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着 他清楚得很

虞宁清楚他的意思。

　　对她来说, 只要不去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威胁生命，怎么都好, 何况做这种事……也算得上是你情我愿。

　　她想也不想就点头，用腿拢着他的手, 还有点难为情。

　　裴崇青没有像上次那般急躁, 很快就收回手, 替她把裙子抻平。

　　虞宁不明所以地抬头, 却听他说现在要离开这里，赶路回家。

　　回去了就再难逃出来。那栋别墅是裴崇青设下的域界，如果出口被封死的话, 想出来就得杀死他, 或让他自行打开。想也知道, 这两者都不可能。

　　虞宁心一沉, 手忽然被裴崇青牵起, 亲吻着贴在耳边。

　　“虞宁，回去, 我会把领地扩大。”裴崇青勾唇承诺，弯起的银眸在灯光的照映下星光熠熠，“你不会, 觉得无聊，更不会，再受到侵犯。”

　　“我比以前，说的话还要多，也，清楚。”

　　他颔首凑到跟前，整张脸充斥在她视网膜里, 声音一柔再柔：“你别再离开，好不好？”

　　他现在的语言能力的确流利清晰，声音虽然沉闷低哑，但要比翻译器的AI声好听得多，也有人味。

　　虞宁听得心跳如擂鼓，说不清是受迷惑还是后怕。

　　“你喜欢小狗，我也会捏出来，再给你。”裴崇青捏紧她的手又言，“会和虞丸，如出一辙。”

　　虞宁一怔，脑海里不自觉闪过虞丸只剩皮毛的画面，一瞬间又被浇得透心凉。

　　她不要，她才不要回去。

　　在回去的路上，虞宁在他身边，几乎没有落脚离开的机会，不是被他抱在怀里就是扛与肩上。遇到稍微棘手些的异形怪物，裴崇青倒是会将她困于坚实的牢笼里，避免被怪物攻击。

　　虞宁可以说是毫发无损，还收获颇丰。

　　在新的死域，裴崇青不仅搜寻了些物资，还给她多拿了几套漂亮的裙子，艳丽的金银珠宝。

　　夜里，裴崇青会如那晚般抱枕在她腹上，时吮时咬，予取予夺。

　　他不再局限于人类形态，会试探她的接受底线，稍微表露出自己原本的模样。

　　但裴崇青清楚这张脸对妻子有着十足吸引力，所以哪怕毕露原形，也不过是伸出几条肉藤，变化手臂，将杏器改造得更加符合虞宁的小学。

　　在过去，裴崇青也悄悄改良过，只是从未如此明目张胆。

　　虞宁竟不知通向自己的隧道是略有弯曲的，既臊于他不知羞的改变，又忍不住多看几眼，暗叹他这根的好用。

　　她毕竟也是个普通女人，被睡服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裴崇青能言会语后，话比以前要密实得多，以前虞宁不认为他和十五有什么相同之处，经这两天的相处，她不得不承认，他们果真是一体的。

　　张了嘴都一个样。

　　“十五，我吃不下了……”

　　情迷之时，虞宁抓着裴崇青的手臂，不由脱口而出。

　　“十五？”裴崇青抬眸看她，森白的眼里透着几分打量，“虞宁，十五，是谁？”

　　已经不止一次喊错名字，虞宁想糊弄都有些糊弄不过去。

　　她的脸白了一度，不知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试图装没听见。

　　裴崇青没那么好糊弄。从她口中听说新词，总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何况是一个最近出现频率颇高的名字。

　　虞宁没想到十五会藏得这么深，一直不被裴崇青发现，也没料想自己会时不时喊错名字。

　　她和他可没做过这种事，没有过。

　　为打掩护，虞宁心一横，只能谎称：“……是前男友。”

　　虞宁不喜欢回顾过去，和裴崇青分享往事，也向来是挑拣着说。

　　她没兴趣和现任聊前任，也不认为以裴崇青的认知，能理解那个正常世界的男女关系，所以很少坦白过。

　　但裴崇青的认知水平今日不同以往。

　　“虞宁，为什么还记得？”

　　他一寸寸抵来。

　　“虞宁，还想他？”

　　手也被握高于顶，攥得更紧。

　　虞宁不敢看他的眼神，偏头露出白皙的长颈，把眼睛闭得死死的。

　　沉默间隙，她听见裴崇青发出极低的轻哂。

　　“虞宁，我很开心。”

　　裴崇青低头深埋在她颈窝肩，唇角弯曲开裂得像月牙：“我已经变成你的，过去。”

　　他虽越来越形似人类，但在脑回路方面，与十五完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扭曲。

　　虞宁一边宽慰于裴崇青能逻辑自洽地哄好自己；一边又烦心于他的胡搅蛮缠。

　　裴崇青很喜欢向她展示自己趋于人类，形似人类的进化。他说自己为她长了一颗心，一个能说会的声带，一对眼睛。还牵引她的手，让她去碰一碰，摸一摸。

　　虞宁既恶心又想吐，可又不得不表现出包容的姿态接纳他，赞扬他。

　　他像个孩子一样，被夸便笑得灿烂，唇角上扬得快要裂开缝，还不断向她索要奖励。

　　“我爱你，崇青。”虞宁望着他的脸，已将情话信手捏来，“我喜欢你的眼睛，像玻璃珠一样漂亮。”

　　说着，虞宁上手轻抚他的面庞，小声问，“你也爱我，对吗？”

　　他的回答毋庸置疑是肯定。

　　虞宁轻扯腕骨上的牵绳，不着痕迹道：“如果你爱我的话，就不该一直捆着我。”

　　裴崇青敏锐度极高，脸色当即冷了下来，“虞宁又想去哪里？”

　　忽然的变脸让虞宁心慌了一瞬，“我没有要去哪里。”

　　“要捆着。”他执意道，令牵绳捆缚得更重，“虞宁，要捆着。”

　　即便想尽办法拖延时间，委曲求全，虞宁也始终找不到可逃脱的机会。裴崇青看管得极牢，哪怕她提出享有私人空间的诉求，他也并不准予。

　　虞宁都能想象到，就算不被融合，回去以后会落入怎样的境地。

　　她会像牲口一样被裴崇青圈养在家里，没有任何自由。

　　为了自保，也为逃脱的那一天，虞宁在身上偷藏了一个刀片。

　　裴崇青没有发现，她打算引来怪物，在祂们打斗的时候找个机会刺向他。

　　就在心脏位置。

　　她刺进去过，也让他虚弱过一段时间，她可以做到。

　　想到这个计划，虞宁的心脏便跳动得厉害，连带手也不自觉的发麻发抖。

　　她还是害怕。

　　出去了，又该怎么办？十五要是不在，她只能依靠自己在这个鬼地方摸爬滚打，寻找生路。而且要是又被其他怪物抓到了，下场不会比被裴崇青带回去好多少。

　　哪条都是死局，区别于一个是温柔的死法，一个是扑朔迷离、薛定谔的死法。

　　虞宁做不出选择。

　　在外飘荡的第七天，天空阴雨连绵，变得暗沉无光，转瞬升起一轮血红的圆月。

　　血月期怪物会灵力大涨，毕露原形。虞宁知道裴崇青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也窥见过他在浴室疗伤的模样，可真与他原本样貌打照面，她实在难以接受。

　　起夜时，虞宁睁开眼，被遍布满屋满墙的血红烂肉吓了一跳。

　　她起身卷携着被褥靠墙，仰起头就蔓延到头顶的肉藤。肉藤像蛆虫，还会一耸一耸地蠕动，虞宁真怕它们掉下来，掉到身上。

　　“你醒了。”

　　裴崇青的声音忽然响起，比以往要低沉沙哑，甚至带了一丝粘稠感。

　　虞宁心一跳，顺着声源眺去，才发现墙角墙角阴翳处坐着一个人。

　　借着窗边微弱的月光去打量，虞宁胃液翻涌，很难用“人”去比拟。

　　体面整洁的外衣，被随意扔置在桌上，那些堆叠的布料旁，有一只外露的手臂搭放着，充满了纵横的疤痕和外溢糜烂的肉虫。

　　人皮大概兜不住他充沛的灵力，以至于裴崇青此刻的面貌，和当初赶来地底下时无异。

　　虞宁很惶恐。

　　裴崇青看得出来，心里一沉，却还牵扯唇角，扬起一抹弯曲的笑：“虞宁，已经见过我的样子，怎么还是这副，表情？”

　　虞宁不知该哄他还是实话实说。

　　他的脾气变得愈发古怪。以前是语言不通，难以沟通，现在是能交流了，但说的话总是左右互搏，前后不一致。

　　裴崇青期盼与她相像，能做个样貌俊美，被她喜爱的男人，又时不时喜欢暴露原形，要她接纳他原本的模样。

　　她要是哄她，说什么模样都接受，他会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又充满怜惜地抱着她，告诉她会保持漂亮皮囊；她要是实话实说，他又会突然狂暴起来，把能看见的东西砸坏吸纳到体内，又向她道歉。

　　以前的裴崇青是一根筋，听不懂人话的野蛮怪物，现在的他，心思歪曲还复杂，情绪阴晴不定得很。

　　虞宁真是怕极了他，哪怕他是人，她也实在很难喜欢这样一个男人。

　　虞宁拧紧被褥，低下头选择第三个答案：“我做噩梦了。”

　　裴崇青步步走来，在她面前的床榻处落下一片幽暗的阴影。

　　虞宁鼻头一酸，仰头忍不住道：“我想回家，裴崇青，我真的很想回家。”

　　走近以后，男人森然可怖的面容很清晰，虞宁看得心里一颤一颤，又不得不仰头承下他抚来的手。

　　“很快会回去。”裴崇青垂眸淡道，由于下颌被卸去，所以发声时，虞宁还能看见他颤动的喉咙。

　　“不是那个家。”

　　“我想回到正常的世界。”

　　情急之下，虞宁忍不住坦白，但话说出口，又打了个拐，为自己找补：“我们一起，好不好？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们可以去那里正常生活的。”

　　虞宁努力扯出一抹笑，试图说服他。

　　既然十五都愿意和她一起回去，裴崇青怎么不会想？

　　“这种话，你以后别再说。”裴崇青面色很冷，抚在她脸上的手也逐渐生出尖锐的寒意，“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再见到江显那样的正常人，他不信虞宁还会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清楚得很。

作者有话说

二逃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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