赝品的他,走到那个异形面前,教会对方说誓词,自己也说了同等分量的话,但再然后,却拿起尖石刺伤祂。
他该庆幸,也该高兴,虞宁没有轻易受蒙骗,轻易喜爱上另一个从未伪装过的怪物。可他又不可避免地心生恐惧,惧怕虞宁得知真相。
恐惧,不安,抑郁,胆怵……这些他从未有过的,鲜少生出的情绪,浓烈得像是那天饮下的红酒,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几近要令他四分五裂,溃散成一团糜肉。
他本身也不过是一团糜肉。无魂无识,不会言语,没有自我,处于混沌之中的腐烂的糜肉。
再找到虞宁时,在裴崇青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他没料到虞宁出手伤害那个倡夫之后,会只身骑在一匹野兽怪物上驰骋原野。
四周再无可匹敌的异形,再将虞宁从中带走,并不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裴崇青气她不告而别,擅自离开,气她在外讨好一个怪物,不惜以身入局举行婚礼。他好像隐约明白她离开的真相,也懂得她的弄虚作假,对倡夫的阳奉阴违。
他不想知道太多那些让他涩痛难忍的真相,但又实在想贴近虞宁,明白她的所思所想,看懂她的言行举止,在她意识到自己与她并不相同之前,成为与她贴近的……人。
他想成为人,有血有肉,正常的人。
但虞宁已经识破他的真面目,甚至不惜拿起刀刺向他。
不是一次失手,是两次有意为之。
那个幻境,由她心底的愤懑产生,也由她刺入胸口后得以报复才消失。
虞宁想要他死,只是有些犹豫,没能完全刺入。
只差最后一寸,他的心脏就要停止跳动。
站在门前,透过墙体看向屋内坐在地上进食的女人,裴崇青双眸湿热猩红,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纵使有着完好如初的皮囊,在她眼中,大概也不过是丑陋至极,无法相配的怪物。
裴崇青记得她如何咒骂另一个异形,也记得她过去如何怨恨那些闯入的怪物。那时他不以为意,不认为自己会与那些怪物一样被虞宁厌烦憎恨,甚至与她相处缠绵许久,还自认为已经成为和她相似相同的人类。
可他不过是空有拼凑而来的皮囊的怪物。
那夜缝合外衣时,虞宁已经闯入过,窥见他的模样。
是他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是他心存侥幸,对她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虞宁之所以离开他,是真真实实想抛下他,杀死他,不夹杂任何留恋。
再见以后,她眼里不仅全无喜悦,甚至带着一丝惧怕,总试图再逃,再离开。
抚上心口破开的窟窿,刺入的痛感还是那样清晰。裴崇青垂眸,眼眶里的血泪落在掌心,逐渐发黄,变得透亮。
是眼泪。
他已经拥有泪腺,生成了与她同等光泽气息的眼泪。
裴崇青以掌拂面,蹙眉轻叹一息,眼底的湿气,而后被滚烫的表皮气温蒸腾成雾四散开来。他抬眼深深地凝睇回到床榻上的女人,眉眼间的阴郁哀伤转瞬被戾气替代。
虞宁不能离开他。
他已经开始变得像一个人,已经有了人的思想和内脏。
由她而生,由她赋予,她凭什么离开?凭什么一走了之?
虞宁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去厕所坐在马桶上她都发虚。
望着腕心上的牵绳,虞宁抿唇,从墙体上拨出一块开裂瓷砖,又忍不住试着剜刮,看能不能把它刮断。
但这牵绳真的坚韧得可怕,别说刮断了,根本就是毫发无损。
虞宁对这个质感再熟悉不过,和赤核那些藤条简直如出一辙。
没有十五,她根本拽不断这个东西。
该怎么办?
“咚咚。”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虞宁惊悚地抬起头,根据声响,她听见的敲门声并不是从卧室传来的,而是眼前这一扇。
……裴崇青走进来了。
虞宁起身,慌乱地藏好手里的半块瓷片,将内裤从臀上重新扯下到小腿肚,以装作是正在小便的样子。
她早已没有羞耻心,也实在是怕得不行,才不得不做这样做。
虞宁双手放在膝上,眼睁睁看见门把向下拧转了些许弧度,不由开口制止:“我在,在尿尿,你别进来。”
门把顿了下,随后轻微地摆正回去。
虞宁正要松口气,可忽然的,门缝间却多了几簇蠕虫般的藤条。
她看得心惊胆战,整个人都不由僵在原地,更让她惊悚的是,门后传来了裴崇青不阴不阳的声音
“老婆,我要进来。”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补药让我像小怪物一样,已!黑!化!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