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花戒 我倒是希望
虞宁还沉浸在那个幻境里久久不能回神。纵使手里已经没有那把匕首, 但指骨仍在微微发颤。
意识回笼,她踉跄地从地上起来,下意识向赤核走去, 查看祂的情况。
祂身上遍体鳞伤,又断了一只手臂, 能看出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虞宁抿唇, 原本紧闭眼眸的赤核忽然睁眼, 冷冷地凝视她。
“为什么不逃?”
沙哑的声音随祂睁眼蓦地响起, 虞宁心头突动,望着他的血色眼瞳,还有些音画割裂。
她下意识后退, 但一根纤柔的藤条却紧紧缠束住她的脚踝。
虞宁止步, 又见他微眯双眼:“你要杀我。”
“……我没有。”虞宁小声道。
之前是有, 但现在她可没这么想。而且她傻吗?怎么会承认。
赤核正过头颅不看她, 语气平淡:“你能杀他, 现在也能杀死我,我已经失去所有力气。”
见祂确实虚弱, 虞宁撇唇,心下一松,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你如果要这么想, 那我也没办法。”
“我只是过来看看你的情况而已。”
赤核又看眼她,红瞳凝重:“为什么?”
“你不恨我?”
祂记得她说过的鬼话。
“怎么不恨?你把我折磨成那样,我怎么会不恨?”虞宁实在觉得匪夷所思。她要求道,“你松开我,不然我就要扯断你的藤蔓。”
赤核目光渐冷,身形虽已残败,但藤条却越收越紧。
虞宁没办法, 只好蹲下来亲自把祂的藤条解开。解是好解,但祂似乎铁了心要缠着她,勾腿不成,反勾住她的手。
她抬眸瞪眼祂,赤核冷嗤:“你不是要扯断?”
虞宁真是被祂搞烦了,拽住他的藤条,用力扯开。
赤核果然虚弱无比,只是扯断这根纤细的藤条,祂的眼瞳便收缩了下。
虞宁向后退开三步,解气地啐祂一口:“活该。”
赤核没说话,红瞳瞪她瞪得几乎要充斥整个眼白。
虞宁已经不怕祂了,冷哼道:“看在你带我出来的份上,我不对你做什么,但你也少招惹我。”
“前路飘摇,怪物横行,你根本活不下去。”祂不屑一顾道,满是鄙夷,“想找到天口,分明是天方夜谭。”
“天口?”虞宁忽视他上半句的刻薄,捕捉住关键词,“天口就是回去的地方吗?”
赤核眼里更冷:“你不知道,还擅自离开?”
“我只知道大概的方向。”虞宁心虚道。
但话又说回来,祂们都不交流,对这个“天口”的称呼也大不相同吧。
她追问:“你可以告诉我具体的位置吗?”
“我凭什么告诉你?”赤核驳回得极快。
能和祂如此心平气和地聊,虞宁自认为自己已经是好脾气。根据幻境所见到的小男孩形象,虞宁忍不住道:“你以前也是人,为什么不帮帮我?”
赤核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胸腔轻颤:“你认为,那就是我?”
虞宁顿了顿:“不是吗?”
“百年以前的身份、模样已是过眼云烟。我记不得那时的光景,也被融合,再吸纳许多魂灵,不断地改造替换身体,如同忒修斯之船。你觉得我还是过去的那个人,那个人的灵魂?”赤核冷静又淡漠地阐述自己的观点,字字一针见血。
虞宁听得一愣又一愣,竟不知说什么。她可没有教他这么多哲学又复杂的东西,叽里咕噜的扯这么多做什么?她深吸口气:“你现在真是能言会道,比我还会说,分明以前连写字都歪七扭八。”
也不知是哪句话戳到祂的痛点,赤核的眼色很难看。
虞宁不在乎他的情绪变化,继续说道:“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现在变化也大。但既然还有过去做人的记忆,那曾经也应该能算作‘人’。”
她扯出一抹笑,蹲下身与祂平视,努力地拉关系:“你看,你现在也会说人类的语言,还是用中文和我对答如流。相识是一场缘分,看在过去是同胞,你为什么不帮帮我,告诉我回去的方法呢?”
赤核不吃她这一套,眼瞳血色渐深:“我不杀你,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你究竟在妄想什么?”
如此油盐不进,如此刻薄,实在叫人恨得牙痒痒。虞宁转身要走,但又气不过,忍不住折返回来道:“你以前叫伊恩,对吧?一个看起来才八九岁的男孩,我才不和小孩子计较。”
话音甫落,脚踝又被祂勾住。
“你认为,你看见我的过去,就能刺激到我?”祂的语气很冷。
虞宁站定不动,乖顺道:“你看,你都承认了。”
“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你的过去,谁知道会这样……以前我可从来没见过裴崇青的过去。还以为你们变成怪物,根本不会有那些记忆。”
她声音渐低,脚踝处的藤条收拢得更紧。
“因为你。”赤核忽然道。
闻言,虞宁懵了一懵:“我?为什么?”
赤核没有解释,眼瞳一瞬不错地凝睇她,缭绕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祂长久的注目对她已经没有任何威慑,虞宁没有错开视线,也与他相视。但数秒过后,祂便偏过头颅,轻嗤一声:“下贱的蠢货。”
纵使被骂过许多次,也有求于祂的地方,但虞宁还是忍不住驳回:“你才下贱。”
“算了,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爱说不说。”她嘀咕着,低头作势要解开那根藤条,但赤核又故技重施,改捆她的手腕。
祂似乎已经逐渐恢复身体,这次的藤条要比刚才那根更粗壮牢固,虞宁不仅没能轻易扯动,还被祂向前拉拽了下。
一个趔趄,虞宁不由跪到祂身,如此近距离,她心生危机,下意识用力挣扎。熟料祂下一秒就将她松开,让她生生往后一倒,摔得龇牙咧嘴。
手撑在泥土上,又湿又脏,虞宁拍着泥起身,发现无名指上竟戴了一枚花戒。
还是之前举行婚礼时,赤核拿出来的那枚。
虞宁有些傻眼,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想摘下来,赤核却冷声打断:“你不是想知道位置吗?”
虞宁微顿,看向祂。
“戒指可以给你指明方向,你摘了做什么?”祂质问。
“真的?”虞宁更懵了。
“你不信,那就摘下还给我。”
闻言,虞宁老老实实地松开,将手背后,小声说:“我还以为……”
赤核眼底的讥讽更甚:“以为什么?”
“觉得我没那么好心,想用这枚婚戒把你捆住?”
“你认为,我很喜欢你,喜欢到非你不可,要将你留在身边,哪怕你拿刀刺伤过我,多次对我阳奉阴违,不曾对我有过真心?”
虞宁都不知道祂怎么会想这么多,忍不住摇头辩驳:“我又没这么想!你干嘛这样说我?”
赤核的眼色更冷,语气也愈发不善:“所以你觉得是我自作多情?”
好会胡搅蛮缠,歪曲事实。
虞宁深吸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所以想用戒指给我指路,让我送死,对吧?”
赤核没有说话,目光一如既往的冰冷。
她叹道,拧了拧花戒:“你不给我瞎指路就好,能不能活着回去,就凭我自己的运气吧。”
半晌过去,赤核轻嗤:“你倒是有觉悟。”
虞宁垂首,苦笑:“当然。这里根本没有人能帮得了我。”
“跟在你身边的分魂,消失了?”祂眯眼,讥讽道。
虞宁微愣,很快反应过来祂说的是十五。毕竟逃跑的时候,十五也没隐藏自己的踪迹。
她不打算和赤核透底,交代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得到十五的联系,于是糊弄道:“他又不是人。”
“必须是人?”
赤核毫不留情地逼问:“帮你的,必须是人?”
“也不是……但比起怪物,还是人更好吧。”虞宁小声嘀咕:“虽然人里面不乏有坏人,但我就没见过对我好的怪物……”
她稍顿,“以前他倒是对我很好。”
“他”指的是谁,赤核清楚,再说下去,就不会是祂爱听的话。
“不过如果你给我的这枚戒指真的能帮我回家,我也会打从心底觉得你好,感激你的。”虞宁稍稍欠身,对他笑道。
“我不需要。”赤核没看她给的笑脸。
“正如你所说,只是让你送死稍微送得有奔头而已。”
“这是你曾经作为我的妻,亲手剜了他的心的奖励。”
虞宁欲言又止,想问祂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成了祂的妻子,但后半段话又让她不由失神。
“他死了?”
明知自己做过什么,但当赤核提及,虞宁仍有些恍惚,像在做梦一样。
赤核没有讽刺她,很平静地透露信息:“没死,但也需要自我修复很长一段时间。”
“像你这样柔弱无能的女人,能将他伤成那样,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听说裴崇青没死,虞宁既没有开心,也没有失望。但不为他流泪感怀,兴许已经算进步了。
她低头扯了下唇,“那你呢?你也伤得不轻吧。”
“死不了。”赤核不耐烦,“还在这里做什么,不想走了?”
虞宁真的很想翻白眼,早知道趁祂没醒的时候偷偷踹祂一脚了。
她本来是讨厌祂的,也巴不得祂死,但祂既然帮了她,她就既往不咎了。
经祂的敦促,虞宁抬手看了眼花戒,竟看见花戒向外射出了一条红线。
赤核的声音再次响起:“天口在最初的死域里,希望你能活着走到那里。”
“我不想再看见你,也不想为你收尸,吃掉你的尸体,所以你就算死,也最好粉身碎骨。”
虞宁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他是在祝福还是在诅咒,她默了默,问道:“那我们是再也不见了,是吗?”
赤核还未搭腔,虞宁叹口气,说道:“伊恩,我倒是希望你早点死。这样的话你说不定也能回到正常世界,投个好胎重新做人。”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还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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