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冷冷六十笑:反正我不会当你小三。
刚被幻想种排挤出精神图景的时候。
乐景和顷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个幻想种……
林院长的表情也顷刻严肃开,她重新尝试入侵幻想种的精神图景,和时运建立联络,却发现水泄不通。
简直不像是飘渺的精神力,而是坚固的屏障。
好像现在除了等待,期待时运自己破局,别无它法。
林院长叹息,“时运估计凶多吉少。”
“怎么说?”印九问。
“那个幻想种的关卡,很明显是按照成长路径来,恋爱,结婚……结婚之后要干什么?”她问。
乐景和一顿。
是啊,结婚之后要干什么?
乐景和不安地抿了下唇,又回忆起暧昧的水声……
……会是那样吗?
“努力工作。”林院长淡淡道,“幻想种的世界观如此毒辣,说不定要勒令时运睡觉,强迫时运休息,不许时运加班,不准她给老板下跪。”
“连基本的人权。为人的基础,都不会给时运保障。”
“这样不断浪费自己的前程,生命,过上每天只工作十二小时的苦日子。可能到五十岁都无法升职,六十岁就要被强迫退休,更恐怖的是,甚至不会允许时运卖夫求荣。”
“别说卖夫求荣,还可能不许时运贩卖孩子,不许时运食用孩子,不许时运的孩子们从小进厂,这样等孩子们毕业的时候就没有二十年工作经验,输在起跑线。成为代代相传的穷人。”
“到时候时运身为一个失败的穷人,说不定还要开始仇富,认为自己的失败都是富人造成的,开始对自己灾难化想象,还非要假定富人对穷人都是恶意。”
林院长都不敢想,时运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她的世界观会受到怎样的冲击。
等她回来后,又该如何适应。
乐景和屏息。
他也不敢想象时运遭遇了什么。
……林院长说的话,他怎么一句都听不见啊?
“他们应该是有钱人吧。”印九开口。
乐景和如听仙乐。
“那更恐怖。”林院长冷冷道,“时运如果在里面成为有钱人,那只会遭遇更加拟人的折磨。”
乐景和抬了抬眼睛,心想,终于到自己能听清的话题了。
片刻后。
乐景和怪异地看了眼林院长的嘴唇一闭一张。
他还是听不见。
乐景和啧了声,穷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他知道林院长。
对方职位不低,算身居高处,却没听说过在给谁当狗。乐景和本来以为,林院长一个穷人能在这个位置,一定是偷偷当狗,但现在一看……
他别开了视线。
林院长意犹未尽地说完,不由陷入深深的感触。
她说了固定工资的自己,想象中有钱人最拟人的样子——想象中的有钱人实在是太有钱了!有钱竟然能受到这种折磨!太恐怖了!
林院长环顾了圈重叠的精神图景。
一想到正是因为自己固定工资,和这些虫子不要工资地辛勤打工,有钱人才那么有钱,林院长就感觉内心凉——不对,暖暖的。
印九听完了全程。
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时运。
难以想象,时运该怎么健康地活着出来。
怪不得说,就算在幻想种的精神图景能活着,出来,也是再一次对精神的考验。
“问题是。”林院长顿了顿,“这只幻想种,怎么能恢复神智,还有足够的意识能力将我们排挤出它的精神图景?”
“甚至现在,它还在恢复。”
一般人想进入精神图景需要侵入大脑,无法观察精神图景的外在表现。但现在,每个虫子都能是它的本体,以至于图景也在外放,状态能被观察。
林院长能察觉,周围它的精神图景越来越完整、完善,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重组。
这件事情非常荒唐。
从没有听说能治愈精神图景的能力在。
就算是药物干预,心理咨询,那名为治疗,实则抑制,绝非治愈。
林院长思索。
时运会越来越危险吗?
还是说,和时运有关呢?
这一念头刚出来,就被林院长打消。
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这点严谨程度,她还是有。
她转而和印九一样思索,二队,真的破坏了它的精神图景吗?
但二队顾异也在里面。
她意识到,这事并不简单,林院长静默片刻,选择逐层上报。
时间推移,这个问题林院长并没有等待太久,工厂的各项事宜基本被安排完备。林院长等来了柏星阑。
询问后,柏星阑显然也愣了片刻。他目光滑过印九,滑过林院长,又停留在倚墙阖目的时运身上。
“当时它是商容处理的。”他说,“我去问问。”
柏星阑点头颔首后快步走开,到门外拨打通讯。
别人不清楚。
但柏星阑明白,幻想种的精神图景的的确确被毁了。
通讯接通了。
“它恢复了神智,精神力也被修复。”柏星阑言简意赅地说。
商容很吃惊,“那样都能恢复吗?很麻烦吧?”
柏星阑静了静,“顾异和……时运在里面,她有些危险。”
他却从未和商容沟通过时运、精神力。但他清楚,商容是知道的。
听到时运的名字,商容若有所思地“嗯”了声,除此之外没有回答。
无可奈何,柏星阑道,“商容,你能进入它的精神图景吗?来一趟吧……”
商容终于回答了,“我可以进入哦,但我为什么要来?”
“……你觉得和你没关系吗?”
商容平静地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是想要把那些虫子带回云起吗?”
“威胁我?”商容在通讯中叹了口气,有些苦恼一般,“星阑,我很困,有事情改天再说吧。”
“你也知道时运不会死,那你在担心什么?”商容问。
柏星阑放下终端。
他侧身,摇了摇头。
不知道林院长从中接收到了什么信息,她沉吟后说道,“虽然这任务是你们接的,但事出突然,上面可能希望把一部分虫子带回白光。”
终端没挂。
商容听见了。
他又叹了口气。
林院长汇报时,讲述了时运面对的考验。
引起了轩然大波。
哪怕有林院长描述,大家也脑补不出拒绝五百万的气魄。
林院长问,有人愿意尝试过来吗?
但没人愿意,联邦不鼓励过度锻炼精神,也不鼓励幻想种出现,林院长做不到,那没人能做到,更何况,所有人都觉得,没人能通得过这个严峻挑战。
时运这下子是必死无疑。
时间的推移让气氛越来越焦灼,空气似乎也要凝固起来。不同人围在她身边。要么垂眸沉落,要么阴郁缄默。
就连林院长,也没有继续假想时运的遭遇。
感到时运能出来的时候,说一说无所谓。
但如果时运出不来,那这些话就是徒增烦恼焦虑。
情绪对任何人都是宝贵的。
印九都要怀疑。
或许时运没有花费那么久时间,只是等待让人产生了时间延展的错觉。
乐景和看了下时间。
他从没有耗费时间在等待上过,也很久没有花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疲倦、空白和茫然忽然就涌了上来。
莫名觉得脑袋有些晕,有点恶心,想吐。
但他没走。
乐景和偏了下头,柏星阑蹲在时运身侧,安安静静等待着,甚至时运的穷人好朋友也来了。
终于。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运那边,传来了些微的肢体挪动的声音。
时运心有余悸地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
不知道和多少目相对。
乐景和偏了下头,柏星阑在时运跟前,手不受控制地本能地握住时运的指尖,流露出一种难过的善良的表情。
雪棠满脸敬佩,想到时运受了那么多拟人的折磨依然安然无恙……
印九问,“你还好吗?精神状态还健康吗?”
“还行。”时运说。
林院长俯身,揉了下时运的头,“很难吧?我帮你看看。”
她感知完时运的精神力,没有受到损害……林院长暗暗吃惊,又邀请了时运团购夜宵,见她同意,才彻底放心确认,“你没事就行,回学校再检查一下。”
林院长深吸一口气。
从幻想种的精神图景出来,竟然安然无恙。
这实在太恐怖了。
她还是难以平静,这件事情不说出来,就像是锦衣夜行,她不由掏出终端补充时运的现状。
[时运这下子是必死无疑。[抱拳][抱拳]]
[时运安然无恙。[抱拳]]
[[惊讶][惊讶]]
[她经历了什么?]
林院长问,“同学,你先放下心,刚刚的已经过去了,你怎么出来的?”
时运省略了前面,也省略了后面,只说自己找到了幻想种的神智,给了它一刀。
“等等。”林院长说,“你再说一遍?”
时运又说了一遍。
林院长低头,打开终端。
林院长抬眼,震撼看着时运。
林院长又低下头,[时运她击败了幻想种。[抱拳][抱拳]]
[击败?]
[击败???]
[确实是她?她连专业都没选。]
如果是顾异,那是因为二队有经验,但这可是时运,第一次面对幻想种……
能让林院长汇报的,也都是白光的高层。
但现在,无数人都被惊呆了,他们知道幻想种,哪怕这是破碎的幻想种,在精神图景中击败对方的难度也不简单……
哪怕是高层,现在都有舔上时运的冲动。
当他们和自己手底下的学生说,学生更是有了下跪,好让时运把自己当椅子坐的冲动。
有人问,[乐景和在她这个年纪做到了吗?也没有吧?]
乐景和很天才,他在几岁做了什么事情,甚至被列为标杆,比如他从五岁起不睡觉,睡眠药剂的年龄就被下调到了5-∞。
而时运击败幻想种,就是在这个年纪,绝对达不到的成绩。
怎么做到的啊……
无数人思绪万千。
难道花了很多钱吗?难道时运是个深不可测的能到云起那种水平的有钱人?
纷纷感慨,这要是在多少年前,自己那一届,又是一个能让自己拉车的强者。
不少人,老师或者学生,甚至被冲击到需要靠睡觉调理身心,这注定是个睡眠夜。
“你,打败了那个幻想种?”林院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不是通过考验,而是打败
林院长哑然半天,还是不知道从何开口夸赞,心潮澎湃。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印九,只觉得印九能当时运的老师,不是巧合,而是心机深沉,算计良多。直感觉对方从降职那一天就开始做盘算,很有野心啊,印九。
林院长整理好情绪,“那你现在应该能整理这些虫子,整理精神图景。”
林院长还是难掩激动,“…之后,学校也对这次行动很满意,等你明天到白光,就知道了。”
“这些虫子一半会交给云起,一半给白光。”
“然后,我们会找到本体,尝试收押,试着能不能问出联盟的线索。”
林院长又说了许多。
她说话的时候,终端还不断传来嗡嗡声。
时运问,“大家在夸我吗?”
林院长瞬间懂了,“明天让学校给你锦旗徽章大屏幕。”
她很理解,给了锦旗之后,还可以拍照发朋友圈,这关乎尊严,威信,人的地位,能够成为霸凌别人的依仗。
时运感激点点头。
“对了。”时运问,“顾异呢?他怎么样?”
“休息室。”柏星阑恰时道。
但不用时运去找。
没多久,顾异揉着额角出来了,疲惫懒散地拖长了腔调,“时运,你——”
“你还好吗?”时运问,“我一直没碰见你。”
“……没有吗?”顾异顿了下。
他大概和时运讲了讲,开始很正常,就像是死神来了那种正常。后来攻击他的不止是意外、器具,而是一切东西。
走在路上,路会塌陷,一切东西都轰然倒塌,甚至天空也会平白掉下刀字。
“这很正常,因为是幻想种的精神图景。”顾异语调怪异,“就是,最后,它甚至变成了你。”
顾异放轻声音,“它、你说你和它结婚了,活得不快乐,觉得婚姻寡淡无味,说你们每天背靠背入睡,要我……”
“它变成我?”时运恨恨道,“果然如此,它也变成了你。你知道它怎么说的吗?它用你的模样说要当我的小三!”
“小三?”顾异脸瞬间红了。
“是啊,太可恶了。它说要我讲感情生活,还说自己当小三就要登堂入室,去杀了丈夫……”时运大概讲了讲,不由感慨,“顾异你说,什么人能说出这种话?”
“对了,它要你干什么?”时运问。
顾异脸烫得近乎恼羞成怒,“什么人?要我?能要我干什么……反正我不会当你小三。”
“我知道你不会。”时运信任地说。
时运:“就是知道你不会,我才能发现它不是你,哈哈。”
顾异和时运一起讨伐了一下小三。
越讨伐,顾异脸色越难看。
时运非常欣慰,觉得顾异虽然看起来不像好东西,实际上异常正直。
最后,顾异问,“那你呢?你还好吗?”
“还好啊。”
顾异睁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盯了半晌时运,“没事就行。”
联邦不建议人有同情心。
人一旦有同情心,对别人产生共情,就会损耗自身的情绪,自己的精神力,造成精神污染。
时运她,虽然看着,会轻而易举对别人产生怜悯,关切,就像是进戒同所的料子。
但时运,精神状态却一直很好。
没有痛苦能触动她的内心吗?
想到时运的两百人群聊……
时运看了眼顾异的表情,“怎么了?”
顾异说,“算了,你没事就好。”
正是夜深。
但时运离开工厂后,发现。周边并不暗,夜色近乎吞没月色,吞没远山,霓虹灯却依旧闪烁,看着就像是穿插在葡萄中的虫子,给人怪异的幻觉。
时运收到了乐景和的消息。
[好样的。]
时运想起自己醒来的时候没看见乐景和,他大概没来。
乐景和:[那些有虫子的义体都不会在启用了。]
时运内心一暖,觉得自己做了好事,回了个表情:[抱拳]
乐景和看着时运的消息,也内心一暖。
乐景和真想不到。
时运竟然种粹主义到这种地步。
轻轻松松,就破坏了那么多国外移民打工虫的工作。
穷人也有高低贵贱,乐景和坚定倾向本地哺乳动物,他一直看不过挤占本地人工作的移民虫,但一般人的歧视,停留在言语,但时运,她是真能破坏那么多虫的工作。
乐景和感到心中暖暖的,时运她真是身体力行事必躬亲地捍卫了种族歧视啊。
乐景和不由为时运的高尚深深动容。
乐景和:[你创造了许多工作岗位。]
时运:[工作?这怎么是工作?在义体中也算工作?]
乐景和:[这算工作。现在不是,将来也是了。]
时运愣了愣。
她想问更多,却没问出来。
因为石艾给她发消息了,[我拿到了序列号的对照表……但我觉得结果你可能想亲眼看看,需要我来找你吗?]
时运先回了石艾,说好。
石艾告诉她,很快。
霓虹的光显得朦胧,风止声歇,人群基本都被遣散,时运感到有人停留在自己的背后。
她回头,是雪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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